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下，晚風清涼。
葉辰盤膝而坐，呼吸悠長，整個人仿佛融入了夜色裏。
他的神識早已如無形的蛛網，悄然鋪開，覆蓋了以蘇家別墅爲中心，半徑十公裏的範圍。在這個範圍內，一切“氣”的流動，信息的傳遞，甚至人心的波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蘇正德的家，在城東的“翠湖山莊”，一座獨棟別墅。此刻，他正在書房裏，和兩個男人密談。
“……清雪那丫頭，比我想的難纏。”蘇正德的聲音，通過神識的捕捉，清晰地傳入葉辰耳中，“居然真讓她找到了老頭子留下的後手。不過沒關系，那些黃金和地契，頂多讓她喘口氣。蘇氏的大窟窿，她填不上。”
“蘇總，董事會那邊，我們幾個都打點好了。”一個諂媚的男聲說，“只要明天一開會，就能她下台。到時候，蘇氏就是您的了。”
“嗯，做得不錯。”蘇正德滿意地說，“老王，老李，你們放心，等我掌了權，少不了你們的好處。城西那塊地，咱們三家分，一人一份。”
“謝謝蘇總！”
葉辰的神識掃過書房，瞬間捕捉到了書桌抽屜裏的秘密——一個隱藏的保險櫃。櫃子裏放着幾本賬本，記錄的正是蘇正德這些年挪用公款、偷稅漏稅的證據。還有幾份文件，是和境外公司的秘密交易，涉及金額巨大。
夠了。
葉辰收回對蘇正德的神識，轉向下一個目標。
股東王長海，住在“錦繡江南”小區。此刻正在浴室泡澡，哼着歌，心情不錯。他的秘密藏在主臥床頭後面的暗格裏——一個U盤，裏面是他收受賄賂、利益輸送的證據。
股東李建國，在“帝豪會所”的包房裏，左擁右抱，醉醺醺的。他的秘密在辦公室的電腦裏，加密文件，密碼是他兒子的生。
葉辰的神識如無形的幽靈，穿梭在城市的夜色中，收集着這些人的罪證。他沒有直接讀取文件內容——那太耗費神識，也不需要。他只需要“看”到這些證據的存在，記住它們的位置，就夠了。
半小時後，葉辰睜開眼。
月光透過槐樹的枝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五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慵懶的女聲：“喂？”
“是我，葉辰。”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聲音變得清醒：“葉先生？您……有事？”
是姜紫靈。
“有件事，想請你幫忙。”葉辰說。
“您說！只要能辦到，我一定幫！”
“我需要幾個地址。”葉辰報出蘇正德、王長海、李建國三人的住址和辦公室位置，“還有，我需要一些‘朋友’，能悄無聲息地進出這些地方，拿到一些東西，再放到另外一些地方。”
姜紫靈何等聰明，立刻明白了葉辰的意思。
“您要……對付那些人？”
“可以這麼說。”
“明白了。”姜紫靈的聲音變得嚴肅，“給我一個小時，人和工具都會準備好。需要拿什麼，放到哪裏，您盡管吩咐。”
“好。”
掛斷電話，葉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走回別墅。
客廳裏，王伯正在等他。
“葉辰少爺，大小姐來電話，說今晚加班，不回來吃飯了。”王伯說，“您看……”
“我吃過了。”葉辰說，“王伯，我出去一趟，可能晚點回來。”
“需要司機嗎？”
“不用，我自己開車。”
王伯沒有多問，只是遞給他一把車鑰匙——是車庫那輛最不起眼的黑色奧迪A6。
葉辰接過鑰匙，點點頭，走出別墅。
晚上九點，城東“翠湖山莊”。
葉辰把車停在小區外，步行進去。保安想攔，但葉辰只是看了他一眼，保安就迷迷糊糊地讓開了路——一個簡單的催眠術，對凡人來說足夠了。
蘇正德的別墅是18號，在小區最深處，臨湖而建，環境幽靜。
葉辰走到別墅後牆，縱身一躍，輕鬆翻過三米高的圍牆，落地無聲。
別墅裏亮着燈，能聽到電視的聲音。蘇正德在客廳，正在看財經新聞。
葉辰的神識掃過，確認書房沒人。他繞到別墅側面，二樓書房的窗戶沒關——蘇正德大概覺得小區安保嚴密，不會有人敢闖進來。
葉辰輕輕一躍，抓住窗台，翻身進去，動作輕盈得像只貓。
書房很大，裝修奢華，但透着暴發戶的氣息。葉辰走到書桌前，拉開右手邊第二個抽屜，在抽屜底板摸索片刻，按下一個隱藏的按鈕。
“咔。”
抽屜內側彈出一個暗格，露出一個小巧的保險櫃。
葉辰伸出手指，在保險櫃的密碼鎖上輕輕一點。
“咔噠。”
鎖開了。
沒有密碼，沒有指紋，純粹的力量控制，直接震開了內部的鎖芯。
葉辰打開保險櫃，裏面果然放着那幾本賬本和文件。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數碼相機——姜紫靈派人送來的，級別，拍攝速度快，像素高，而且自帶加密功能。
“咔嚓，咔嚓……”
幾分鍾後，所有證據都拍攝完畢。葉辰把東西原樣放回，關好保險櫃，恢復暗格，合上抽屜。
然後，他走到書桌前，拿起桌上的鋼筆，在一張便籤紙上寫了幾個字:
“人在做，天在看。”
