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大房縱火,燒毀賀禮
畫舫上的鬧劇,最終以陸景明和李秀才的狼狽落水而告終。
蘇錦瑟安撫好情緒激動的陳春娘,又等了一會兒,卻始終不見蕭離的身影。
夜色已深,她只得帶着陳春娘和聽雪,連夜趕回了蘇府。
馬車在夜色中疾馳,蘇錦瑟的心也隨着顛簸的路途忽上忽下。
雖然在畫舫上狠狠地教訓了陸景明和李秀才,但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勝利。
陸景明的爲人她再清楚不過,爲達目的不擇手段,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剛回到蘇府,焦糊味撲面而來。
“走水了!二房的暖閣走水了!”
“快救火啊!”
蘇錦瑟心頭猛地一跳。
暖閣裏還藏着她的百鳥朝鳳圖!
“小姐!着火了!”聽雪指着不遠處沖天的火光,嚇得聲音都在顫抖。
蘇錦瑟來不及多想,提着裙子擺就往裏沖。
院子裏已是一片混亂,下人們提着水桶,手忙腳亂地撲救着熊熊燃燒的暖閣。
火光映照下,大伯母陸氏、蘇錦瑤和陸景明三人都在場,只是看不出有半分焦急。
想到百鳥朝鳳圖還在暖閣裏,蘇錦瑟抬腳便往暖閣裏沖。
聽雪和陳春娘見狀趕緊攔住她。
“小姐!不要去!太危險了!”聽雪着急道。
“哎喲,錦瑟!你瘋了?”
大伯母陸氏一把拉住她,死死拽着她不鬆手:
“這火勢這麼大,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向你死去的爹娘交代啊?”
蘇錦瑟拼命掙扎:“放開我!裏面有重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比命還重要?”
陸景明搖着那把還沒透的折扇,慢悠悠地踱步過來,語氣裏透着一股子幸災樂禍的涼薄:
“表妹啊,那些金銀錢財又燒不壞,不值錢的玩意兒,燒淨了才好,免得留着礙眼。”
“是啊堂妹,”蘇錦瑤也掩嘴輕笑,“你要是沖進去燒壞了臉,景明表哥可就不喜歡你了!”
蘇錦瑟不想理會他們,她知道現在不是爭辯的時候。
她提起一個水桶,便和其他下人一起救火。
半個時辰後,大火被撲滅了。
然而,暖閣已是一片焦黑,屋頂塌陷。
蘇錦瑟徑直沖進殘破的暖閣,直奔燒毀的床榻殘骸後。
“咔噠。”
暗格應聲彈開。
那幅卷好的百鳥朝鳳圖繡品靜靜地躺在裏面,安然無恙。
蘇錦瑟重重地鬆了口氣,後背已是一片冷汗。
還好,最重要的底牌還在。
“呀,金線燒壞了!”
這時,聽雪也沖了進來,她看到線簍一片焦黑,裏面的金線連同普通繡線一起,都化爲了灰燼。
繡品雖在,可這百鳥朝鳳圖最關鍵的鳳凰羽翼,必須要用上等的金線才能繡出那種流光溢彩的神韻。
“小姐,這可怎麼辦啊?”
聽雪急得團團轉。
“那種成色的金線,我們之前就把城裏的存貨都買空了,如今去哪兒再找啊?”
買不到,賭約就得輸。
輸了,就要任人宰割。
蘇錦瑟咬着牙,強迫自己冷靜。
她一邊往外走,一邊交代聽雪:
“別慌,明天一早,你再去城裏各家繡坊找找,上等的金線沒有了,但次一等的應該還能買到。”
這場火,不用想也知道是誰放的。
蘇錦瑟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她愈發清醒。
她以爲防住大伯母的人就夠了,沒想到,他們竟然連縱火這種事都敢做。
二房的院子,真是漏得跟個篩子一樣!
這院子,必須清理了。
但眼下的當務之急,是金線。
剛走出暖閣,便見一人站在院子中央。
正是蕭離。
聽雪怒火中燒,三步並作兩步沖進去,指着蕭離的鼻子就罵:
“你還知道回來!”
“咱們院裏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倒好,現在才回來!”
“要是你在,哪個賊人敢這麼猖狂!”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激動:
“你知不知道,小姐那一整簍的金線全被燒壞了!”
“繡品完不成,我們都要被大房那群人給吞了,你擔待得起嗎!”
他的眼神越過怒不可遏的聽雪,只見蘇錦瑟臉色蒼白,語氣平靜地解釋道,“我猜,是陸景明的。”
蕭離眼並沒有因爲聽雪的責問惱怒,只淡淡解釋道:“有些事耽誤了,抱歉。”
“你從前就是一個做雜役的,能有什麼正事!”
