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區，廢棄倉庫。
門外的喧鬧聲漸漸平息了。
那幾個潑油漆的極端網友發泄完後，留下一地狼藉和幾個空油漆桶，像得勝的公雞一樣揚長而去。
生鏽的卷簾門上，觸目驚心的紅油漆滴答滴答地往下流，像是在流血。
空氣中充滿了油漆味道。
王晨推開側門，看了一眼那扇被毀容的大門。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急着去清理。
他只是掏出手機，平靜地拍了一張照片。
“留着吧。”
他對着空氣說道，仿佛在自言自語，又仿佛在對那個看不見的AI說話，
“這也是王氏集團送給我的開業賀禮。等以後晨星大廈蓋起來了，這扇門要拆下來，掛在博物館的最中間。”
回到電腦前。
屏幕上顯示着【真言助手】的後台數據。
【上線時間：10分鍾】
【下載量：5】
【評分：1.0】
【評論區：99+】
王晨點開評論區，撲面而來的是滿屏的惡意：
“笑死，騙子被揭穿了，急了？搞個APP來洗白自己？”
“還真言助手？我看是謊言助手吧！大家別下，小心手機中毒！”
“垃圾軟件！我就下下來給你個差評，爲了罵你專門注冊的賬號！”
“王晨，你媽喊你回家跪搓衣板呢，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看着這些評論，王晨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
在這個流量爲王的時代，黑紅也是紅。
只要有人下載，哪怕是爲了罵他而下載，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人手裏。”
王晨打開早已注冊好、卻從未發聲的晨星科技官方V博，發布了第一條動態。
沒有長篇大論的辯解，只有一張圖片（真言助手的下載二維碼）和一句話：
“你們相信自己的眼睛，還是相信真相？下載它，把剛才《金牌調解》的視頻放進去。如果AI判我有罪，我直播切腹。”
這條V博一發，瞬間引網絡。
“？這麼剛？”
“直播切腹？截圖了！坐等吃席！”
“哈哈哈哈，這人是不是瘋了？拿個破軟件來測謊？他以爲他是誰？鋼鐵俠嗎？”
……
鬥鯊直播平台，深夜檔。
一位名叫“狂哥”的打假測評博主正在直播。
他平時以毒舌、揭露黑幕著稱，擁有五百萬粉絲。
“兄弟們！看到熱搜了嗎？”
狂哥對着麥克風噴着唾沫星子，
“那個王晨也是絕了，發了個什麼真言助手，說能測謊？還要直播切腹？今晚咱們不打遊戲了，狂哥帶你們親自打假！”
“我這就下載這個破軟件！咱們現場驗證！要是這軟件是假的，我明天就帶人去沖了他的公司！”
直播間彈幕刷得飛起：
“狂哥威武！” “坐等打臉！”
“這軟件要是能測謊，我倒立洗頭！”
瞬間幾個“飛機”、“火箭”禮物飄過直播頁面。
狂哥動作麻利地掃碼下載。
“喲，才30兆？這麼小？”
狂哥嗤之以鼻，
“現在的APP哪個不是幾百兆？這麼小的包，估計就是個Flas生成器吧？”
安裝，打開。
APP的界面簡潔到了極點。
純黑色的背景，中間只有一只紅色的、充滿科技感的機械眼睛圖標。
下面只有一個巨大的按鈕：【導入視頻/音頻分析】。
沒有開屏廣告，沒有注冊登錄，甚至沒有多餘的設置選項。 淨得像個異類。
“有點意思，UI做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狂哥調侃道，
“來，兄弟們，爲了測試這玩意的準確性，咱們先不上王晨氣死媽的視頻。咱們先找個大家都知道是撒謊的視頻，看看它能不能測出來！”
狂哥眼珠一轉，打開網頁，找出了某位剛塌房的流量明星之前的澄清視頻。
那個明星在視頻裏哭着發誓：
“我絕對沒有睡粉，沒有偷稅漏稅，我是清白的！” （後來被警方通報打臉進去了。）
“就這個了！”
狂哥把視頻鏈接復制，粘貼進【真言助手】。
點擊【開始分析】。
“我賭五毛錢，這軟件肯定會顯示真話，因爲它本就沒有分析能力，就是個隨機生成器！”
狂哥信誓旦旦地說道。
然而。
屏幕上的紅色眼睛突然亮了起來，一道幽藍色的光芒掃過視頻進度條。
【正在構建面部3D微表情模型……】
【正在提取聲紋顫抖頻率……】
【正在檢索邏輯漏洞……】
僅僅三秒鍾。
“叮！”
一份詳細到令人發指的分析報告彈了出來，直接覆蓋在直播畫面上。
【判定結果：嚴重欺詐（含謊量99%）】
【關鍵幀分析】：
00:12：目標人物說“我沒有”時，右側鼻翼微縮，左眼瞳孔向右上方移動（典型的編造謊言生理反應）。
00:45：目標人物哭泣時，淚腺分泌延遲2秒，且伴有喉結不自然吞咽動作（他在演戲，且內心極度緊張）。
【聲紋分析】：語音語調比平時高0.5個八度，聲帶閉合不全，這是心虛的表現。
【結論】：他在撒謊。建議直接報警。
“？？？”
狂哥那原本準備嘲諷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這……這也太專業了吧？連幾分幾秒瞳孔怎麼動都能分析出來？”
直播間的彈幕也停滯了一秒，隨即爆發：
“？？？？” “這分析報告是真的假的？看着好牛的樣子！”
“瞎貓碰上死耗子吧？畢竟這明星大家都知道是撒謊的，沒準是人工後台改的結果！”
“別急！兄弟們別急！”
狂哥雖然有點虛，但嘴還是硬的，
“這視頻太火了，可能是預設好的。咱們來個狠的！直接上今晚王晨氣他媽的視頻！”
“那個視頻可是剛播出的，全網都信了！如果這個軟件敢顯示他媽在撒謊，那王晨就是在大逆不道！如果顯示是真話，那王晨就得切腹！”
狂哥深吸一口氣，手有點抖。
他打開了《金牌調解》的那段錄屏。 視頻裏，李桂蘭哭得梨花帶雨：
“我一直視如己出……他偷錢……氣病父親……”
狂哥咽了口唾沫，將視頻拖入APP。
“來吧！讓咱們看看，到底是這個軟件牛，還是王家母愛如山！”
手指重重按下。
【分析開始】
直播間幾百萬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紅色的機械眼睛。
倉庫裏，王晨看着後台監控到的數據流，嘴角微揚。
“第一條魚，咬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