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霜和一愣,顯然是沒想到薄今夏會這麼問。
她抿了抿唇,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襯衫下擺。
“沒有。”她輕聲說。
薄今夏輕輕嘆了口氣。
“我哥真是沒福氣。”
這話說得很輕,像自言自語,但祝霜和還是聽到了。
她垂下眼睛,沒接話。
車子一路開到城東派出所。
薄今夏停好車,跟着祝霜和一起進去。
“祝小姐是吧?”一個年輕警察走過來,“你朋友沈迦寧的案子,我跟你說一下情況。”
警察把她們帶到調解室,倒了水,然後開始解釋。
昨晚沈迦寧救人心切,口不擇言,說栢景會所是色情場所。
“會所的保安攔着她。她就跟保安起了沖突,還動手打傷兩個人。”警察說。
祝霜和的心提起來:“那她...”
“人沒事,就是被暫時拘留了。”警察說,“但這個案子說大也不大,說小也不小。主要看薄總那邊追不追究。”
“如果能爭取到和解,賠點醫藥費,寫個保證書,也就沒事了。”
薄今夏站在一邊,聽到“薄總”兩個字時,臉色變了變。
她湊到祝霜和耳邊,壓低聲音,“霜和姐,那個栢景會所,是我哥開的。”
祝霜和猛地轉頭看她。
薄今夏有些尷尬:“要不我去找我哥求求情?說不定好辦些。”
祝霜和沉默了幾秒。
她不想再見薄潯堯。
可是沈迦寧是爲了她才被關進來的。
她不能不管。
“我和你一起去吧。”她說。
-
薄氏集團總部坐落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
祝霜和和薄潯堯在一起三年,一次都沒有來過。
薄潯堯說,他不想讓公司的人知道他們的關系。
他還說,她來只會影響他工作。
薄今夏挽着祝霜和的手走進一樓大廳。
前台和保安看到薄今夏,都恭敬地打招呼:“薄小姐。”
薄今夏點點頭,拉着祝霜和往總裁專用電梯走去。
剛走沒幾步,一個穿着制服的保安就攔在她們面前。
“抱歉,”保安對祝霜和說,“這位小姐,我們總裁有吩咐過,閒雜人等不得進入。”
薄今夏眉頭一皺,站在祝霜和面前:“什麼閒雜人等?這是我的朋友!”
保安一臉爲難:“薄小姐,上頭剛吩咐過,我們這邊也沒辦法。”
祝霜和聽明白了。
是薄潯堯特意囑咐過,不許她進去。
她早該想到的。
他怎麼會願意見她。
祝霜和拉了拉薄今夏的衣袖,“今夏,你先上去吧。我在下面等你。”
“可是——”
“沒事。”祝霜和對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帶着疲憊,“我就在那邊的休息區等你。”
薄今夏看着她,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那你等我,我很快下來。”
“嗯。”
薄今夏轉身進了電梯。
祝霜和走出集團,在一旁的室外休息區坐了下來。
行道樹的銀杏葉幾乎掉光了。
她只穿着一件單薄的襯衫,風吹在身上,冷的她有些瑟縮。
祝霜和抱住手臂,輕輕搓了搓。
-
總裁辦公室。
薄今夏推開厚重的實木門走進去,第一感覺就是熱。
熱得夠嗆。
明明是深冬天氣,外面冷得人直打哆嗦,可這間辦公室卻暖得像火爐。
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呼呼地送着熱風,室溫少說也有二十六七度。
薄今夏在心底暗暗猜測:她哥不會是虛吧?年紀輕輕就開始怕冷了?
薄潯堯坐在辦公桌後,正在看文件。
聽到動靜,他眼皮子掀了下,見是薄今夏,又垂下眼睛,繼續做手頭的工作。
“哥。”薄今夏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的真皮椅子上。
薄潯堯沒理她。
薄今夏也不介意,直接開門見山:“能不能放過沈迦寧?”
薄潯堯翻了一頁文件,頭也沒抬:“你認識她?”
“今天剛認識的。”薄今夏老實回答。
薄潯堯終於抬起頭,看着她,眼神沒什麼溫度:“今天才認識,就來給她求情?”
“對啊。”薄今夏理直氣壯,“沈迦寧是霜和姐的好朋友。你當初答應過我的,不能欺負霜和姐。”
薄潯堯的筆尖頓了一下。
他放下文件,靠進椅背裏,看着自己的妹妹。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他語氣沒什麼起伏,“媽最近病了,你要是閒不住,就去醫院陪陪她。”
說罷,他重新拿起文件,擺明了不想再談。
薄今夏站起身,雙手撐在辦公桌上,盯着薄潯堯的眼睛:“哥,你到底什麼意思?”
薄潯堯沒說話。
“祝啓銘欠你的,霜和姐不欠你!”薄今夏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着怒氣,“就算是父債女償,她也還夠了!你是不是非要讓她給阮時苒償命才肯罷休?”
聽到那個名字,薄潯堯的臉色驟然冷了下來。
辦公室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空調還在呼呼送着熱風,可薄今夏卻覺得後背發涼。
薄潯堯沒再說話,只是轉了下椅子,看向窗外。
他辦公室有一整面牆的落地窗,視野極好。
從這個角度往下看,正好能看到集團大樓前的小廣場,以及廣場邊緣的休息區。
那裏坐着一個人。
穿着明顯不合身的白襯衫,在寒風中抱着手臂,微微發抖。
薄潯堯記得,祝霜和很怕冷。
冬天的時候,她身上怎麼捂都捂不暖,手腳總是冰涼的。
晚上睡覺時,她總愛把腳伸到他腿間取暖,被他嫌棄地推開,又鍥而不舍地貼上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幾乎要忘了。
窗外的女人似乎更冷了些,她站起來,在原地輕輕跺了跺腳,然後又坐下,把臉埋進臂彎裏。
像個無家可歸的小動物。
薄潯堯看了很久。
久到薄今夏以爲他不會回答了,準備轉身離開時,他才淡淡開口:
“你讓她回去吧。”
薄今夏愣住。
薄潯堯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沈迦寧的事情,我不追究了。下不爲例。”
薄今夏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等她明白過來,臉上立刻露出笑容:“真的?哥,你說話算話?”
薄潯堯沒理她,重新拿起文件。
薄今夏心情大好,轉身就要走。
走到門口時候,她忽然想起什麼,又折回來,走到辦公室桌前,順手拿起桌上的一個相框。
“這東西擺在這不吉利,”她把相框抱在懷裏,朝薄潯堯做了個鬼臉,“哥,我幫你處理了。”
說完,還沒等薄潯堯發話,她就一溜煙跑出了辦公室。
-
薄今夏乘電梯下樓,心情很好。
走到一樓大廳時,她路過門口的垃圾桶,順手就把那個相框丟了進去。
“啪嗒”一聲輕響。
相框面朝下摔在垃圾堆裏,玻璃表面裂開細密的紋路。
透過裂縫,隱約能看到裏面那張照片。
一個穿着白裙子的女孩,站在陽光下笑得很溫柔。
是阮時苒。
薄今夏撇撇嘴,頭也不回地朝休息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