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苗睡不踏實，又做噩夢了。
胡永民做的那些事情，還有當時說的那些話就跟一人不見血的針一樣，反反復復的在她心裏戳着。
氣的她渾身一哆嗦一下子清醒過來的時候心口都在發疼，半天都沒緩過來。
緩過來之後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睡着了，並且還是趴在周明安懷裏睡的。
她忙不迭的跟做賊一樣躡手躡腳的爬了起來，甚至於還幾次三番的偷偷摸摸去看周明安。
至於夢裏吵吵鬧鬧那些氣的她快岔過氣的情景被這一下打散，完全拼湊不起來了。
靠在那裏看着就像熟睡着的男人突然有了動靜，深呼吸一口氣眼皮還隨之動了動。
半夢半醒的聲音跟平時又有不同帶着幾分蠱惑人心的啞：“怎麼了？”
麥苗身體微僵，像個小賊一樣連喘氣都不敢大聲：“沒，沒事。”
她只要一緊張就開始結巴。
周明安像是在說夢話一樣嗯了一聲，又沒有了動靜，像是又睡過去了。只有那只靠在過道那一邊的那一只手輕輕的動了動，出賣了此刻裝睡的人。
天早就已經黑透了，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大概是已經不早了。
車廂裏面原本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話的人這會兒也都睡熟了，安靜的只有那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感受到身邊的人好像再一次睡熟，麥苗那顆狂躁不安的心才一點點的平復。
忘了那個讓她格外難受的夢，陷入深深的自責。
怎麼這麼大的人了睡覺還這麼不老實，出門在外一點警惕心都沒有。
睡死過去不說，還趴在了人家懷裏。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趴過去的，不知道趴過去的時候對方睡着了沒。
希望是睡着的，希望他什麼都不知道。
要是沒睡着，那自己這算什麼？
太不要臉了！
一股子濃鬱的窒息感迎面而來。
就在這個時候，邊上的人像是徹底的睡熟了，腦袋突然一歪就朝她這邊靠了過來。
腦袋一下子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麥苗被嚇的呼吸都忘記了，半天才緩緩的轉頭緩緩的出氣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腦袋。
兩個人的距離近的就像之前那一次在小河溝邊上，也像白天的時候她被抵在門後。
能清楚的看見對方濃密的睫毛，聽着他綿長的呼吸，感受到他身上的熱度。
可能是因爲對方睡着了的緣故，麥苗覺得自己好像沒有之前兩次那麼緊張。
甚至於還敢偷偷摸摸的輕輕轉臉看了他好幾次。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壓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顆腦袋突然動了一下，嚇的麥苗心裏咯噔一聲。
周明安一副迷迷瞪瞪的樣子坐了起來：“我怎麼就睡着了呢？”
說着好像完全沒感覺着剛剛了什麼，伸手揉了揉眼睛抬手看了看時間轉過臉剛好跟麥苗四目相對：“怎麼醒了？什麼時候醒的？是不是靠在這裏睡不太舒服？大意了，該買臥鋪的。”
一本正經說的跟真的一樣。
實際上他在麥苗從夢中驚醒的那一刻就清醒了，要不是擔心把麥苗的胳膊壓酸了，他能裝到下車的時候。
臥鋪他一開始也是想過的，但是價格確實要高很多，考慮到麥苗現在的情況，只能買硬座，盡量的減少對方的心理負擔。
麥苗做賊心虛快速的轉臉：“我，我也剛剛醒。”
她什麼時候睡着什麼時候醒，周明安還能不清楚？
不戳破，只十分體貼的輕聲詢問：“要去廁所嗎？”
麥苗這個沒坐過火車的土包子：“車上還能上廁所？”她確實是有一點想法的，但也不是不能憋。
“能，走，帶你去。”周明安站起來，順理成章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緊緊的握着，像是生怕一鬆人就跑了一樣。
麥苗想把他的手甩開，但是不知道是力氣不夠，還是說壓沒好意思很大勁，擰巴了一下沒起任何作用。
沒有七嘴八舌各種口音的聊天聲，沒有列車上的人推着車子來來叫賣的聲音。
整個世界安靜的仿佛就剩下他們兩個人。
男人走在前邊，拉着身後的女人。
麥苗在裏面折騰了半天才知道怎麼沖水。
剛剛從裏面出來，哐當一聲，這種兩節車廂交接的地方感覺格外的晃。
麥苗猝不及防的差點沒站住，一個踉蹌，一頭就扎進了周明安懷裏。
周明安難得沒有借機逗她，輕輕的攬了她一下扶着她站穩就鬆開了：“在這裏等我，還是自個先過去？”
“我先過去。”麥苗站穩當之後瞅到了對面洗手的地方，過去擰開水龍頭洗了個手，然後把涼水使勁的往自己臉上澆了澆，降溫。
發現冷水都不能平復臉上的熱度之後她步履匆匆的朝座位走去，有一種落荒而逃的感覺。
等周明安從裏面出來她已經在座位上坐着了。
明明那會兒心跳的不能自控以至於現在都還沒完全平復。
可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眼角的餘光瞟到他到跟前落座，那微微懸着的心不知道怎麼回事就飄飄忽忽的落了地。
“幾點了？”
“快2點，還早，你再睡一會兒？”
麥苗搖了搖頭：“我睡好了，要不我們倆換個座，你到裏面來，靠着這裏再睡一會兒？”
周明安拒絕了：“就算是睡，我也得坐在外面睡。把你放外面，我不放心。萬一我睡着了你被人拐跑了怎麼辦？”
麥苗沒有吭聲，轉臉望着黑漆漆的窗外。
車子果然晚點了半個小時。
下車之後，習慣了車廂裏的溫度，麥苗一下子被凌晨的涼風吹的輕輕顫了一下。
隨後，一件衣裳就搭在了自己肩膀上。
周明安把他帶着的外套罩在了麥苗的身上。
麥苗說不清楚心裏是什麼滋味，只是本能的拒絕：“不用，沒有多涼，這會這個天氣也就這個時候是最涼快的了。”
她把肩膀上的衣裳拿下來搭在了周明安的手上：“我們要先去問一下早上最早的一趟班車是幾點嗎？”
“嗯，走吧。如果太晚的話就得先找個地方歇一歇。”
這邊往郊區去的汽車最早一趟是6點半，還有兩個半鍾頭，倒是沒有那個必要專門去找招待所。
周明安去報亭買了兩張報紙，隨後又給麥苗買了兩瓶娃哈哈，不容分說的塞到她的手上：“走吧，我們去那邊花壇邊上坐一會兒。”
麥苗看了看被塞到手裏的東西，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又不是小孩子，喝什麼？
下一刻就被人抓住了手：“別發呆啊，跟着我，別一個不留神人就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