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州還是那個風光霽月的溫和模樣,坦然地看着她。
見她突然抬頭還疑惑地眨了眨濃密的睫毛:“嗯?”
脈搏平穩,無半點異樣。
難道是自己心神恍惚聽錯了?
肯定是了,從小就對她體貼細致的裴淮州怎麼會因爲她碰他一下就喘息呢?那多變態啊。
姜念搖搖頭:“沒什麼。”
“怎麼樣,裴處的身體還好吧?”警衛員小趙也就是爲首的軍人見姜念臉色變來變去,緊張地問。
姜念這才發覺指腹搭在脈搏上的時間有點長,立馬收回手:“身體康健,沒什麼大問題。”
就是渾身燥熱之氣略壯,但他這年輕力壯的,也能理解。
“你們剛才不是說領導中毒了嗎,是誰中毒了?”
見她抽手離去,裴淮州冷冷瞥了一眼小趙:“縣長。”
縣長啊?姜念眼睛一亮:“那他看大夫了嗎,要不要我去看他?”
“向南家的,你安分點,那可是縣長,你連個赤腳大夫都不是還想着去給人家領導治病啊,能不能有點自知之明!”不等裴淮州開口,吳國強立馬陰着臉打斷她。
吳桂花也覺得姜念不知天高地厚,一把把人拽過去:“你別胡咧咧,這裏這麼多人,你想出風頭也不能隨便拿縣長的身子開玩笑,軍人同志,我兒媳婦壓就不懂這些,你們別當真啊。”
小趙心想他也沒當真,誰敢把堂堂縣長隨隨便便交給一個農村婦女啊。
可裴淮州卻點頭:“我帶你去。”
小趙:哈?
屋裏的衆人也都一臉詫異。
“真的?”
“嗯,跟我走。”
“好。”
“不行!”吳桂花死死攥着姜念的手腕,“姜念你別去添亂了,你又不懂醫,萬一治壞了人連累向南怎麼辦?”
“誰說我不懂?”
“誰說她不懂?”
姜念和裴淮州異口同聲。
裴淮州挑眉:“你們不知道姜念從小便對醫學十分有天賦,如果不是她鬧着要下鄉,現在早就成了醫學大拿,難道……你沒跟他說過?”
這個“他”兩人都知道指的是誰,姜念搖頭:“我沒跟他說。”
裴淮州嘴角勾了勾,心底升起一絲隱秘的。
可吳桂花一點都不信,就姜念這種被他們玩弄的蠢貨還能是醫學大拿?要真是懂點醫術,能不清楚他們給她吃了豬飼料?
不過,吳桂花看着身份明顯不一般的裴淮州,眼珠子轉了轉又成了一副寵兒媳婦的樣子,嗔怪:“唉,念念你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要去可以,但媽不放心,還是讓媽跟着你一起去吧。”
那可是縣長,她去表示一下關心也算雪中送炭了吧,說不定還能長着這男人的關系跟縣長熱絡起來,畢竟小晴快要畢業了,有縣長做靠山不管是考大學還是找工作都方便呀。
她生怕裴淮州不同意,又把自己當兵的兒子搬出來:“這位同志,我兒子在部隊裏時時刻刻掛念着我兒媳婦,你應該能理解他作爲丈夫卻不能時時刻刻陪在妻子身邊的無奈吧,就讓我代替他好好照顧念念吧。”
她說的起勁,絲毫沒注意到裴淮州眼底陰霾密布:“小趙。”
“裴處。”
“找人盯着他們,結果沒出來前,誰也不能離開。”
裴淮州說罷直接扣住了姜念的手腕開門出去,吳桂花想追上去,卻被幾個荷槍實彈的軍人攔住:“請配合我們的調查。”
“那是我兒媳婦,她都能出去憑什麼我不能啊!”
外面,裴淮州身高腿長,快步走着時姜念得小跑才跟得上:“裴淮州,你慢點,我跟不上。”
“不是說領導在樓上嗎,你要帶我去哪裏?”
