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奴氣得渾身發抖,卻一時語塞。
顧宴池的目光在幾人之間掃過。
他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淡淡道。
“事情既已明了。燕奴私竊主人物品,行爲不端,又誣告他人,更深夜驚擾主子,數罪並罰。”他看向柳如月,“夫人,內院之事,便交由你處置吧。我還有公務,先回書房了。”
說罷,顧宴池轉身離去。
柳如月微微福身。
“夫君慢走。”
待顧宴池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柳如月臉上的柔順瞬間被陰鷙取代。
她盯着地上瑟瑟發抖、滿臉膿血的燕奴,聲音冰冷刺骨。
“下作的賤婢!自己手腳不淨,偷雞摸狗,遭了,還敢攀咬旁人,驚擾小公爺!留你何用?!”
她深吸一口氣,厲聲道。
“來人!把這賤婢拖下去,別讓她發出一點聲音,給我往死裏打!
“打完了趁夜色丟去亂葬崗,別髒了國公府的地界!”
燕奴聽的抽吸一聲,嚇得魂飛魄散,拼命磕頭求饒。
“少夫人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您看在奴婢是相府跟來的份上,饒奴婢一命吧!”
柳如月眼中狠戾更盛。
“相府跟來的?相府可沒教出你這等偷盜誣告的賊胚!還愣着什麼?拖出去!”
兩個從相府跟來的粗使嬤嬤聞言立刻上前。
一人一邊粗暴地架起燕奴。
順手抓起一塊髒布狠狠塞進她嘴裏。
然後拖到院中空曠處,按倒在地,舉起厚重的木板,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
“砰!砰!砰!”
沉悶的擊打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瘮人。
雪奴嚇得面無人色,縮在牆角死死捂住耳朵,渾身抖如篩糠。
蝶奴看着院中燕奴漸漸沒了聲息、血肉模糊的身影,心裏先是害怕,隨即涌上一股扭曲的快意。
打得好!活該!
誰讓你嫉妒我,還想跟我搶?這就是下場!
她下意識摸了摸懷裏冰涼的白瓷盒。
以後,這姨娘之位,就是我的了。
花奴面無表情地站在柳如月身側,仿佛院中一切都與她毫無關系。
沉悶的擊打聲不知響了多久,終於徹底沉寂下去。
血腥味在夜風中彌漫開,帶着死亡的冰冷。
柳如月嫌惡地皺緊眉頭。
想起今晚的好事就這麼被攪了。
還有顧宴池臨走說的那些話,柳如月就氣不打一處來。
她轉身將揚手朝着花奴甩過去。
“啪”地一聲脆響。
“廢物!提了你做大丫鬟,就是讓你這麼辦事的?!
“深更半夜,鬧出如此醜事,驚動主子,攪得闔府不寧!
“要你何用?!”
花奴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迅速浮起紅痕,卻依舊垂眸斂目,聲音平穩。
“小姐息怒。
“奴婢不敢擅專,燕奴口口聲聲指認奴婢蓄意謀害,奴婢身涉其中,若私自處置,恐落人口實,反叫人說奴婢心虛,人滅口。
“唯有請小姐與小公爺親眼見證,方能明斷是非,杜絕後患。”
柳如月一噎,細想之下,花奴這話雖聽着刺耳,卻也有幾分道理。
若花奴真私下處置了燕奴,難免被人揣測。
她冷哼一聲,語氣稍緩。
“罷了!既做了這攬月閣的管事大丫鬟,就該拿出點魄力來!
“從今起,這院裏所有丫鬟婆子的身契,都交你保管!
“誰若不聽話,生了不該有的心思,或是當差不力,你無須回我,直接打了,或是發賣出去便是!省得什麼阿貓阿狗都敢鬧到主子跟前!”
柳如月凌厲的目光掃過院子裏噤若寒蟬的所有下人,拔高聲音,一字一頓。
“都給我聽清楚了沒有?!”
“聽清楚了!”
衆人齊聲應道,聲音裏帶着畏懼的顫抖。
蝶奴和雪奴更是將頭埋得極低。
柳如月這才覺得中悶氣稍舒,冷冷瞥了一眼院中那灘模糊的血肉,仿佛看的不是一條剛剛逝去的生命,而是一堆亟待清理的穢物。
“把這裏打掃淨!”
她厭惡地吩咐一句,甩袖轉身,頭也不回地朝主屋走去。
華麗的裙擺掃過冰冷的地面,沒有一絲停留。
花奴直到柳如月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門後,才緩緩直起身。
臉上辣的疼,但她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只抬手,用指尖輕輕拂去嘴角一絲極淡的血跡。
她轉身,看向院內衆人。
“都聽見少夫人的話了。往後,各自當差,謹守本分。今夜之事,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是,花奴姑娘。”
衆人恭聲應道,比方才應柳如月時,更加小心翼翼。
花奴的目光落在蝶奴和雪奴身上,停留了一瞬。
蝶奴渾身一顫,連忙擠出個討好的笑。
雪奴則將頭垂得更低。
“散了,該做什麼做什麼。”
花奴淡淡吩咐,又對兩個粗使婆子道。
“李媽媽,張媽媽,辛苦你們處理淨。手腳利落些,別留下痕跡。”
“姑娘放心。”
兩個婆子連忙應下,看向花奴的眼神已帶上了敬畏。
花奴不再多言,提步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林如月回了主院已經沒了先前的雅致,看了一眼書房,顧宴池還在處理公務,就悻悻的回房睡下了。
聽到隔壁屋子門合上。
顧宴池放下手裏的公文,朝着外面喊了一聲。
“夏誠。”
夏誠從外面跨步進來,行了個禮。
“小公爺。”
“那犯事丫鬟如何處置的?”
顧宴池問。
夏誠回道:“回小公爺,犯事丫鬟被少夫人下令,亂棍打死了。”
“打死了?”
顧宴池眉頭一挑,神情略顯驚愕,“確定?”
“小的站在牆頭看了好一會兒,看的真真切切,確定那丫鬟被打死了,這會兒子應該被拖去亂葬崗扔了。”
顧宴池眸色微垂,“看來林家確實不如傳說中的那麼仁慈。”
夏誠垂首而立,不敢接話。他知道自家主子這話裏,聽不出是褒是貶。
顧宴池沉默片刻,又問:“那花奴呢?可有什麼舉動?”
“回小公爺,花奴姑娘挨了少夫人一耳光,但並未辯解,只說不敢擅專。後來少夫人發落完,她便讓衆人散了,又吩咐婆子將院子打掃淨,自己回了房。行事很是沉穩。”
“沉穩?”顧宴池重復着這個詞,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帶着幾分玩味。
“借力打力,鏟除異己,還把自己摘得淨淨,的確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