字跡和蘇正德的筆跡一模一樣——以葉辰的神識控制力，模仿筆跡易如反掌。
他把便籤紙放在賬本上，轉身離開。
翻出窗戶，落地，葉辰沒有立刻離開。他拿出手機，給姜紫靈發了條信息:
“翠湖山莊18號，書房，保險櫃。照片已拍，原件未動。派人把復印件送到市稅務局舉報中心，匿名。”
很快，姜紫靈回復:
“收到。王長海和李建國那邊也搞定了，證據正在‘送’的路上。”
葉辰收起手機，翻牆離開。
一切順利。
接下來，就是等。
同一時間，蘇氏集團總部，總裁辦公室。
蘇清雪還在加班。
她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六個小時，眼睛又又澀，肩膀酸痛，但腦子卻異常清醒。
下午葉辰走後，她重新梳理了公司的賬目，確認沒有任何問題。但她也知道，二叔既然敢在董事會上發難，手裏一定準備了所謂的“證據”。
那些證據，多半是僞造的。
可董事會那些人，不會在乎證據是真是假，他們只在乎利益。
誰能給他們更多利益，他們就支持誰。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
“進來。”
門開了，進來的是助理林薇。她手裏端着一杯熱牛，放在蘇清雪桌上。
“蘇總，您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喝點牛吧。”林薇擔憂地說，“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蘇清雪揉了揉太陽，端起牛喝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一絲暖意。
“幾點了？”她問。
“快十點了。”林薇說，“蘇總，您還是回家休息吧。明天還有董事會……”
“我知道。”蘇清雪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江城燈火璀璨，像一片倒懸的星河。
很美。
可她的心，卻一片冰涼。
“林薇，”她輕聲說，“你說，我是不是……很失敗？”
“蘇總，您怎麼會這麼想？”林薇急忙說，“蘇氏在您的帶領下，這幾年發展得多好啊！要不是這次……”
“這次是我的錯。”蘇清雪苦笑，“我太急了，想一口吃成胖子，結果把自己撐着了。二叔說得對，我太年輕，太沖動，不適合掌舵蘇氏這麼大的盤子。”
“蘇總……”
“好了，你出去吧。”蘇清雪擺擺手，“我再待一會兒就回去。”
林薇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點點頭，轉身離開。
辦公室裏重新安靜下來。
蘇清雪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看着“葉辰”兩個字，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有撥出去。
她不知道葉辰在做什麼，也不知道他說的“反擊”，到底能不能成功。
她只知道，自己現在，很需要一個人，說說話。
哪怕只是安靜地陪着。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來自陌生號碼。
蘇清雪點開，內容只有一行字:
“下樓，我在車庫等你。”
是葉辰。
蘇清雪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抓起外套和手包，快步走出辦公室。
電梯一路下行，到達地下車庫。
門開，蘇清雪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那輛黑色的奧迪A6，以及靠在車邊的葉辰。
他換了一身黑色的休閒裝，在昏暗的車庫燈光下，身姿挺拔，側臉的線條淨利落。
聽到腳步聲，葉辰轉過頭，看到她，微微一笑。
“忙完了？”
“嗯。”蘇清雪走到他面前，“你怎麼來了？”
“接你下班。”葉辰拉開車門，“上車吧，外面涼。”
蘇清雪坐進副駕駛，葉辰上車，發動引擎。
車子緩緩駛出車庫，匯入夜晚的車流。
車裏很安靜，只有空調的低鳴。葉辰開得不快，很穩，像是在兜風。
蘇清雪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忽然開口:
“葉辰，你說的反擊……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葉辰說，“最遲明天早上，你就能看到結果。”
“什麼結果？”
“你二叔，還有那幾個股東，會主動退出董事會，離開蘇氏。”葉辰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蘇清雪轉頭看他:“你怎麼做到的？”
“找到了一些他們不想讓人知道的東西。”葉辰說，“然後，讓他們知道，我知道。”
很簡單，也很有效。
蘇清雪沉默了片刻。