“回家。”
“回家?可我還有事沒完成,顧向南……”
“不準再提他。”
手腕倏地一緊,姜念痛呼出聲:“嘶,裴淮州,你弄疼我了。”
聽到這話,裴淮州睫毛狠狠一顫,仿佛才回過神來刹住腳,聲音沙啞:“抱歉,我看看。”
“沒事,就是紅了一點,裴淮州,我暫時不能跟你回去,我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我不能半途而廢。”
她要毀掉顧家人,毀掉顧向南,有了上輩子的記憶,她不想再讓裴淮州摻和進來,他就應該繼續他的科研之路,實現他的抱負,別被她連累。
裴淮州看着姜念這倔強的雙眼,想起了之前她也是這般倔強的拒絕了他,頭也不回地嫁給了顧向南。
裴淮州口密密麻麻的疼起來,戾氣洶涌,他深吸一口氣:“你說的重要事就是等顧向南跟你團聚?”
姜念餘光注意到他們居然到了郵局附近,這裏說不準誰是吳國強的眼線,只能點頭:“……是,但後你會明白的,我……”
裴淮州垂下眼,眼底沉痛,嘴裏滿是苦澀。
又是這句話……
當年他看出顧向南絕非良配想勸姜念回頭,可姜念也是這麼回他的。
如今,她仍然執迷不悟……
裴淮州輕笑了一聲,懷柔不成,那便用強吧。
把她帶回去藏起來,等他料理了顧向南再說。
姜念被他這一笑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探究地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們很長時間沒見了的緣故,剛才的那一瞬間,姜念竟然感覺到對方似乎很危險。
可再細看,裴淮州還是那個裴淮州啊,小時候縱着她上房揭瓦,默默給她收拾殘局的竹馬哥哥。
“咦,姜同志你來的正好,這裏有一封你丈夫給你寫的信!”郵局忽然有人沖姜念招手。
姜念揚聲跑過去:“好,我來拿。”
姜念明知道這封信是吳國強自己寫的,但爲了計劃還是當衆拆開信封,忍着惡心讀了一遍,憋着氣才把自己臉頰憋成了害羞的樣子。
衆人起哄着要看信,姜念裝作不小心鬆手,成功把信傳給了工作人員。
畢竟顧向南從來沒給自己寫過信,吳國強給她寫信時沒做絲毫僞裝,只要熟悉吳國強的人見了,肯定能認出來。
果不其然,有人剛拿到手就咦了聲:“這字怎麼這麼眼熟呢?”
姜念眼睛瞬間變亮,期待地盯着她。
對,繼續說下去!
這將成爲她揭穿顧向南真面目的關鍵一環!
可在這關鍵時刻,信封卻被一只修長的手奪走。
“誒,裴淮州,你嘛,快給我。”姜念一口氣險些沒上來,臉色被氣的鐵青。
可她這幅緊張焦急樣子,落在裴淮州眼裏卻成了十分寶貝那狗男人的證據。
連個破信都這麼寶貝,要是顧向南在這,她哪裏還能有他這個青梅竹馬嗎?
裴淮州越想越酸,越想越氣,都怪這個狗男人巧言令色騙得念念對他如此上心。
還有這破信。
裴淮州在姜念撲過來搶時裝作沒拿穩重重磕在了牆上,紙張“剛巧”落在了水盆中,氤氳一片……
姜念只覺得五雷轟頂:!
裴淮州抿緊了唇。
睫毛閃了閃擋住了她的視線:“抱歉,是我手沒拿穩……”
說着,還縮了縮手背。
姜念看到他手背處大片的血色,瞳孔驟縮,也顧不上什麼信不信的了,猛地抓住他手:“你手受傷了!”
裴淮州不輕不重的嘶了聲,在姜念低頭查看傷勢時,輕瞥了小趙一眼。
還在關心裴淮州的姜念沒注意到,那封信早已被小趙撿起藏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