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風雪裏打埋伏
雪下了三天三夜,山窩子裏的雪積得能沒過腳踝,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凍得人腳趾頭發麻。
窄道口的陷阱早被雪蓋嚴了,弟兄們輪着班扒雪,扒完又鋪層鬆枝,看着跟別處沒區別,誰踩上去都得倒黴。
陳九這幾天總往鬆林跑,有時捎半塊餅,有時帶幾顆炒得焦香的野栗子。
林秀也不跟他客氣,收下就往洞裏塞,偶爾會回他一把曬的草藥,說敷在凍傷上管用。
兩人話都不多,碰面就嘮兩句山裏的情況——林秀會說哪片林子有兔子窩,哪條小道能繞去黑風寨後頭;陳九也會跟她念叨道口的防備,讓她有動靜趕緊吱聲。
這天一早,陳九剛在山梁上蹲了沒一會兒,就聽見鬆林那邊“咻”地一聲響箭,又尖又脆。
心裏一緊,知道是林秀報信了,拔腿就往鬆林跑,雪沫子濺了一褲腿。
到了洞口,林秀正站在雪地裏搓手,臉凍得通紅,眼神卻挺急:“九哥,壞了!黑風寨的人動了!周老虎帶了五十多號人,還扛着好幾架雲梯,正往老鷹嘴來呢,估摸着晌午就到!”
陳九心裏咯噔一下,比上次多了快二十人,還帶了雲梯,這是要跟咱死磕啊!
“你咋知道得這麼準?”
“我在黑風寨附近有個小山洞,昨晚瞅見他們連夜收拾家夥,今天天不亮就出發了。”
林秀從懷裏摸出張用木炭畫的破紙。
“這是他們必經的道,中間有段窄路,比咱那道口還陡,能在那兒給他們下個絆子!”
陳九湊過去一看,紙上歪歪扭扭畫着山道,中間圈了個紅圈,正是林秀說的設伏點。
“你是說,咱去半路堵他們?”
“不是堵,是擾!”
林秀擺手。
“他們人多,硬拼咱吃虧。你帶幾個人,在那窄路扔石頭、放冷箭,把他們攪得雞飛狗跳,拖點時間就行。我在旁邊幫你打冷槍,能撂倒一個是一個。等他們到了老鷹嘴,肯定又累又躁,你們再守着道口打,勝算就大了!”
陳九覺得這主意靠譜,扭頭就往回跑:“我回去跟黑子哥說,立馬帶人過去!”
回到山窩子,陳九把事兒一講,張黑子當下就拍了大腿:“中!就按林姑娘說的來!九娃子,你帶老崔、王小旗,再挑五個手腳利索的,多帶點弓箭和石頭,去半路折騰他們!我帶着剩下的人,把道口的拒馬再加固加固,備好滾石,等他們來撞槍口!”
臨走前,張黑子掏出那小半壇酒,給每人倒了一口:“天冷,喝點暖暖身子!記住,別戀戰,攪和完就撤,別把自個兒搭進去!”
辣酒下肚,渾身熱乎起來。
陳九帶着七個人,跟着林秀踩着積雪往設伏點趕。
那窄路是真險,兩邊崖壁直上直下,中間就夠兩三人並排走,雪地裏光溜溜的,連個躲的地方都沒有。
“就藏在那幾塊大石頭後頭!”
林秀指着崖壁上突出的石堆。
“等他們走進來一半,你們就往下扔石頭、放箭,我在那頭的林子裏策應,專打領頭的!”
弟兄們趕緊貓腰躲到石頭後面,把帶來的石頭堆在身邊,弓箭上弦,屏住呼吸等着。
雪還在下,落在臉上涼颼颼的,沒人敢咳嗽,連喘氣都盡量放輕。
等了約莫一個時辰,就聽見遠處傳來亂糟糟的腳步聲和罵罵咧咧的聲音。
“他娘的,這鬼天氣!”“等拿下那幫潰兵,老子非得喝頓好酒暖身子!”
陳九眯眼往外瞅,只見周老虎領着一群人,裹着五花八門的衣裳,扛着雲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窄路走來。
周老虎長得五大三粗,臉上一道疤從眼角劃到下巴,手裏拎着把鬼頭刀,走在最前頭,氣勢洶洶的。
等他們走進窄路一半,陳九猛地抬手:“扔!”
弟兄們立馬往下推石頭,大大小小的石頭滾下去,砸得雪沫子飛濺。
“哎喲!”“娘的,有埋伏!”
黑風寨的人頓時亂了套,哭爹喊娘的,隊形一下子散了。
老崔他們趁機放箭,雖然箭法不咋地,但架不住人多,有兩支箭正好射中兩個土匪的腿,那兩人慘叫着倒在雪地裏。
周老虎又驚又怒,揮着鬼頭刀吼:“慌個屁!就這點伎倆!給我沖過去,把他們揪出來砍了!”
就在這時,林秀那邊傳來“咻”的一聲,一支箭精準地射中了周老虎身邊一個小頭目的心口。
那小頭目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地倒在雪地裏。
“有高手!”土匪們嚇得魂飛魄散,沒人敢往前沖了。
周老虎也慌了,左右張望,卻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陳九一看時機差不多,吼了一聲:“撤!”
弟兄們趕緊順着崖壁上的小道往後退,林秀也從林子裏鑽出來,跟他們匯合。
周老虎氣得哇哇大叫,卻不敢追——這窄路太險,誰知道還有沒埋伏。
一行人撒腿往老鷹嘴跑,身後傳來周老虎的怒罵聲,卻沒聽見追趕的腳步聲。
跑到安全地帶,王小旗喘着粗氣笑:“九哥,這招太管用了!那幫土匪嚇得屁滾尿流!”
陳九回頭看了一眼,雪地裏,周老虎的人還在窄路裏磨蹭,估計得好一會兒才能過來。
“別得意,”他沉聲道,“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呢!”
等他們趕回老鷹嘴,張黑子已經帶着人把道口加固好了。
拒馬一排排擋在路中間,上面滿了削尖的木籤,崖壁上也堆滿了滾石,弟兄們都握着家夥,嚴陣以待。
沒過多久,周老虎帶着人罵罵咧咧地趕到了。
看着道口的防備,周老虎臉色鐵青,卻沒敢貿然進攻,只是讓人在遠處叫罵,想激怒他們。
陳九趴在崖壁的小石洞裏,看着下面的土匪,對身邊的林秀說:“一會兒打起來,你還是專打領頭的,擾亂他們的陣腳。”
林秀點點頭,搭弓上弦,眼睛緊緊盯着下面的周老虎。
雪還在下,風刮得更緊了。
窄道口兩邊,一邊是嗷嗷叫的土匪,一邊是嚴陣以待的殘兵,一場你死我活的拼,眼看就要在這漫天風雪裏,再次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