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太罵罵咧咧往家走。
“王嬸子,一大早上,怎麼氣成這樣?”有好事的婆子問。
“昨夜刮大風,一早我就惦記大兒媳一家,過去看了看,沒想那小賤人張口就罵,你評評理,咱整個王家坎哪裏有這樣的刁蠻媳婦,我大兒子又不在家,我老婆子命苦呀!”
王老太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和村裏人說。
她哭哭啼啼往家走,進了自家胡同口,她把眼淚一擦呸了一聲:“小賤人,不得好死!”
回家後,她就喊上了:“二媳婦,拿上口袋,跟我進山去!”
“啊,娘,進山做什麼?”
崔紅一臉惶恐,山裏不是有野獸嗎?
崔紅家的小兒子小樹,今年四歲,要跟着去。
王老太哄他說:“乖孫子,你等着給你找肉去!”
崔紅在婆婆的催促下,拿着口袋,不情願地出門了。
王老太見崔紅一臉不願意,擰了一把她的胳膊,湊到她耳邊輕聲說:“小賤人家的肉,是在山上撿的,昨夜刮風,砸死好多的活物……”
崔紅一聽,腳步飛快地跟上了老太太。
兩人也只敢在淺山轉悠,轉了半個時辰,連野雞毛都沒看到。
“他娘的,怎麼沒有?”王老太氣的狠狠地朝一個樹樁子踢過去。
“哎呦……”一聲慘叫。
王老太捂着腳坐在了地上。
不一會血就滲了出來,老太太罵的更凶了。
崔紅不敢反駁,只能背着老太太回了家。
小樹纏着老太太要肉。
老太太疼得呲牙咧嘴,但舍不得罵自己的孫子,又把崔紅罵了一頓。
崔紅一早上挨了好幾次罵,心裏也氣。
老大家的兩個小崽子不在,婆婆把氣都撒在自己身上了。
兒子還哭哭唧唧地要肉吃,氣得她拉過兒子,按在炕上,使勁打了他的屁股兩下。
小樹委屈地哇哇哭:小草都有肉吃,我爲什麼只能挨打?
屋裏雞飛狗跳,院子裏有人喊。
“王嬸呀,王嬸兒在家嗎?”
崔紅顧不上兒子,轉身出去了。
“楊嫂子呀!你怎麼來了?”崔紅冷着說。
楊媒婆子來準沒好事兒,一定是又給老三說親來了。
老三要成親,就要往外拿彩禮,家裏又沒那麼多銀子。
老大買回個媳婦來,他又當兵走了,都不一定能活着回來,她太贊同婆婆的主意了,讓老三兼祧兩房,省了給他娶親的錢了。
可,那個小賤人卻分出去了。
“好事呀,我來給有糧說親來了呀,你娘呢?”楊媒婆子扭着腰肢,笑呵呵地進了院。
王老太趿拉着鞋就出來了:“她楊嫂子呀,快進來!”
楊媒婆進屋坐下,拉着王老太的手說:“王嬸子呀,上次你讓我問的我娘家楊家莊上的朱家姑娘,有回信了!”
“她楊嫂子您費心了!”王老太臉上的皺紋舒展了些。
“王嬸子,您可真有眼光,那朱翠長得是真好,楊柳細腰,屁股大,一看就是個能生養的,不過他家彩禮要的也多。”
楊媒婆開門見山,她家不同意,後邊還有別家等着呢。
“要,要多少?”王老太心裏一哆嗦問。
“要15兩銀子,外加五十個雞蛋,兩只雞,二十斤小米。”楊媒婆說。
“啊,別家不都要10兩銀子嗎?她家還多了五兩!”
王老太尖聲叫了起來。
楊媒婆臉上的笑有些收斂。
“王嬸子,好閨女不愁嫁,五兩銀子算什麼,來了給您生一炕孫子,那人丁才興旺呢!鎮上好幾家都托我說了,咱一個村的,我怎麼也得先給有糧弟弟留着,你說是不?”
王老太咂咂舌,咽口唾沫問:“她楊嫂子,你給問問能少點銀子嗎?這有點太多了!”
楊媒婆立刻起身,冷冰冰地說:“王嬸子,您買東西還價,給兒子娶親怎麼也還價呢?行了,我走了!”
楊媒婆扭身就要走。
卻被王老太拉住:“她楊嫂子,別生氣呀……”
她從炕席下拿出一塊繡帕說:“這個你拿着,咱家有糧的事兒,你還得再上上心。”
楊媒婆子的臉上又有了笑容說:“我再舔着臉去問問!誰讓我是心的命,都是爲了有糧兄弟,走了,嬸子您別送!”
她把帕子塞到兜裏,扭着身子走了。
屋裏的王老太狠狠地呸了一聲。
剛到院門口,碰到了從地裏回來的有糧。
有糧嬉皮笑臉地盯着楊媒婆的口問:“嫂子,你怎麼來了?”
“滾一邊去,我給你說親來了!”楊媒婆朝他肩頭打了一拳,笑嘻嘻地說。
“嫂子,說的哪家姑娘?”有糧問。
“回家問你娘去……”楊媒婆的聲音消失在胡同口。
王有糧快步走到屋裏問:“娘,別人我不要,我只要朱翠!”
那天大哥帶回來個媳婦,娘說,大哥走了以後,自己可以先兼祧兩房,等攢夠了銀子再娶朱翠。
現在那喬瑩瑩跑了,他這兩天一直着王老太要娶朱翠。
“知道了,你也得容娘些時間呀,那麼多的彩禮,去哪裏弄呀?”王老太咬牙說。
“我不管!”王有糧氣呼呼地走了。
“老二媳婦……”王老太朝廂房裏喊。
崔紅磨磨蹭蹭到了婆婆屋裏。
剛才她看到婆婆把自己閨女繡的帕子給了楊媒婆了,那繡帕拿到鎮上是能賣錢的。
她心裏氣得慌,不敢說。
“老二媳婦呀,那小賤人帶着兩個孩子分出去了,家裏的活兒就多了,還是盡快把有糧的媳婦娶回來,能幫你一把。
剛才楊媒婆的話你也聽到了吧,15兩銀子,二十斤小米,兩只雞,五十只雞蛋……天的,要命了,你明天回娘家去,借借銀子……”
崔紅一聽就急了,紅着臉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着婆婆。
她氣的要死。
她成親的時候,老王家才給了8兩銀子的彩禮錢,她還不是乖乖地嫁了過來。
“娘,我借不來,又不是就朱翠一個女人,給三弟找個要彩禮少些的不就行了……”
“啪……”老太太揚手就打了她一巴掌。
“放屁,老三就要朱翠,她要是像老二似的,隨便是個女人就娶,那還用你去娘家借嗎?”
崔紅捂着辣的臉,想到自己就是男人隨便娶的那個女人,嗚嗚的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