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 染羽疑雲
## 第一節 夜半信號
酒店房間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隔絕了西北蒼涼的夜色。床頭燈灑下昏黃的光暈，籠罩着林梔（蘇晚）面前攤開的筆記本。紙上密密麻麻地寫着她梳理出的關鍵詞和箭頭：
灰雀（趙監制/傳信者）→ 染羽（行動信號）→ 老地方（藏物點）→ 鑰匙（鳥巢掌控）→ 目標：林梔（？）→ 背後：葉家舊怨？ “那位”？
荊棘羽毛標志（韓峰提示/視頻背景）→ 含義？ → 與“染羽”關聯？
陳薇/顧承澤 → 知情？ → 有限保護/信息提供？
周嵐（影子）→ 傅沉舟之眼？ → 防備？保護？
羽毛項鏈（傅沉舟贈）→ 監護？標記？定位？
警告者（羽毛符號）→ 第三方？ → 敵友不明？
信息碎片彼此勾連，卻又缺少關鍵的串聯點。最讓她不安的是“染羽”這個信號——它究竟是什麼？何時會觸發？由誰發出？目標直指她，一旦觸發，等待她的會是什麼？
檔案室的低語猶在耳邊：“只要‘染羽’信號出現……” 那意味着信號尚未出現。她還有時間。
被動等待絕不是辦法。傅沉舟將她置於此局，顧承澤態度曖昧，韓峰和陳薇傳遞着隱晦的暗示，警告者神出鬼沒……她必須主動獲取更多信息，甚至嚐試與某一方建立更直接的聯系。
警告者。那個留下羽毛符號、發送血色警告信息的人，似乎是目前唯一一個直接向她示警、且未被其他勢力（至少表面上看）完全掌控的存在。如果能聯系上對方，或許能得到更明確的指引。
但如何聯系？對方只單方面傳遞信息，且手段隱秘。模仿對方的方式？
她看向自己頸間的羽毛項鏈。藍寶石幽光微閃。這不是警告者的標記，是傅沉舟的。但羽毛本身，或許是共通的符號。
她想起訓練鞋舌內側和窗台上的羽毛劃痕。那是警告者留下的。對方似乎善於利用不起眼的物品和環境留下印記。
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如果她主動留下一個類似的、但帶有特定含義的羽毛符號，對方是否能看到，並理解這是她的回應或呼喚？
在哪裏留？基地人多眼雜，容易誤讀或暴露。酒店房間？太私密，對方未必能進入。
她目光落在酒店提供的便籤簿上。淺黃色的紙張，印着酒店logo。或許……可以借助酒店內部流通的物品？
她拿起筆，在便籤紙的角落，用極細的筆尖，畫了一個非常簡單的羽毛輪廓，比警告者留下的更抽象，但在羽毛的部，她輕輕點了一個極小、幾乎看不見的紅點——用之前醫生開的活血化瘀藥膏，顏色暗紅，近似血色。
“羽毛沾血”。她不知道這個“沾血”具體何意，但用紅色點染，或許能傳達她已收到警告、並意識到危險的意思。
畫好後，她將這張便籤紙夾進顧承澤送來的那份角色資料裏，放在“灰雀”注釋的那一頁。然後，她將整份資料放進那個印有書店logo的紙袋，放在房間內小書桌最顯眼的位置。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試探。如果警告者能看到這個標記，並理解其含義，或許會有所回應。但如果被周嵐、趙監制或其他人先看到，後果不堪設想。但她賭的是，警告者既然能兩次悄無聲息地接近她房間留下符號，或許也有辦法看到房間內的特定物品。
做完這一切，已是深夜。她躺在床上，毫無睡意，耳朵捕捉着門外走廊每一絲細微的聲響。周嵐的房間就在隔壁，安靜無聲。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意識有些模糊時，似乎聽到窗外又傳來那極其輕微的、砂礫刮過玻璃的聲音，比上次更短促，更像是一種有節奏的輕叩。
一下，停頓，兩下，再停頓，一下。
她瞬間清醒，屏息傾聽。聲音沒有再響起。
是風聲？還是……回應？
她輕輕下床，赤腳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外面路燈昏暗，空無一人。窗台上，除了灰塵，沒有任何新的痕跡。
