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像把利刃劈開了昏暗的臥室,空氣中漂浮着細小的塵埃。
謝臨洲那只扣在姜梔腰間的大手猛地收緊,像是觸電般僵了一瞬,隨後迅速撤離。
哪怕他動作再快,姜梔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男人耳那一抹迅速蔓延的緋紅。這抹紅暈配上他那張常年冷硬的黑臉,怎麼看怎麼有一種反差萌。
“汪……?”
謝臨洲從牙縫裏擠出個單音節,眼神危險地眯起,翻身坐起,帶起一陣凌厲的風,“姜梔,大清早的,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敢動你?”
姜梔見好就收,像條滑溜的泥鰍一樣裹着被子滾到了床角。
“哎呀,開個玩笑嘛,謝團長怎麼還急眼了?”
她眨巴着那雙無辜的桃花眼,指了指窗外,“天都亮了,再不起床,外面的兵哥哥們該笑話你沉迷美色,從此君王不早朝了。”
謝臨洲被她這文縐縐又不正經的調調噎得沒脾氣。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身體裏那股莫名躁動的邪火,黑着臉抓起放在枕邊的作訓服,三兩下套在身上。
布料摩擦過緊實的肌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姜梔抱着膝蓋坐在床上,看着男人利落地扣上風紀扣,遮住了那令人垂涎的鎖骨和肌,心裏竟然生出一絲遺憾。
嘖,穿上衣服又是那個禁欲系的“活閻王”了。
“看什麼看?趕緊起。”
謝臨洲系好皮帶,轉頭就看見那女人正盯着自己的腰發呆,頓時覺得剛才壓下去的火又要竄上來,“還得去團部報到,別磨磨蹭蹭的。”
姜梔慢吞吞地爬下床,一邊套着外衣,一邊狀似無意地開了口:
“謝臨洲,其實昨天那事兒……挺烏龍的。”
她透過鏡子觀察着男人的表情,語氣變得稍微正經了些,“我知道原本你是要娶姜婉的,結果陰差陽錯娶了我。雖說咱們領了證,但要是你覺得委屈,或者是以後遇上了真正喜歡的……”
姜梔頓了頓,試探性地拋出了那個敏感詞匯:“現在的政策也開放了,要是真過不到一塊去,咱們其實可以離……”
“砰——!”
一聲巨響打斷了她未盡的話語。
姜梔嚇得一激靈,手裏的梳子差點掉地上。
只見謝臨洲一只手狠狠撐在門框上,那結實的木頭框子在他掌下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成渣。
屋裏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謝臨洲轉過身,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裏翻涌着令人心驚的怒氣,死死地鎖住姜梔,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剝了。
“離什麼?你把那個字給我咽回去!”
他幾步跨到姜梔面前,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極具壓迫感的陰影,得姜梔不得不後退一步,腰抵在了洗臉架上。
“姜梔,你給我聽清楚了。”
謝臨洲咬着後槽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腔裏砸出來的,“老子是軍人,這是軍婚!軍婚受國家法律保護,除了喪偶,沒有離婚這一說!”
姜梔被他這凶狠的架勢震住了,縮了縮脖子:“不離就不離嘛,你發這麼大火什麼……我也就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也不行!”
謝臨洲顯然是真動了氣。
他只要一想到這女人可能還在惦記那個只有臉能看的小白臉顧雲庭,心裏那股火就燒得五髒六腑都疼。
想跑?想離婚去找那個軟腳蝦?
門都沒有,窗戶也給他焊死!
“既然進了這個門,睡了老子的床,這輩子你生是謝家的人,死是謝家的鬼。”
謝臨洲惡狠狠地放完狠話,似乎覺得還不夠保險。他煩躁地在原地轉了兩圈,突然伸手掏向褲兜。
“啪”的一聲。
一沓厚厚的大團結,連同各種花花綠綠的糧票、肉票、布票,被他一股腦地拍在了桌子上。
“拿着!”
姜梔愣住了,看着桌上那堆錢票,目測至少有好幾百塊,還有不少是這個年代有錢都買不到的票證。
“這……給我的?”
