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泛起魚肚白,秦羽和秦念安已經醒來。最後一頓早餐是冰冷的烤山藥和幾口清水,沉默而迅速。
秦羽將較重的背簍背在自己身上,裏面是大部分肉、山藥和所有鳥蛋。他將一個裝滿水的樹皮水囊也斜挎在肩。另一個稍小的水囊和那包用葉子裹好的野蔥,則讓秦念安抱着。他自己手裏緊握着那至關重要的木矛,腰間的石片也重新打磨過,邊緣鋒利。
“跟緊我,注意腳下,節省力氣,少說話。”秦羽低聲囑咐,語氣嚴肅。秦念安用力點頭,小手緊緊攥着水囊的藤條。
最後檢查了一遍山洞,熄滅了所有火星。秦羽撥開洞口的荊棘障礙,率先走了出去。秦念安像個小尾巴,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後。
踏出窪地,重新走入無邊無際的荒原,感覺截然不同。之前是絕望中的掙扎求生,現在則是有目的的遷徙。晨風凜冽,吹動着兩人破爛的衣衫。秦羽據記憶和太陽即將升起的方向,確定了東南方,邁開了腳步。
最初的行程枯燥而疲憊。腳下是千篇一律的裂土地和碎石,視野裏只有起伏的土丘和枯死的植被。秦羽走得很穩,不時停下來觀察四周,傾聽動靜,調整方向。秦念安咬緊牙關跟着,小臉很快就因爲跋涉而泛紅,呼吸也變得急促,但她始終沒有喊累,也沒有落下。
太陽完全升起後,溫度迅速升高。秦羽找了個背陰的土坡稍作休息。他讓秦念安喝了一小口水,自己也抿了一口。水很寶貴,必須精打細算。
“還能堅持嗎?”秦羽看着秦念安被汗水沾溼的額發。
“能。”秦念安的聲音雖然微弱,但很堅定。
休息片刻,繼續上路。秦羽盡量選擇地勢稍高、視野開闊的路線,避免低窪易埋伏的地帶。途中,他們經過了一處明顯的舊營地痕跡——熄滅已久的火堆灰燼、散落的碎骨和破布,顯示曾有不少人在此停留過,但現在已經空無一人。秦羽警惕地繞開了一段距離。
中午時分,頭最毒。他們找到幾塊巨大岩石投下的陰影休息。秦羽拿出肉和山藥,兩人分食。食物粗糙,但能補充體力。秦羽注意到秦念安的鞋子已經磨得快透了,小腳上磨出了水泡。他沉默地撕下自己衣袖上相對完整的一塊布,幫她簡單包扎了一下。
“疼嗎?”
秦念安搖搖頭,但抿緊的嘴唇暴露了她的忍耐。
下午的路程更加艱難。疲勞和酷熱消耗着他們的體力。秦念安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有幾次差點被絆倒。秦羽不得不放慢腳步,偶爾伸手拉她一把。
就在夕陽開始西斜,秦羽開始尋找今晚的過夜地點時,走在前面的他忽然停下腳步,舉起手示意。秦念安立刻緊張地停下,躲到他身後。
前方不遠處的亂石堆裏,傳來一陣細微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像是某種小動物的哀鳴。
秦羽握緊木矛,示意秦念安留在原地,自己小心地靠近。撥開一叢枯草,他看到一只毛色灰黃的小動物——像是獾的幼崽,後腿被一塊鬆動的大石壓住了,無法掙脫,正有氣無力地掙扎哀鳴着。
秦羽仔細觀察四周,沒有發現成年動物的蹤跡。看來這只幼崽是意外被困,它的父母或許已經遭遇不測,或者放棄了它。
他猶豫了一下。獵它能得到一點肉食,但分量很少。而且,幼崽的肉並不多。
就在這時,秦念安也悄悄湊了過來,看到那只可憐的小獸,眼睛裏流露出不忍的神色。她抬頭看了看秦羽,沒說話,但那眼神已經表達了一切。
秦羽嘆了口氣。他看了看西沉的落,又看了看那只幼崽。最終,他走上前,用力撬動了那塊石頭。幼崽的後腿已經血肉模糊,但總算獲得了自由。它驚恐地看了秦羽一眼,拖着傷腿,飛快地鑽進了石縫深處,消失了。
“走吧,天快黑了。”秦羽對秦念安說,語氣平靜。
秦念安看着幼崽消失的方向,輕輕“嗯”了一聲,跟上秦羽的腳步。她似乎明白,哥哥這個舉動,浪費了一次獲得食物的機會,但她心裏卻莫名地輕鬆了一些。
最終,他們在落前找到了一處背風的岩壁凹陷處,作爲今晚的棲身之所。地方不大,但能遮擋風寒。
秦羽升起一小堆謹慎的篝火,驅散寒意和可能的小型蟲獸。兩人就着火光,吃了簡單的晚餐。夜色漸深,四周一片寂靜,只有火堆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秦念安裹緊破麻衣,靠在岩壁上,很快就因爲極度疲勞而沉沉睡去。秦羽坐在火堆旁,守夜。他望着東南方漆黑的夜空,那裏是煙火升起的方向。今天的路程,雖然疲憊,但還算順利。救下那只幼崽或許顯得婦人之仁,但秦羽覺得,在這片殘酷的天地裏,保留一絲底線,或許能讓他們走得更遠。
他添了柴火,握緊木矛,警惕地注視着無邊的黑暗。
(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