是幻覺，還是對方用聲音做了回復？那節奏是什麼意思？
她回到床上，心跳如鼓。主動踏出這一步，如同在黑暗中擲出一枚石子，不知會驚動什麼，也不知能否聽到回響。
## 第二節 鏡中的裂痕
腳傷恢復得比預期快。兩天後，林梔已經可以正常行走，只是劇烈運動時還有些許不適。韓峰調整了她的訓練內容，減少了跑跳沖擊，增加了更多的器械力量訓練和靜態姿勢控制。
訓練時，她能明顯感覺到趙監制投來的目光更加頻繁和直接。他不再僅僅站在二樓觀察，有時會直接下到訓練場邊，和不同的教練、學員交談，眼神卻總有意無意地瞟向她。有一次，他甚至走到韓峰身邊，指着林梔的方向說着什麼，韓峰表情冷淡，只是搖了搖頭。
午餐時間，林梔在食堂再次“偶遇”陳薇。陳薇端着餐盤，很自然地坐在她對面。
“林小姐腳好些了嗎？”陳薇問，語氣關切。
“好多了，謝謝。”林梔點頭。
“那就好。顧總很關心您的進度，特意讓我問問，對‘凌霜’後期黑化階段的心理轉變，有沒有什麼理解上的難點？編劇老師最近都在基地，有問題可以隨時溝通。”陳薇說話時，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着，節奏很特別：一下重，兩下輕，一下重。
林梔心中一動。這個節奏……和昨夜窗外的叩擊聲很像！
她看着陳薇，陳薇的目光清澈坦蕩，仿佛只是隨意的小動作。
“暫時還好，有難點我會請教。”林梔回答，同時留意着周圍。周嵐就坐在不遠處另一張桌子，目光不時掃過這邊。
陳薇似乎並不在意周嵐的監視，低聲快速說了一句：“基地東邊廢棄的物料倉庫，後面有片小樹林，平時很少有人去。下午如果訓練結束得早，空氣好，散散步對恢復有幫助。”她說完，端起餐盤，“那我先走了，林小姐慢用。”
她離開時，手指又在林梔的手背上快速劃過，這次是一個向下的箭頭形狀。
東邊廢棄倉庫？小樹林？散步？
林梔低頭吃飯，心中迅速分析。陳薇在傳遞地點信息。用敲擊節奏確認了昨夜窗外的聲音很可能與她有關（或者至少她知情）。箭頭手勢，是暗示方向，還是催促行動？
下午訓練時，林梔格外專注，甚至主動要求加練了一組核心力量。韓峰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只是在一旁指導。訓練結束得比平時稍早。
“今天狀態不錯。”韓峰收起記錄板，“明天可以嚐試恢復部分步伐練習。注意感覺，不舒服立刻停下。”
“好的，教練。”
回酒店路上，林梔對周嵐說：“周老師，今天感覺好多了，想稍微活動一下，透透氣。聽說基地東邊比較安靜，想去走走。”
周嵐立刻皺眉：“東邊？那邊比較偏僻，設施也舊了，不安全。林小姐還是回房間休息吧。”
“就走一會兒，不遠，就在倉庫附近看看。整天悶在房間裏也難受。”林梔語氣堅持，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懇求。
周嵐看着她，眼神復雜，沉默了幾秒，最終妥協：“那……我陪您去。時間不能太長，天快黑了。”
“謝謝周老師。”
兩人朝着基地東邊走去。越往東，人跡越少，建築也變得破舊。廢棄的物料倉庫是一排低矮的磚房，窗戶破損，門前荒草叢生。倉庫後面，果然有一片稀疏的小樹林，多是耐旱的灌木和零星的楊樹，在傍晚的風中簌簌作響。
周嵐緊緊跟在林梔身邊，目光警惕地掃視着四周。
林梔放緩腳步，仿佛真的在散步透氣，目光卻仔細搜索着。陳薇特意提到這裏，必然有原因。是小樹林裏有東西，還是這裏能看到什麼？
她走到樹林邊緣，靠近倉庫後牆的地方。牆角堆着一些鏽蝕的廢鐵和破損的木箱。她的目光掠過那些雜物，忽然，在一叢枯黃的駱駝刺後面，看到了一個半埋在土裏的、不起眼的黑色小鐵盒，盒子一角露出一點褪色的紅色痕跡。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沒有立刻上前，而是轉身對周嵐說：“周老師，那邊好像有個水龍頭，我想洗個手。”
周嵐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倉庫側面一個老式的手壓井，井台邊確實有個生鏽的水龍頭。“我去看看有沒有水。”她說着，朝水龍頭走去，注意力暫時轉移。
