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生活形成了一種艱苦而規律的節奏。清晨，秦羽會先去檢查陷阱，偶爾會有一兩只粗心的野兔或體型更小的齧齒動物中套，這爲他們提供了寶貴的肉食補充。更多時候是空手而歸，他便將精力集中在挖掘山藥、采集馬齒莧和搜尋其他可食用植物上。
秦念安的身體一天天好轉，已經能在窪地裏慢慢走動，幫忙收集柴、看管火堆。她依舊沉默寡言，但眼神裏的恐懼漸漸褪去，多了幾分依賴和安然。秦羽教她辨認幾種安全的野菜，告訴她哪些水能喝，哪些地方要避開。她學得很認真，像個小小的學徒。
這天傍晚，秦羽正在將最後幾塊兔肉烤成肉，秦念安則坐在洞口，小口啃着一塊烤山藥。夕陽的餘暉將窪地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忽然，秦念安停下了咀嚼，側着頭，似乎在傾聽什麼。她伸手指向東南方向，聲音帶着一絲不確定：“哥……有聲音。”
秦羽立刻停下手中的動作，凝神細聽。風聲掠過荒草，遠處似乎有隱約的、持續的嗡鳴聲，很輕微，不仔細聽幾乎會被忽略。不像是自然的聲音。
他站起身，眯起眼睛向東南方望去。那邊是連綿的土丘，看不到具體情形。但那隱約的聲音，讓他心生警惕。是大隊流民？還是別的什麼？
“我上去看看。”秦羽對秦念安說了一句，拿起木矛，迅速爬上山洞旁邊那座最高的土丘。他伏低身體，利用坡頂的灌木叢作爲掩護，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眺望。
視線越過幾道低矮的丘陵，在遙遠的地平線盡頭，他看到了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幾縷淡淡的青灰色煙柱，嫋嫋升起，融入暮色之中。
煙火！
那不是野火，野火不會是這樣分散而持續的細小煙柱。那更像是……人煙！是村落？還是城鎮？
秦羽的心跳驟然加速。有人煙，就意味着可能脫離了這片絕地，意味着秩序，意味着更穩定的食物來源和安全的棲身之所！這是他們一直渴望找到的跡象！
但與此同時，一股更深的憂慮也隨之而來。距離如此之遠，只能看到微弱的煙柱，說明那段路程絕不輕鬆。途中會經過什麼樣的地帶？是否會再次遇到危險的流民隊伍？那片有煙火的地方，又是什麼情況？是秩序井然的村落，還是同樣在飢荒中掙扎、排斥外人的地方？
他仔細觀察着煙柱的規模和分布。煙柱不多，大概只有四五縷，分布得似乎並不密集。這不像是繁華城鎮的景象，更可能是一個規模不大的村莊或者幾處零散的聚居點。
無論如何，這是一個明確的方向，一個實實在在的希望。
秦羽在坡頂潛伏觀察了將近半個時辰，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遠處的煙柱也消失在夜色中，他才小心翼翼地退下山坡。
回到山洞，秦念安立刻投來詢問的目光。
“看到煙了。”秦羽言簡意賅，“很遠，東南方向。應該是有人住的地方。”
秦念安的眼睛在火光中亮了起來，小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我們能去嗎？”
“要去。”秦羽肯定地點點頭，“但不能急。我們需要做好準備。”
他坐下來，用木棍在地上簡單畫了個示意圖。“我們現在在這裏。東南方向有煙，但中間隔着的路不清楚。我們需要儲備足夠的食物和水，路上用。還要想辦法弄到更結實的容器裝水，不能只靠樹葉。”
他看向洞外漆黑的夜空，目光堅定。“明天開始，我們多準備一些肉和烤熟的山藥。我還要試試看，能不能用樹皮或者大點的葉子做成能多裝點水的東西。等準備充分了，我們就出發。”
有了明確的目標，接下來的行動就有了方向。雖然前路依然充滿未知，但至少，他們不再是漫無目的地在這片荒原上掙扎了。那遠方的煙火，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指引着他們活下去的方向。
這一夜，秦羽睡得並不沉，腦子裏反復盤算着需要做的準備，以及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而秦念安，或許是因爲看到了希望，也或許是因爲身體逐漸康復，睡得比前幾夜都要安穩一些。
（第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