“————溫初厘。”低沉暗啞的男聲在這寂靜的走廊中響起。
兩人聽到聲響,都下意識轉頭順着聲音方向看過去。
只見走廊拐角處,身着灰色衛衣外套的少年直直站在從角落裏,不知道在那站了許久,他朝少女身旁掃了一眼,漆黑的眼底閃過淺淡的晦暗和冷戾。
傅宴禮偏過頭,當視線落到少女身上時,身上的寒冰頓時消融,眼尾揚起繾綣的笑意。
“厘厘,該回去了。”他直接無視掉溫初厘身旁的人。
厘厘?!
溫初厘還沒能從傅宴禮突然出現在這地方的驚訝中反應過來,又聽到他這樣稱呼自己,瞳孔都失神了一瞬。
溫初厘想問他怎麼突然出現在這,可還沒等她開口,謝宴禮又朝她開口:“溫叔叔和已經在外面等很久了。”
“……”
好吧,她差點忘了,爸爸和還在外面等自己。
溫初厘抬腳剛想跟傅宴禮一起走,但腦子裏好像又突然記起了什麼似的,走之前以一種過來人的眼神看向身旁的少年,口吻老道:“希望你以後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吧。”
“未來的你會感謝現在的你。”
說完,溫初厘抬腳走向等待着她的傅宴禮,將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少年留在原地。
“……”
隋野被這句土的掉牙的老話震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他掀眼,下意識想叫住他說些什麼,但她實在是走得太快,他只來得及捕捉到她即將消失在轉角處晃蕩的白色裙擺。
腔裏的那顆心髒好像被什麼東西滿滿當當的堵住了,隋野伸出手摸着口,他能感覺到剛剛好似有什麼東西正在生發芽,正以一種勢不可擋的勁頭茁壯成長。
心髒突然變得漲漲的。
“……”
車廂內。
前面正在開車的爸爸和兩人不知道是誰提起了往事,伴着極其有時代感的粵語歌曲熱聊。
後座裏。
溫初厘往後靠在座椅上,目不斜視,不爲別的,就因爲坐在她身側的傅宴禮看起來情況不太對勁。
也不知道是誰惹到了他,此刻面色繃緊,薄唇微抿,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一股低低的氣壓。
喜歡一個人太久,連對方的習慣和細微的表情變動都刻入了骨髓,溫初厘清楚的知道,這是傅宴禮生氣的表現。
如果是上一世的她,肯定會立馬上前關心他,並且逗他開心。
但她現在只想和他保持着普通朋友關系,所以溫初厘假裝不知情,轉過頭看向車窗外不斷往後退的風景。
保持着同一個姿勢太累,溫初厘舒展了一下身體,大腿卻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
她錯愕地垂眼,卻發現兩人的腿不知道什麼時候靠在了一起,膝蓋吻着膝蓋。
那股她喜歡的、泛着苦氣的鼠尾草氣息像一朵雲聚攏在身側,溫初厘下意識轉頭,卻發現謝宴禮不知不覺滑落到了自己這邊,兩人肩貼着肩,臉上的距離不過十公分。
她可以看清楚少年臉上細小的絨毛以及鼻尖上的那顆黑痣,溫初厘心跳猛地加速,下意識往旁邊挪,拉開兩人的距離。
但她又能仰到哪裏去?尤其是在某人刻意近的情況下。
傅宴禮不動聲色地將她往後退的動作看在眼裏,唇線越發繃直,腦海裏突然想起剛剛在飯店走廊上看到的畫面,嫉妒、苦澀、患得患失在此刻擠滿了他的心髒。
但他現在卻什麼都做不了。
他沒有任何立場、任何身份的去和溫初厘說,我討厭看到你和他站在一起。
沒有。
少年輕闔上眼,再睜開眼時已經將快要失控的情緒再一次狠狠地壓下。
傅宴禮突然傾身向前,開口問她:“你和那個人很熟嗎?”
此刻已是天黑,車內燈光並沒有開,只有路燈的燈光照進車內,明明滅滅。
溫初厘回過頭去,鼻尖蹭過下巴,她這才發現兩人的距離又開始貼近,抬眼就撞進那深不見底的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泛着冷豔的光,仿佛要將她吸進去。
他離她實在是太近了,溫初厘甚至都能感受到少年因心髒跳動而微微起伏的口,他身上散發的那股鼠尾草氣息變得濃烈起來,她感覺自己好像完完整整地被包裹進他的信息素裏面。
明明長輩還在前面坐着,他們卻靠的那麼近,仿佛在“暗度陳倉”。
眉心一跳,溫初厘偏過眼,聲音發顫:“誰?”
“剛剛和你聊天的那個人。”傅宴禮繼續問道。
溫初厘從來都不知道傅宴禮現在竟然這麼八卦,但又不得不回答,畢竟她知道這人一向喜歡刨問底,不達目的不罷休異常執拗。
她語氣淡淡:“我和他……只是朋友,我和他現在是同桌。”
黑暗中,傅宴禮聽到這答案後垂在腿邊緊攥着的手終於放鬆,但他還有更害怕的東西想要去求證。
“溫初厘。”傅宴禮漆黑的眼始終沒有從她身上移開,突然認真地喊了她的名字。
溫初厘只覺得這喊聲隨着車內音樂的鼓點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心髒,她不自覺地抬眼,就撞進了黑暗中那雙亮得發光的眸子,裏面有她看不懂的熾熱。
“溫初厘,你是不是覺得那個人很可憐?”
“你能不能不要可憐他?”
?!!
這人在說什麼啊?
什麼可憐他啊。
溫初厘聽到這話,那雙小鹿眸微微睜大:“我不是很明白你在說什麼。”
車內的歌聲突然停止,周圍都安靜下來,前面的溫打開車門又合上。
溫初厘心髒一抖,趕緊伸出手將人給推開。
“厘厘,到家了。”駕駛座上的溫敬山扭過頭提示她。
溫敬山話音剛落,溫初厘便迫不及待地打開車門離開,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
“這孩子,見鬼了?”溫敬山看着女兒離開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連個招呼都不和我打就離開了。”
知道內情的罪魁之首傅宴禮依舊一副好學生做派,往旁邊挪了挪,座位上還未冷卻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布料傳到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