就在這一兩秒的空隙，林梔迅速彎腰，從駱駝刺後撈起那個小鐵盒，入手冰涼沉重。她看也沒看，立刻塞進自己寬鬆訓練服外套的內袋裏，動作快而隱蔽。
周嵐試了試水龍頭，沒水，回頭道：“沒水，鏽死了。林小姐，我們回去吧，風大了。”
“好。”林梔點頭，神色如常。
回到酒店房間，鎖好門，林梔才拿出那個小鐵盒。盒子沒有鎖，只是扣着。她小心打開。
裏面沒有信件，沒有設備，只有一樣東西：一枚極其小巧、造型別致的銀色針。針的主體，是一片羽毛，羽毛的尖端，染着一點暗紅色的琺琅，宛如凝固的血珠。
羽毛沾血！
這正是警告信息裏提到的“完整標記”！也是陳薇暗示她來尋找的東西！
這枚針，是警告者留下的？還是陳薇（代表顧承澤）放在那裏的？或者是韓峰？
她拿起針，指尖傳來金屬的冰涼。她嚐試發動共感——
強烈的、混亂的情緒碎片瞬間沖擊而來！
【焦急的等待】、【孤注一擲的決心】、【對監視的恐懼】、【以及……一絲微弱的、對被理解與被拯救的希望？】
畫面閃爍：一只纖細的、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匆匆將針放入鐵盒，埋進土裏。背景是昏暗的光線，似乎是黎明或黃昏。那只手的手腕上，戴着一塊樣式古樸的女式腕表，表盤上的數字是羅馬字體。
緊接着是另一段畫面：同一個鐵盒被挖出，打開，一只骨節分明、屬於男人的手拿起針，仔細端詳，然後……又放了回去，重新埋好。那只男人的手，林梔認得——是傅沉舟的手！他手指上一個極淡的舊傷疤，位置她記得。
共感次數：2/3。林梔呼吸急促。
信息量太大！這枚針最初由一位女性（可能是警告者本人？）埋下，後來被傅沉舟發現並檢查過，但他沒有拿走，而是放回原處！他知道這個標記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埋藏者是誰！
那麼，陳薇引導她來找到這個，是傅沉舟授意？還是顧承澤的安排？或者是那個女性埋藏者通過陳薇傳遞的消息？
傅沉舟到底在這盤棋中，扮演着什麼角色？他放任甚至推動她來到西北，卷入陰謀，卻又似乎通過這種方式，將關鍵的線索和警示交到她手中？
“染羽”的信號，是否就是指這枚“染血”的羽毛針的出現？趙監制他們等待的，是不是就是她發現並持有這枚針的時刻？
林梔將針緊緊攥在手心，冰涼的金屬幾乎要嵌入皮肉。
她仿佛站在一個巨大的、由無數鏡面組成的迷宮裏，每一面鏡子都映出不同的真相碎片，而傅沉舟的身影，出現在每一片碎片的深處，面目模糊，眼神難測。
他既是布棋者，似乎又是……遞刀人？
## 第三節 風聲鶴唳
找到“染血羽毛”針的當晚，基地的氣氛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林梔能感覺到，周嵐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她甚至以“安全考慮”爲由，要求晚上將兩人房間中間連通的門虛掩着，以便隨時照應。林梔沒有反對，她知道反對無用，反而顯得可疑。
深夜，林梔躺在床上，假裝熟睡，耳朵卻豎得筆直。針被她藏在了衛生間洗漱包最內層的夾縫裏，一個極其隱蔽且燥的位置。
不知何時，她聽到隔壁周嵐的房間傳來極輕的說話聲，似乎是周嵐在打電話，聲音壓得極低，斷斷續續。
“……是……東西……她找到了……”
“……明白……加強警戒……”
“……那邊……有動靜嗎？”
“……好……我會盯緊……”
電話很快掛斷。林梔的心沉了下去。周嵐在向傅沉舟匯報！傅沉舟知道她找到了針！那麼，陳薇引導她去尋找，果然是傅沉舟的授意！
傅沉舟究竟想什麼？讓她手持“染羽”標記，成爲誘餌，引出“灰雀”和背後的“那位”？還是借此測試她的能力和反應？或者……有更深層的目的？
接下來的兩天，訓練照常，但林梔能感覺到暗流愈發洶涌。趙監制出現的次數減少，但每次出現，臉色都更加陰沉，看她的眼神也越發不善，仿佛在估量着什麼，又像是在等待某個時機。
