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總教育他，男子漢不要在意別人的說法，能有口飯吃，健康長大就好。
可大伯娘總說他是累贅，時時刻刻提醒他自己的存在給他們造成多少麻煩，又如何能讓他不去在意呢？
秋懷遠不是不知感恩的人，對於他們，他是真心感激，可有時候，也巴不得自己不存在，這樣就不會成爲別人的負擔了。
“你願意嗎？”秋妍小心的問他，又說，“你放心，姐姐離婚時拿到了一筆補償，能養得起你和虎子的。”
秋懷遠重重的點頭，“我願意，我已經大了，也能活的，我會撿柴火，挖野菜，采蘑菇，我還會養雞養豬，姐，我可以少吃一點，只要你不嫌棄我就行。”
“傻瓜，你是我的親弟弟，這裏是我的家，更是你的家，說什麼嫌棄不嫌棄的，只要你願意，以後的子咱們一起過，姐養得起你。”
秋懷遠這才破涕而笑。
秋妍鬆開他們，“走吧，咱們先把水缸和裏面的東西弄下來，牛車還得還給村裏呢。”
大秋村有幾頭牛，是以前地主家的，分了地後，牛也歸了村裏，由村民們共同喂養。
等集體經濟成立後，分給村民們的地都要重新收回，牛也會歸到隊裏，以後就全都歸公家所有了。
水缸很大，秋妍的力氣也不小，卻還是費了一番功夫才弄下來。
別的東西都已經拿進屋裏了，煤爐子和瓦罐也都拿進廚房，她沒買鐵鍋，大煉鋼時代即將來臨，集體經濟成立後一切的鐵器都得上交，就沒必要浪費那個錢了。
秋爲民來的時候，秋妍正一點一點的往屋裏挪着水缸，他趕緊過來幫忙，一起把水缸抬到廚房外面，放在門口靠牆的位置。
“你伯娘那人就是有口無心，全壞在一張嘴上，其實人還是不錯的。”秋爲民攥着手有些無措，“小妍，大伯沒什麼本事，唯一能做到的也就是給懷遠一口飯吃，你……你們別怪大伯。”
“大伯這是說的哪裏話，要不是有你，懷遠也不能長這麼大，我們對你都很感激呢。”她笑着說，“不過我剛好有事情要找大伯，咱們進屋去說吧。”
秋爲民剛鬆了口氣的心情再次被吊起來，“什麼事啊？”
到了屋裏才想起來，連個板凳都沒有，還是只能站着。
秋妍無奈的開口，“懷遠是我爹娘盼了很多年才盼來的孩子，以前是我年齡小，連自己都顧不上，現在我長大了，又回到這裏，大伯，我想讓懷遠回來跟我住，也能幫我照看虎子，你看怎麼樣？”
秋爲民則是深深的看了秋妍一眼，面上浮現出一抹羞愧的神色，“按理說，你的這個要求我該答應，這些年一直沒讓懷遠改口，也是顧及到這一點，可是秋妍，養一個孩子沒有那麼容易，明年懷遠就九歲了，半大小子吃窮老子，雖說現在在搞什麼大鍋飯，但具體的章程還有以後什麼情況咱們都不知道，你能把虎子照顧好就不容易了，懷遠在家裏，有我一口吃的，總不會讓他餓死，你們伯娘說了什麼你不要放在心上，她那人也就是愛抱怨，沒什麼壞心眼兒的。”
秋爲民也有自己的擔憂。
本來妻子巴不得侄子走呢，但凡開了這個口，懷遠離開容易，以後想回去可就難了。
秋爲民想把侄子養大，爲弟弟把這一絲血脈留下，但他也有自己的家，也得顧及到家裏其他的人。
都不富裕，能給懷遠一口吃的，已經是他所能盡到的最大能力了。
他自己親生的孩子，也不敢說能夠吃飽穿暖，餓不死安安穩穩的長大就是福氣。
“大伯，我是真的沒有怪伯娘的意思，我自己也養着孩子呢，所以我知道，當初他那麼小的一個人，能長這麼大肯定沒少讓你們心，但我想讓懷遠回來也是經過慎重考慮的，你就別爲我們擔心了。”
秋妍軟磨硬泡，終究磨得秋爲民鬆了口，但那被歲月壓彎的背脊，在此刻仿佛又彎了幾分，也看得秋妍心裏怪不是滋味兒。
她看着自己準備好的謝禮，反復思考後，又把那五十塊錢拿出來收好，從商城再次下單了兩塊棉麻帶碎花的布料放進去，正好蓋在最上面，把竹籃子塞得滿滿當當。
秋懷遠站在一旁，“姐，大伯同意我回來了？”
“是啊，大伯同意了。”
卻也傷了他的心，讓他再次感覺到自己的無力。
“懷遠，你以後可以回來跟姐姐還有虎子一起生活了，但是大伯和伯娘把你照顧大的，這個恩情咱們還是得記。”
“嗯，我會記得的，以後有機會，我也一定會報答大伯和伯娘，還有哥哥姐姐。”
秋懷遠也並沒有那麼高興，他只是覺得，自己終於可以不再做伯娘口中的拖累了。
和姐姐一起生活，他以後也要努力多多活，不會成爲姐姐的拖累。
秋妍笑着挎起籃子，“走吧，大伯同意了，咱們也不能沒心沒肺的，還是得去鄭重的跟伯娘他們說一聲，等下午咱們去割點草送過去喂牛。”
牛是村裏的公共財產，可以借用，也得給牛弄點口糧，不能白用。
秋爲民去幫她還牛車了，省了秋妍一趟功夫。
秋爲民家在村子正中央，秋妍三人去的時候，他還牛車還沒回來呢。
廚房還在冒煙，人都在院子裏的梧桐樹下坐着，秋妍走進去，“懷安哥，懷義哥，月梅，月敏，都在呢！”
“小妍。”
“妍姐。”
兩位堂哥和堂妹都很客氣，嫂子們也都從廚房出來。
“我過來看看伯娘。”
“我娘在屋裏呢，娘，小妍來看你呢。”大哥秋懷安站起來接過秋妍手上的竹籃子，入手就知道，這分量可不輕，“你人來就行了，昨天都拿了那麼多東西，怎麼又破費了？”
“給孩子們帶了點吃的，今天去鎮上去的巧，剛好有掛面，我買了不少，這個吃的時候省事，就給你們也帶了些，懷遠這些年沒少給伯娘還有兩位嫂子添麻煩，這幾塊布抵不上你們費的心，卻也是我的一點心意，還希望兩位嫂子不要嫌棄。”
“這是哪裏的話，得虧你惦記着我們呢，娘在屋裏呢，你趕緊進去吧。”大堂嫂腰上還圍着圍裙，目光不住的往布料上瞅，眼中的欣喜怎麼都掩飾不住。
也不怪她眼皮子淺，窮人家的子不好過，她上一次做新衣服，還是結婚那年男人給她做了一件，孩子都生兩個了，再省着穿，也早就不能看。
籃子裏的布料看着不少，顏色鮮豔又好看，還指明了有她一份，怎麼可能不高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