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她臨時起意去祠堂上香,站在門外確定她們主仆看不到,都要懷疑她們是故意的。
她了解這個二孫女的性子,乖巧安靜,做不來這事。
“你娘忙成這樣了嗎?連自己女兒的吃喝都顧不上?!傳膳食房的管事來!我倒要看看,她在膳房管什麼?將我孫女的夥食虧待成這樣!去讓夫人也來!”
老夫人生氣吩咐完,兩個婆子分別去尋膳食房的管事和鄭氏。
白曦月坐在一旁安靜看着祖母爲自己出頭。
青梅和銀珠心中解氣,卻不敢表露出什麼,低着頭站在自家小姐身後。
老夫人生氣歸生氣,理智還是有的。
若手太多她們母女的事,讓她們婆媳生了嫌隙也不好,轉過頭正準備安撫孫女幾句。
她還未出聲,白曦月先開口。
“祖母,並不是阿娘疏忽,自從兄長離世,阿娘傷心不已,我不忍拿這些瑣事去擾阿娘,還請祖母不要怪阿娘。”
這幾句話原本是老夫人準備說的,到口的話生生止住。
她懂事得讓老夫人心疼,不忍之下改了說辭。
“祖母知道你娘傷心,只是再怎麼忙,你馬上要出嫁,若讓皇後娘娘的人看見,還以爲我們將軍府苛待你。祖母知道你孝順,只是這事讓宮裏人看見可大可小,不可就這樣算了。”
白曦月張了張口欲言又止,最後無奈頷首。
膳食房的管事來得很快,西正院的膳食她一向很上心,難得老夫人傳喚,她以爲準備誇贊她,來的時候就壓制不住笑容。
走進西正院,這才看到二小姐也在,她的心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奴婢給老夫人請安。”
老夫人抿着唇“嗯”了一聲,道,“你在膳食房做管事也做了好多年了吧?”
這句話加深了膳食房管事的不安,她偷偷看一眼應道,“有六年了。”
白曦月斂眉,六年......正是她的夥食開始變差的時間。
“你也算是我將軍府的老人了,你且說說,這是咱將軍府一個小姐該用的早膳嗎?!”
說這句話老夫人帶了點火氣,拿起桌上的稀粥重重放下,稀湯晃出來不少,更加看清碗中的米粒稀少。
膳食房管事的臉色立馬變了,半躬着腰回話。
“回老夫人的話,許是有什麼誤會?近來京中小姐崇尚清減身形,有可能是膳房下面的人誤會了,才出現這樣的烏龍。”
她是鄭氏的人,若沒有夫人同意,她豈敢這樣做?
所以她並不放在心上。
老夫人怒了,一拍桌子,“荒唐!我孫女都瘦成這樣了,還清減?!我看你長得膘肥肉厚,才真應該清減!”
鄭氏正好走進來,看到老夫人對着膳食房管事發怒的一幕,溫聲開口,“阿娘,發生了什麼事讓您一大早這樣生氣?”
她瞥一眼白曦月,一大早看到她有點膈應,繼續道,“莫不是阿月不懂事,惹惱您?她平任性慣了,若惹您生氣,重重罰她便是,氣着您的身子不值當。”
老夫人聞聲看去,正好看到鄭氏走進來,微微豐腴的身形,臉色紅潤,頭上簪着滿頭紅寶襯得她氣色更好,絲毫看不出一點傷心後的憔悴。
反觀自己這兩年憔悴得仿佛老了十多歲,每每照鏡子看着眼角的皺紋就看不下去。
就連身邊坐着的孫女,也身形消瘦,正值芳華也不及鄭氏這樣華麗。
她這才想起來,自兩年前將軍府傳來噩耗,鄭氏沒有一點消瘦反而豐腴了,臉色看着更好,這哪裏是傷心欲絕的人,她對自己倒是挺好。
看到這裏她心裏的不滿成倍增加。
“阿月乖巧懂事沒有氣我,是膳食房管事差事做得不好。你來得正好,看看自己閨女吃的都是什麼?早膳只有這麼一碗稀粥,這是我將軍府嫡女該有的?”
鄭氏聞言看一眼桌上的稀粥,暗道膳食房這群蠢貨,淨給她找麻煩。
“夫人,您幫奴婢說句話,奴婢沒有苛待二小姐,這都是誤會。現下京城姑娘都以瘦爲美,許是底下的人誤會了,這才鬧出這些烏龍,求夫人爲奴婢作主。”
膳食房管事是鄭氏最早安排的人,自然不想懲戒自己的人。
她笑呵呵打圓場,“母親,您看這都是誤會一場,家和萬事興,阿月也沒有什麼損失,讓膳食房改正就行,要不這件事就算了?”
說罷,她看着白曦月,以長輩的身份教訓道,“阿月,阿娘身子不好禁不起生氣,你倒好一點點小事就在這裏惹是生非。是不是氣到你祖母你才開心?”
白曦月驚訝抬眸,眼裏有震驚有委屈,最後默默吞下,低下頭應道,“祖母,是阿月不懂事,讓您誤會了。”
鄭氏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說,“阿娘您看,果真如我所說,這孩子就是太驕縱。”
老夫人將她的委屈隱忍看得清清楚楚,以往鄭氏說這些話她會感念她有孝心,現在她卻認爲她用自己來打壓孫女。
原本她只是想說鄭氏兩句,讓膳房改過就算了。
現在見孫女默默承受着委屈,剛才還爲自己母親說話,而鄭氏對孫女的態度還不及一個下人在乎,她的火氣就無法壓制。
“你是如何當人阿娘的?!你看看阿月身形如此瘦,要再減下去,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走!阿晴怎麼不見你讓她清減呢?同爲你的女兒,莫不是阿晴是你的女兒,阿月不是?你是要讓皇後娘娘怪罪咱們將軍府苛待阿月嗎?!”
“你一天天的傷心這傷心那,我看你是越發豐腴,瘦不了一點!該清減的人是你!”
鄭氏何時被老夫人這樣當面責怪過,這番話可謂十分不顧及她的臉面。
她的臉色青紅交加,卻不敢反駁,只因老夫人那幾句無心的話讓她心驚肉跳。
眼見連夫人都被老夫人責怪,膳食房管事的心突突跳了一下。
不好的念頭剛起,就見鄭氏怒目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