韓峰對她的訓練要求也更加嚴格，甚至有些急躁，不斷強調實戰中應變的重要性，教了她更多陰狠、刁鑽的保命和反擊技巧，有些動作明顯超出了“凌霜”這個角色所需的範圍。
“記住，任何時候，保護自己是第一位的。”一次訓練間隙，韓峰遞給她一瓶水，忽然低聲說了這麼一句，眼神嚴肅，“真到了緊要關頭，規則不重要，結果才重要。”
這話裏的意味，讓林梔脊背發涼。
陳薇沒有再直接與她接觸，但在食堂或走廊遇到時，總會遞來一個快速而堅定的眼神，仿佛在說：堅持住。
第三天下午，訓練結束前，基地廣播突然通知，因設備檢修和部分場景搭建需要，全體演員和訓練人員明天放假一天，後勤和部分武行照常工作。大家可以自由活動，但不要離開基地太遠。
突如其來的假期。林梔心頭警鈴大作。這太巧合了。在“染羽”標記被她找到後，在趙監制等人蠢蠢欲動時，突然給出一個“自由活動”的空白時間？
周嵐聽到廣播後，臉色也變了變，立刻對林梔說：“林小姐，明天請您留在酒店休息。如果需要散步，我陪您在酒店附近走走。”
“好。”林梔沒有爭辯。
晚上，她回到房間，反鎖了門，又將椅子輕輕抵在門後。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基地的燈光稀疏，東邊廢棄倉庫的方向一片漆黑。
她拿出那枚“染血羽毛”針，放在掌心。冰涼的觸感提醒着她所處的險境。
傅沉舟知道她找到了標記。
趙監制在等待信號。
陳薇（或許還有韓峰）在暗中提供有限的支援。
周嵐是傅沉舟的眼睛，也是（或許）保護者。
而她自己，手持“染羽”標記，站在風暴眼中心。
明天，這個突然的“假期”，會不會就是“染羽”信號真正觸發、陰謀啓動的時刻？
她需要武器。不僅僅是韓峰教的搏擊技巧，更需要信息，更需要洞悉對方的全盤計劃。
她想起了那個荊棘羽毛標志，以及韓峰提到過的“老訓練館”。視頻裏的少女，那個標志……是否與葉清漪有關？或者，與葉家、傅沉舟的過去有更深的聯系？
如果她能搞清楚那個訓練館的來歷，或許就能明白“灰雀”和“那位”真正的動機，以及傅沉舟在這場局中真實的目的。
她需要冒險。在明天可能到來的風暴之前，獲取最關鍵的信息。
林梔走到書桌前，打開顧承澤給的那個平板電腦（經過傅沉舟允許攜帶，但網絡受限）。她嚐試連接酒店微弱的公共Wi-Fi，信號時斷時續。她打開瀏覽器，輸入記憶中那個戶外論壇的關鍵詞，再次找到那個帶有荊棘羽毛標志的廢棄訓練營照片帖子。
這一次，她仔細閱讀下面的每一條評論。終於，在一條不起眼的、幾個月前的回復裏，有人提到：“這地方我知道，十幾年前挺火的，叫‘翎羽特訓營’，專收有錢人家想學術的孩子，後來好像出了什麼事，突然就關了。標志就是帶刺的羽毛，意思是‘守護與鋒芒’吧？記不清了。”
翎羽特訓營！專收有錢人家的孩子！
葉清漪？傅沉舟？他們會不會在那裏訓練過？視頻裏的少女，會不會就是……年輕時的葉清漪？不，葉清漪是芭蕾舞者，氣質動作截然不同。那會是誰？
另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擊中她——蘇晚（前世的自己）！蘇晚出身普通，但成爲影後後，是否可能因爲安全或角色需要，去過類似的地方？
她需要確認。她需要找到更多關於“翎羽特訓營”的信息，以及它與傅沉舟、葉清漪、甚至蘇晚可能存在的關聯。
但網絡信號太差，無法深入搜索。時間緊迫。
林梔的目光，落在了手機上。傅沉舟說過，有緊急情況可以直接聯系他。
現在，算緊急情況嗎？直接問他關於“翎羽特訓營”和荊棘羽毛標志？他會回答嗎？還是會引來更深的猜忌和更嚴密的控制？
窗外的風更大了，吹得窗戶玻璃嗡嗡作響，仿佛無數低語在黑暗中匯集。
林梔握緊了手中的針，羽毛尖端那點暗紅，在台燈光下，宛如一滴永不涸的血。
明天，假期。
是風暴前的寧靜，還是狩獵開始的號角？
而她手中這枚“染血”的羽毛，究竟是求生之匙，還是……催命之符？
第四卷《資本棋局》的終章即將拉開帷幕，而手握關鍵標記的林梔，必須在她被徹底染紅之前，破譯所有謎題，看清棋盤上每一個玩家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