“廢話,不給你給誰?給外面那條大黃狗嗎?”
謝臨洲粗聲粗氣地吼道,耳卻又悄悄紅了,“這是我這幾年的津貼和轉業費,雖然不多,但養活你綽綽有餘。以後我的工資卡也交給你,每個月除了留點買煙錢,剩下的隨你花。”
他頓了頓,眼神凶狠地瞪着姜梔,像是在下最後通牒:
“錢給你管,人給我老實點。想買衣服買衣服,想吃肉吃肉,別整天琢磨那些有的沒的。要是敢跑……天涯海角老子也能把你抓回來,腿給你打折!”
姜梔看着這個別扭又霸道的男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這年頭,男人把錢看得比命都重,尤其是像他這種在刀尖上舔血攢下來的賣命錢。
這才認識不到24小時,他就敢全掏出來給她?
這哪裏是凶神惡煞的活閻王,分明是個只會用凶狠來掩飾深情的傻大個。
姜梔沒忍住,嘴角高高揚起,伸手把那堆錢票攏進懷裏,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行啊謝團長,既然你這麼有誠意,那這管家婆我就勉爲其難當了。”
她數了數錢,抽出一張大團結在謝臨洲面前晃了晃,“看在你表現不錯的份上,今晚給你做頓好的,紅燒肉怎麼樣?”
謝臨洲看着她那財迷樣,心裏的火氣莫名消了大半。
這女人,怎麼就這麼容易哄?給點錢就笑得跟朵花似的。
“隨你。”
他看了眼牆上的掛鍾,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恢復了那副冷硬的模樣,“我去團部了,中午不回來吃。你在家老實待着,別亂跑,要是有人來敲門……”
謝臨洲皺了皺眉,似乎想到了什麼,語氣沉了幾分,“別什麼人都給開門,尤其是那些沒事找事的長舌婦。”
“放心吧,我又不傻。”
姜梔揮了揮手裏的錢,心情大好,“趕緊走吧謝團長,再不走真遲到了。”
謝臨洲深深看了她一眼,這才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隨着“砰”的一聲關門聲,屋裏重新恢復了安靜。
姜梔美滋滋地把錢收進空間超市的收銀台裏,這可是她在這個時代的第一筆“合法巨款”,加上昨晚從姜家搜刮來的,現在她手裏的小金庫已經相當可觀了。
“,看看能不能兌換點新鮮的排骨和五花肉,今晚給咱們謝團長補補身子。”
“好嘞宿主!順便推薦您兌換一套防狼噴霧,我覺得您這桃花運有點旺,備着點好。”
姜梔被系統逗樂了,剛想懟回去兩句,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尖銳的說話聲。
那聲音透着那股子特有的八卦味兒,隔着兩層門板都能聞到。
“哎喲,聽說那謝閻王昨晚就把媳婦帶回來了?也不知道是圓是扁。”
“我看懸!那謝臨洲什麼脾氣你們不知道?你看今早出門那張臉黑的,估計昨晚沒少折騰,那新媳婦指不定現在正躲在被窩裏哭呢!”
“走走走,咱們去看看,美其名曰‘關心新同志’,實際上去探探底!”
“吳嫂子,你這就不厚道了,人家剛來,你別把人嚇着。”
姜梔聽着門外的動靜,嘴角的笑意逐漸變冷。
這是……家屬院的“審判團”來了?
想來看她笑話?想給她個下馬威?
姜梔慢條斯理地把桌上的茶杯擺好,又對着鏡子理了理頭發,眼神裏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
既然謝臨洲把門都給她“焊死”了,那她就在這門裏好好唱這出戲。
來者不善?
那正好,她姜梔專治各種不服。
“咚咚咚——”
急促且帶着點挑釁意味的敲門聲響起。
姜梔走過去,一把拉開門,臉上掛着無懈可擊的燦爛笑容,沖着門外那群濃妝豔抹、眼神挑剔的嫂子們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喲,各位嫂子來得這麼早?是來聽我們家老謝昨晚怎麼‘疼’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