“會不會……有危險？”她問，“二叔那個人，心狠手辣，如果急了，他可能會……”
“狗急跳牆？”葉辰笑了，“那也得看，他有沒有那個能力。”
他頓了頓，轉頭看了蘇清雪一眼:
“放心吧，我有分寸。他們不會知道是誰做的，只會以爲是……天意。”
蘇清雪看着他平靜的側臉，心裏忽然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這個男人，神秘，強大，做事果決狠辣，卻又處處爲她着想。
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只是因爲那份合約嗎？
“葉辰，”她輕聲問，“你爲什麼要幫我？”
葉辰沒有立刻回答。
車子駛上高架，窗外是璀璨的江景，霓虹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良久，他才開口:
“因爲，你現在是我的未婚妻。”
“只是合約……”
“合約也是約。”葉辰說，“我答應過你爺爺，在合約期間，會護你周全。既然答應了，就要做到。”
蘇清雪心裏一澀。
原來，只是爲了承諾。
“而且，”葉辰忽然補充道，“看你被那些人欺負，我不爽。”
蘇清雪愣住了。
“不……不爽？”
“嗯。”葉辰點頭，“我這人，護短。雖然我們是合約關系，但在外人看來，你就是我的人。我的人，只能我欺負，別人不行。”
這話說得霸道，蠻橫，毫不講理。
可蘇清雪聽了，心裏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的，又甜甜的。
她轉過頭，看着窗外的夜景，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車裏重新安靜下來。
但氣氛，卻和剛才截然不同了。
車子開回雲山墅，已經快十一點了。
王伯還沒睡，等在門口。見兩人回來，明顯鬆了口氣。
“大小姐，葉辰少爺，你們回來了。”
“嗯。”蘇清雪點點頭，“王伯，您去休息吧，不用等我們。”
“是。”
兩人走進別墅，上到二樓。
在葉辰房間門口，蘇清雪停下腳步。
“葉辰，”她轉身看着他，“今天……謝謝你。”
“不客氣。”
“明天……”蘇清雪咬了咬嘴唇，“董事會九點開始。你……能陪我去嗎？”
葉辰看着她眼中的忐忑和期待，點了點頭。
“好。”
蘇清雪笑了，那笑容很淺，很淡，卻像冰雪初融，春花綻放。
“那……晚安。”
“晚安。”
葉辰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蘇清雪站在門外，看着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這一夜，她睡得很好。
第二天早上，八點。
蘇清雪準時下樓，葉辰已經在餐廳等她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沒有打領帶，看起來正式又隨意。蘇清雪也換了一身酒紅色的職業套裝，妝容精致，氣場全開。
兩人面對面坐下，安靜地吃完早餐。
八點半，出發。
還是那輛奧迪A6，葉辰開車，蘇清雪坐在副駕駛。
路上，蘇清雪的手機一直在響，有短信，有電話，但她一個都沒接。
葉辰看了她一眼:“不接？”
“不用接。”蘇清雪說，“該來的，總會來。”
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着一絲……期待。
八點五十，車子駛入蘇氏大廈的地下車庫。
電梯上行，到達頂層的會議室。
門開，裏面已經坐滿了人。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了二十多個人，都是蘇氏的董事和高管。主位空着，是給蘇清雪的。
而在主位旁邊，加了一把椅子——那是葉辰的位置。
看到蘇清雪進來，所有人都抬起頭，目光各異。
有同情，有擔憂，有冷漠，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蘇正德坐在左手邊第一個位置，看到蘇清雪，臉上露出一個假笑:
“清雪來了，快坐。就等你了。”
蘇清雪點點頭，在主位坐下。葉辰在她旁邊的加座坐下，姿態從容。
“好了，人都到齊了，我們開始吧。”蘇正德清了清嗓子，“今天的董事會，主要有兩個議題。第一，是關於城西決策失誤的問題。第二，是關於公司賬目的審計問題。在討論這兩個議題之前，我作爲副董事長，有必要提醒各位……”
他的話還沒說完，會議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兩個穿着黑色西裝、表情嚴肅的男人走進來，身後跟着四個穿着制服的人。
爲首的男人掃視一圈，目光落在蘇正德身上。
“蘇正德先生？”
蘇正德愣了一下:“我是，你們是……”
“市紀委的。”男人亮出證件，“還有市稅務局的。有人實名舉報你涉嫌違法，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