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雞毛和
吳小飛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心裏七上八下的。
他一會兒覺得自己太沖動了，萬一猜錯了，王春花那張嘴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到時候自己別說給師傅報仇了，在村裏都抬不起頭。
可一會兒，他又覺得自己做得對。老頭子教他本事，不是讓他當縮頭烏龜的。這“望氣術”這麼神奇，總得試試才知道靈不靈。
他正胡思亂想着，就聽見村東頭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女人尖銳的叫罵聲。
“趙四！你個不要臉的王八羔子！給我滾出來！”
是王春花的聲音！
吳小飛心裏“咯噔”一下，也顧不上那麼多了，趕緊把院門一關，拔腿就往村東頭跑。
他得去看看情況。
清水村不大，從村西頭跑到村東頭，也就幾分鍾的事。
吳小飛跑到村長李大頭家門口的時候，那裏已經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了不少看熱鬧的村民。
只見王春花像個鬥雞一樣，雙手叉腰，站在李大頭家院子門口，指着裏面破口大罵。
“偷雞摸狗的玩意兒！吃了也不怕爛肚子！我呸！你姐夫是村長了不起啊？村長家就能隨便偷別人家的雞了？”
院子裏，一個二十七八歲、長得賊眉鼠眼的男人，正斜靠在門框上，一邊剔着牙，一邊滿不在乎地看着王春花。
這人就是村長的小舅子，趙四。
“我說王寡婦，你大清早的跑我家門口號喪呢？誰褲沒扎緊把你給露出來了？”趙四吊兒郎當地說，嘴裏噴出一股子蒜味。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發出一陣哄笑。
“我號你娘的喪！”王春花氣得臉都白了，“趙四，你少給我裝蒜！我問你，我家那只蘆花雞，是不是你偷的！”
“你有證據嗎？”趙四把牙籤一扔，攤了攤手，“沒證據你可別瞎咧咧，小心我告你誹謗！”
“證據？老娘這就找給你看！”
王春花說着，就要往院子裏沖。
趙四他老婆，一個長得五大三粗的胖女人，立刻從屋裏沖了出來，一把攔在門口，跟個似的。
“哎哎哎！王春花你想嘛？想私闖民宅啊？信不信我撓死你！”
兩個女人立刻就撕巴到了一起，你抓我頭發，我掐你胳膊，嘴裏還罵着各種難聽的話。
場面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吳小飛擠在人群裏，看着這場景，心裏也是捏了一把汗。
他悄悄運起“望氣術”，朝着趙四看去。
只見趙四的頭頂上，除了他本身那股子渾濁不堪的“痞氣”之外，還沾染着一絲淡淡的、屬於王春花的“怨氣”。雖然很淡，但確實有！
而且，吳小飛還敏銳地發現，在趙四家廚房門口的那個垃圾堆上，縈繞着一股非常微弱的、屬於家禽的“死氣”。
吳小飛心裏頓時就有底了！
雞，肯定就是趙四偷的！而且八成是已經被宰了！
“都住手！”
就在這時，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響了起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村長李大頭背着手，官氣十足地走了過來。他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肚子挺得老高，油光滿面的。
“吵什麼吵！像什麼樣子！”李大頭瞪了王春花一眼。
“村長，你可得給我做主啊！”王春花一看到村長，立刻就鬆開了手，跑到李大頭面前哭訴，“你家趙四，偷了我家的雞！他還死不承認！”
李大頭皺了皺眉，看向自己的小舅子：“趙四，有這回事嗎？”
“姐夫，你可別聽她瞎說！”趙四一臉委屈，“我昨天一晚上都在家睡覺，哪兒也沒去啊！她這是血口噴人！”
李大頭點了點頭，轉頭對王春花說：“王春花，你看，趙四說他沒偷。你又沒證據，這事……不好辦啊。”
他這明顯就是偏袒自己小舅子。
王春花氣得直哆嗦：“他……他……”
周圍的村民也開始竊竊私語。
“就是，沒證據可不能亂說。”
“趙四雖然不是個東西，但偷雞這事，抓賊得抓贓啊。”
眼看着王春花就要吃啞巴虧，一直沒說話的吳小飛，突然從人群裏走了出來。
“誰說沒證據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嘈雜的環境裏，卻異常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趙四看到吳小飛，愣了一下，隨即不屑地“切”了一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吳半仙家的小神棍。怎麼，你師傅不在，你倒學會裝神弄鬼了？”
吳小飛本不理他，而是徑直走到李大頭面前，不卑不亢地說：“村長，證據就在你家院子裏。”
他伸手指着趙四家廚房門口的那個垃圾堆。
“大家要是不信，可以去那個垃圾堆裏翻一翻。”吳小飛的聲音很平靜，卻帶着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我敢保證，裏面不僅能翻出新鮮的雞毛，而且，肯定有幾是左邊翅膀上的白色雞毛！”
這話一出口，全場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傻眼了。
這小子……說得也太具體了吧？連左邊翅膀上有白毛都知道？
王春花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對啊！她都忘了這茬了！
而趙四的臉色，則“唰”地一下變了。
他心裏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小子怎麼知道的？他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難道……他真的會算？
“你……你胡說八道！”趙四色厲內荏地吼道，“那是我家垃圾堆，憑什麼讓你翻！”
他越是這樣，大家心裏就越是懷疑。
“翻一下不就知道了？”
“就是，身正不怕影子斜，要是沒偷，你怕什麼？”
村民們開始起哄。
李大頭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他惡狠狠地瞪了吳小飛一眼，又看了看自己那不爭氣的小舅子，心裏已經信了七八分。
“翻！”李大頭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立刻就有好事的村民沖了過去，在那堆爛菜葉子和煤灰裏刨了起來。
沒幾下，就有人尖叫起來。
“找到了！找到了！有雞毛！”
一個村民捏着幾還沾着血的雞毛，高高地舉了起來。
王春花一個箭步沖過去，搶過雞毛，仔細一看，裏面果然夾着一顯眼的白色羽毛！
“我的雞！這就是我的雞毛！”
王春花舉着雞毛，像舉着一面勝利的旗幟，嚎啕大哭起來。
人證物證俱在！
趙四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他癱坐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吳小飛。
震驚，好奇，敬畏……
這個平時不起眼的半大小子，今天，就像他那個神神叨叨的師傅一樣，露出了神鬼莫測的一面。
吳小飛迎着衆人的目光，表情平靜，心裏卻爽翻了天。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吳小飛在清水村，再也不是那個只會跟在師傅屁股後面的小屁孩了。
而村長李大頭，則死死地盯着吳小飛，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知道，這小子，今天讓他和他的小舅子，丟人丟到家了。
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