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萬家燈火，空氣中彌漫着年夜飯的香氣和淡淡的硝煙味。顧家別墅的院子裏，顧燃和哥哥顧磊正百無聊賴地放着煙花。
“咻——啪！” 一支“竄天猴”尖叫着躥上夜空，炸開一朵小小的、轉瞬即逝的金色花火。
顧磊又點燃一個“小陀螺”，看着它在地上吱吱亂轉，發出炫目的光芒。他看了一會兒，突然嘆了口氣，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正拿着“電光花”胡亂比劃的顧燃：“唉，你說……要是陸昭在就好了。往年這時候，咱們仨肯定得抱一大箱子煙花出來，放到鄰居報警爲止。”
顧燃正揮舞着手裏滋滋作響的火花，聞言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撇撇嘴，故作不屑道：“得了吧哥，他在有什麼好？肯定又要叨叨‘燃燃你離遠點’、‘燃燃這個危險’、‘燃燃你拿煙花姿勢不對’……煩都煩死了！他在才沒意思呢！”
“要是沒有陸昭，你估計都不能平安活到13歲！”顧磊無語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從小弟弟闖的禍基本都是陸昭擺平的，還嫌棄人家管你？
顧燃“嗤”了聲，他嘴上這麼說，但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隔壁陸家那棟此刻漆黑寂靜的別墅。往年這個時候，陸昭通常都會和他們一起，雖然那人放煙花也放得一板一眼，像個完成任務的標兵，但至少……院子裏是熱鬧的。不像現在，只有他和哥哥兩個人，明明放的是熱鬧的煙花，卻總覺得這院子有點……過於安靜了，連煙花的爆炸聲都顯得有點空蕩蕩的。
他正盯着那黑暗出神，口袋裏手機“叮咚”一聲脆響，是微信新消息的提示音。
顧燃漫不經心地掏出來一看，發信人赫然是“陸昭”。
他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有點不聽使喚地點開對話框。
一個醒目的轉賬通知彈了出來——1688元。轉賬附言只有簡短的五個字：「燃燃平平安安」。
顧燃盯着那個數字和那句祝福，愣了好幾秒。1688，諧音“一路發發”，是很好的寓意，但更重要的是“平平安安”這四個字，不像陸昭平時那種命令式的關心，反而帶着一種……笨拙的、純粹的祝願。
顧磊湊過來看了一眼，吹了聲口哨：“喲，陸昭可以啊，這麼大紅包！快收了快收了！”
顧燃臉上有點發熱，一種難以言說的、混雜着驚喜和別扭的情緒涌上心頭。他手指在“收款”按鈕上懸停了一會兒，才別扭巴巴地按下，然後飛快地打字回復，語氣故意裝得很沖，仿佛這樣才能掩蓋住那點不自在：
【顧燃】：你又不是我親哥，嘛給我發紅包？錢多燒得慌啊？
信息發出去，他握着手機，眼睛卻忍不住一直瞟着屏幕，期待又緊張地等着那邊的回復。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翹起，那點因爲陸昭缺席而產生的微妙失落感，似乎被這個突如其來的紅包沖淡了不少。夜空中綻開的煙花，此刻在他眼裏，仿佛也變得更加絢爛了一些。
不到一會兒，顧燃的手機又響了。
顧燃盯着屏幕上“你是我媳婦，童養媳，我們指腹爲婚的！”這條信息，耳邊仿佛還能聽見陸昭那帶着點戲謔、又理直氣壯的語調，一股熱血“轟”地沖上頭頂，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這次不是羞的，是純粹氣的！
“指腹爲婚”、“童養媳”——這幾個字簡直是他從小到大的雷區！自從他懵懵懂懂知道自己出生前那段“烏龍”後，這就成了他最大的“黑歷史”。小時候被大院裏的孩子大人取笑就算了，連自家老媽和陸阿姨偶爾都會拿出來打趣，每次都能讓他炸毛。現在，陸昭這個罪魁禍首，竟然還敢隔着太平洋用這個來調侃他？！
新仇舊恨一起涌上心頭，剛才收到紅包的那點隱秘喜悅瞬間被怒火燒得灰飛煙滅。他手指用力地戳着屏幕，幾乎要把手機屏戳穿，惡狠狠地回了兩個字：
【顧燃】：你滾！！！
後面還覺得不解氣，又連續發了好幾個“炸彈”和“菜刀”的表情包過去，充分表達了自己的憤怒。
發完還不解氣，他把手機往口袋裏一塞，對着空中剛剛炸開的一朵巨大煙花狠狠揮了揮拳頭，仿佛那就是陸昭那張討厭的臉。
“誰是你媳婦！你才是我媳婦！陸昭！”他對着空氣咬牙切齒地低聲罵道。
顧磊在一旁莫名其妙地看着弟弟突然從有點小開心的狀態變得氣成一只鼓鼓的河豚，疑惑地問：“怎麼了？陸昭又怎麼惹你了？不是剛給你發了紅包嗎？”
“閉嘴！不許提他！”顧燃遷怒地瞪了哥哥一眼，把手裏的“電光花”狠狠摁滅在地上，轉身就往屋裏走，“不放了！沒意思！”
這個除夕夜的後半段，顧燃一直氣鼓鼓的。雖然陸昭後來沒再發消息過來（大概也知道踩到老虎尾巴了），但那句“童養媳”就像魔音灌耳，在他腦子裏循環播放，讓他坐立難安。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海裏一會兒是陸昭冷着臉管束他的樣子，一會兒是那個突如其來的吻，一會兒又是這句該死的“指腹爲婚”。混亂、憤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因爲這句話而泛起的奇異悸動，交織在一起，讓他心煩意亂。
遠在美國的陸昭，看着屏幕上那充滿味的回復和一連串暴力表情，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微微勾了一下。他能想象出顧燃此刻炸毛跳腳的模樣，一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張牙舞爪，卻又……有點可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