“聽雪,我們走吧。”
蘇錦瑟拉住還想理論的聽雪,“發脾氣解決不了問題,金線不會因爲你罵他兩句就自己回來。”
她深深地看了蕭離一眼,眼神復雜,見他不想解釋剛剛去了哪裏,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蕭離站在原地,看着主仆二人的背影,手指輕輕摩挲着劍柄,若有所思。
隨後,他轉身離開了蘇家的宅子。
第二天早上。
聽雪頂着兩個大黑眼圈回來了,手裏只拿着幾團光澤暗淡的金線。
語氣十分沮喪:““小姐,城裏所有繡坊都找遍了,只有這些了。”
“顏色太暗淡了,本配不上咱們的繡品。”
蘇錦瑟看着那幾團線,再看看陳春娘爲難的臉色,心裏像壓了塊大石頭。
“沒關系。”
蘇錦瑟深吸一口氣,強撐起笑臉鼓舞士氣:
“陳娘子是‘江南神針’,有你的手藝在,這點瑕疵不算什麼。”
“即便是用麻繩,你也比別人繡得好!”
陳春娘知道她硬撐着,但也只能重重點頭:“大小姐放心,我拼了這條命也要把這鳳凰繡活了!”
就在三人準備強行開工時,門口傳來一道略顯沙啞的低沉聲音。
“你們要的金線。”
還沒等蘇錦瑟反應過來,一個沉甸甸的小布包在空中劃過一道精準的弧線,“啪嗒”一聲落進了線簍裏。
蘇錦瑟一愣,抬頭望去。
只見蕭離正靠在門框上,整個人透着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
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的一截鎖骨處,竟有一道細細的紅痕,像是被樹枝掛的,又像是被人抓的。
原本整潔的衣擺也灰撲撲的。
“這是......”
蘇錦瑟疑惑地打開布包。
下一個,屋內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晨光下,那布包裏的線團流光溢彩,金燦燦的光芒晃得人眼花。
陳春娘拿出一團放在手上,仿佛在手中抓了一把陽光。
“這、這是......”
陳春娘是識貨的行家,只看了一眼,便驚呼出聲。
“天呐!是浮光金絲線!這可是宮裏娘娘才能用上的金線!”
蘇錦瑟望向蕭離,疑惑道:“你從哪弄來的?”
這東西有市無價,本不是有錢能買到的。
而且看他這副風塵仆仆,甚至有些狼狽的模樣,這金線來得絕對不容易。
蕭離察覺到蘇錦瑟探究的目光。
不動聲色地攏了攏衣領,掩去了那道痕跡,換了個姿勢,雙手抱,語氣故作輕鬆:
“昨夜出門,恰好遇到一位老鄉,她手裏正巧有,便買來了。”
老鄉?
一個雜役的老鄉,能隨手拿出宮裏的貢品?
這話騙鬼,鬼都不信。
看來他是不打算說實話了,蘇錦瑟眉頭緊鎖,死死盯着蕭離,試圖從他那張冰塊臉上看出一絲破綻。
蕭離卻面不改色,只補充了一句:
“來路正,你放心用。”
聽雪和陳春娘卻管不了那麼多,兩人高興地要跳起來。
“太好了!有了這個,我們的百鳥朝鳳定能萬無一失!”
聽雪破涕爲笑,捧着金線不撒手。
“這光澤,這韌度......”
陳春娘更是愛不釋手。
“大小姐,有生之年能用上此等金線,我也是無憾了。”
“那就開工吧!”
蘇錦瑟壓下心頭的重重疑慮,當機立斷。
不管這條線是他怎麼得來的,既然他不願意說,甚至還要掩飾,那這背後的代價一定是他難以啓齒的。
她看着蕭離眼下的烏青,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酸澀和愧疚。
見危機解除,蕭離沒再多留,轉身默默離開了院子。
他的腳步有些虛浮,顯然是累極了。
蘇錦瑟心頭微微發熱。
看他平時少言寡語,竟然默默辦成這麼大一件事,而且毫不邀功,是個值得托付後背的人。
“喳喳、喳喳。”
一只大喜鵲突然出現了枝頭,叫得歡快,打斷了蘇錦瑟的思緒,撲騰着翅膀飛出了院牆。
聽雪笑道:“小姐您看,喜鵲給您報喜呢!”
一牆之隔的蘇府外頭。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停在陰影裏。
趕車的男子頭戴鬥笠,竟然是昨夜劫持蕭離的男子。
聽到牆裏的笑聲,他低聲道:
“主子您看,是喜鵲報喜呢。”
車簾微微掀開一角,伸出一只保養得極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