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丫頭片子想出風頭
一路走一路荒,頭偏西時,灼人的暑氣總算淡了些。
林思思牽着驢子走在隊伍末尾,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右側荒坡的酸棗叢動了一下。
腳步一頓,林思思不動聲色地放慢速度。
“哥,你看那邊。”
林思思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林錚,聲音壓得極低,下巴往荒坡方向一點。
林錚順着她的目光看去,頓時屏住了呼吸。
他眼力生來比旁人要好得多,一下便看清了,那不是野獸,是幾個裹着破爛布條的人!
那些人身形瘦得只剩骨架,手裏卻握着磨得發亮的木棍,還有一人腰間似乎別着什麼金屬物件。
“是那個女人說的流民?”
林錚的聲音發緊,“還真被你猜中了,看這架勢,怕不是善茬。”
林思思沒應聲,指尖已經捏出了汗。
她這幾天見過太多逃荒的苦難人,大多眼神麻木,或是帶着哀求,可這幾個人不一樣——
他們顯然是慣於作惡的。
她的猜想得到了印證,老王頭的餅應該就是這夥人摸走的。
可糧車就那麼幾輛,村裏的老弱婦孺占了大半,真要動手,未必能占上風。
“別聲張。”
林思思壓低聲音,“先記着他們的位置,找村長商量一下,這夥人盯着糧食呢,今晚怕是要動手。”
林錚點點頭,不動聲色去找村長了。
林思思則重新牽緊牛繩,目光卻始終沒離開那片荒坡。
果然,在隊伍挪動後,那幾個人也跟着移動,直到隊伍拐過一道山坳,荒坡上的窸窣聲才漸漸遠去。
但林思思知道,他們沒走,或許正等天黑,好方便他們作惡。
隊伍拐過山坳,林思思拜托楊大嬸看顧林念念,立刻找到走在隊首的李村長。
林錚已經把事情大概說了一遍,這會兩人正沉默不語。
“村長叔,有急事!”
林思思聲音急促卻沉穩,“方才荒坡上藏着五個流民,盯着咱們的糧車不放,今晚怕是要動手。”
李村長眉頭一擰,渾濁的眼睛瞬間銳利起來:“確定是今晚?“
林思思篤定地點頭,“前幾天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蹤跡,但我怕看錯,一直沒跟您說,直到今天。”
“他們從早上就盯着咱們的糧車,只怕就等天黑了。”
“錯不了。”
林錚在一旁補充,“他們趴在酸棗叢裏,叔知道我眼力一向很好,我看到有人腰間別着不尋常的物件,肯定是慣於作惡的!”
李村長聽到這話,當機立斷停下腳步,示意隊伍暫時休整,隨即召來幾個村裏的精壯漢子,圍在一棵老槐樹下。
“思思這丫頭心細,不會看錯,錚小子對這種事情一向敏感,也不會亂說。”
他敲了敲拐杖,沉聲道,“這夥人盯着糧食,就是要斷咱們活路。咱們不能坐以待斃,得提前布置。”
“村長,要不咱們加快腳步,找個有人煙的地方落腳?”一個漢子提議。
“不成。“林思思立刻搖頭,“頭快落了,天黑前找不到村落,反而容易被他們在沖散。”
“不如就在前面那片亂石坡扎營,那裏兩面靠山,只有一條通道,守住兩頭就能保住村裏人。”
話音剛落,旁邊就傳來一道質疑的聲音:“一個丫頭片子,她能懂得什麼?”
說話的是村裏的壯漢趙虎,他是獵戶,身上也有些功夫,顯然不服林思思一個姑娘家。
“亂石坡光禿禿的,真遇着歹人,咱們不就成了活靶子?”
“我看還是聽我的,往旁邊的樹林裏進,樹木能擋着,還能埋伏人!”
“就是啊村長,思思年紀輕輕,又是個姑娘家,怕是嚇着了胡思亂想。”
另一個壯漢也跟着附和,眼神裏滿是不信任,“咱們都是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呢,可不能讓一個丫頭片子拿主意,萬一出了岔子,誰擔得起責任?”
“我看她就是想逞能!“趙虎的弟弟趙豹也跟着起哄,“之前不過是一個病懨懨的小女娃,現在倒好,敢指揮起咱們來了?”
林思思沒急着辯解,只是看向李村長,“村長叔,東邊樹林看着隱蔽,實則四通八達,那些流民要是人多圍過來,老弱婦孺本來不及躲。”
“亂石坡只有一條通道,咱們守住路口,他們就算人多也沖不進來,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丫頭,話可不能說得太滿。”
趙虎冷笑一聲,“你能保證亂石坡就一定安全?真要是歹人多,你一個姑娘家能擋得住?”
“到時候咱們的糧被搶了,人遭了殃,你賠得起嗎?”
林錚聽得出妹妹的辦法更穩妥,忍不住開口,“思思也是爲了大家好,她的思路沒問題,錯不了的。”
“爲了大家好?我看是爲了出風頭吧!”
趙豹不依不饒,“一個姑娘家,不在後頭好好跟着,瞎摻和這些事什麼?”
李村長抬手制止了衆人的爭執,目光在林思思和質疑的村民臉上掃過。
他不是沒經歷過事情的人,當然看得出林思思的想法更好,只是她年紀輕,又是女兒家,衆人不服她罷了。
於是沉聲道:“思思丫頭的想法沒錯,亂石坡易守難攻,確實是好地方。”
“趙虎,你要是不放心,就帶着你弟弟守在最前面的路口,咱們多做幾層防備,總比被沖散了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