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雪晴的目光平靜無波，卻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她問得隨意，林楓耳中卻不啻驚雷。
她知道了？她看到了？還是僅僅察覺到了寒潭那邊殘留的妖氣與血腥，以及自己身上那難以徹底洗淨的些許痕跡？
電光火石間，林楓心念急轉。矢口否認是最愚蠢的選擇，沐雪晴既然開口詢問，必有幾分把握。但若全盤托出，牽扯出蘇妲兒和系統，更是死路一條。
他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後怕與慶幸，微微低頭，看着自己袖口那幾乎難以辨認的暗紅，苦笑道：“師姐明察。弟子昨夜……確實去了寒潭附近。”
他刻意停頓，組織着語言：“弟子修煉《流雲步》偶有所得，便想尋個僻靜處鞏固。行至寒潭外圍，不料正撞見那月光蛟不知何故發狂，自潭中沖出，與一頭不知從何而來的黑豹妖獸廝……場面極其慘烈。弟子不敢靠近，只遠遠觀望，不慎被濺落的血點沾染了衣袖。待到那月光蛟撕碎黑豹，重歸潭底，弟子才敢離開。”
這番話，七分真，三分假。月光蛟確實死了，也確實有廝，只是對手並非黑豹，而是他林楓，旁邊還多了一個提供“引龍香”的妖女。他將自己從參與者，巧妙地說成了無意間的旁觀者。
沐雪晴靜靜地聽着，清冷的眸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僞。林楓努力維持着表情的自然，心跳卻不由加速。《玄牝斂息訣》悄然運轉到極致，將那因說謊而產生的細微氣血波動死死壓下。
“月光蛟死了。”沐雪晴忽然說道，語氣依舊平淡，卻拋出了一個讓林楓心頭再震的消息。
她果然去查探過！
林楓臉上適時的露出驚愕：“死了？怎麼會？弟子離開時，它雖帶傷，但氣息尚存……”
“逆鱗破碎，精血耗盡。”沐雪晴言簡意賅，目光如同冰棱，刺向林楓，“現場殘留的痕跡來看，並非妖獸爭鬥所致，更像是被人一擊斃命，而後取走精血。”
林楓後背瞬間滲出冷汗。他知道沐雪晴敏銳，卻沒想到敏銳到如此地步！僅憑現場痕跡，就能推斷出這麼多！
他強行鎮定，臉上困惑之色更濃：“竟有此事？弟子遠遠觀望，只見蛟龍翻騰，黑豹嘶吼，並未看清具體……難道是有什麼高人路過，出手斬了那孽畜？”他將禍水引向莫須有的“高人”。
沐雪晴沒有說話，只是看着他。晨風吹過，鬆針微微搖曳，發出沙沙輕響，更襯得此刻的寂靜有些壓抑。
過了好幾息，她才緩緩移開目光，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淡淡道：“宗門後山，並非絕對太平。你修爲尚淺，後歷練，當以穩妥爲先，莫要輕易涉險。”
她沒有再追問月光蛟的死因，似乎接受了林楓“旁觀者”的說法，或者說，她雖然懷疑，但缺乏直接證據，也不願在一個外門雜役身上過多糾纏。
林楓心中暗暗鬆了口氣，知道這一關暫時算是過去了。他連忙躬身：“謹遵師姐教誨。”
“嗯。”沐雪晴微微頷首，“外門考核在即，你好生準備。基礎劍訣，乃劍道基，不可荒廢。”她的目光再次掃過林楓，那絲因劍訣感悟而透出的鋒銳，似乎並未完全逃過她的感知。
“是，弟子定當勤加練習。”林楓應道。
沐雪晴不再多言，白衣拂動，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與山徑之間。
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林楓站在原地，久久未動。直到確認沐雪晴真的走了，他才緩緩直起身，發現掌心已被冷汗浸溼。
與沐雪晴的每一次對話，都如同在懸崖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萬丈深淵。她的正直與敏銳，對於身懷秘密的林楓而言，是比蘇妲兒的莫測更讓人心驚的壓力。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一手沾染過月光蛟的鮮血，一手承載着系統的劍訣感悟。力量在增長，但危機也與俱增。
蘇妲兒的人情如同懸頂之劍，不知何時會落下。
沐雪晴的懷疑如同暗流涌動，不知何時會爆發。
而系統那詭異莫測的任務，更是不知下次會將他推向何種境地。
他深吸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氣，眼神逐漸變得堅毅。
無論如何，路總要走下去。
他轉身，走向每巡查的靈石礦脈方向。腳步沉穩，氣息內斂，將所有的波瀾與算計，都深深藏入了那看似平靜的外表之下。
山雨欲來風滿樓。
而這風，已悄然吹動了天元宗外門，這片看似平靜的湖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