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愛雲唇角微微勾起不易覺察的弧度。
柳笙笙偏過眸子直直的凝向周明遠,
她本以爲心髒早已千瘡百孔,可此刻除了麻木,還是能感覺到疼的。
周明遠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一抹慌亂,
他當即張了張唇,想說些緩和的話,可話漲至喉頭,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柳笙笙往軟煙羅布料上拍了拍,冷笑道:
“周明遠,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你給我的那兩個工資,你看看除了每個月家裏的必要開支後,還夠不夠買這東西?”
周明遠這才將目光落在那沓布料上,
確實是他沒見過的布料,看着比的確良還要輕薄透氣,
他啞然了一瞬,腔遍布薄怒,自小一慣的傲氣被她這句話抵到塵埃,撿都撿不起來的程度。
王愛雲哪能不知道他的自尊心,她趕忙表溫順道:
“明遠哥,算了吧,這事是丫丫不對,她不知道貴重,一心想着我,才惹嫂子不快的。”
周明遠沒說話,瞥了眼柳笙笙的面色,
他其實對於這種三天兩頭吵的事情真的很不喜歡,
可柳笙笙對他就像有應激反應一樣,除了吵就是冷,現在竟然還公然嘲諷,
他思來想去之下,抱着李丫丫出了門。
王愛雲唇角微勾,跟在後面,心裏想着就照兩人這三天兩頭吵的架勢,估計也是過不了多久的。
周明遠走進王愛雲的家裏,把李丫丫放下,他說出心底的盤算道:
“愛雲,你是不是最近想找工作?”
“嗯,這不是怕給你添負擔麼,所以就想着找個工作,也少麻煩你一點。”
王愛雲自以爲這番話任何一個男人聽見,應該都會心之動容,
尤其是周明遠剛剛和柳笙笙吵過架,這不是更能顯得她寬容大方,
可下一秒就聽周明遠道:
“工作的事情,我可以幫你安排,不過以後就不能再給你錢了,
我自己成了家,你嫂子現在天天鬧估計都是因爲這錢,我知道我欠你們娘倆的,但也不應該縮減她的生活質量。”
王愛雲臉色蒼白一片,幫她安排工作是爲了不讓影響柳笙笙的生活質量?
可即便給她找個工作,一個月估計也就四五十塊的樣子,所以相當於讓她以後要全靠自己?
她心底不平,可以往建立了大方善解人意的性格,這時候怎麼能去吵鬧,
她咽下喉間的火氣,僵硬的扯出一抹笑意:“明遠哥,是我跟丫丫拖累你了,只要你跟嫂子好好的,我怎樣都行。”
“謝謝愛雲,工作的事明天我就會幫你安排好。”
周明遠話罷,轉身離開了,王愛雲指尖深深陷入掌心,眸底浮現一抹陰翳:“........”
只要進了醫院,不怕明遠哥發現不了我的好。
周明遠回到家中就見柳笙笙獨獨給自己炒了碗蛋炒飯和一小盤子土豆絲,
他薄唇輕抿,將口袋裏的十張大團結和一沓糧票放在桌子上道:“這是這個月的工資,以後不會再給愛雲母女兩個錢。”
柳笙笙可不覺得他能絕情到這個份上道:
“所以呢,用什麼交換的?”
周明遠沉默了數秒,坐在沙發上道:
“答應給找一份工作。”
柳笙笙眸光下斂,上一世他雖然給王愛雲介紹了工作,
可沒給她減免這五十塊錢,所以導致,王愛雲每個月握着三份收入,生活可比她要寬裕太多了,
她往往都是那個被忽略的,剛結婚最窮的時候站在商販面前因爲三分錢的白菜而砍價半天,讓周明遠減少些給王愛雲的支出,
他還是會一個勁的說着她們孤兒寡母的不容易,
她吐出一口悶氣,將錢推了回去:
“咱們已經決定要分開了,再拿你的錢也不合適,至於你之前給的錢,基本都用來買沙發桌椅電視機什麼的,這些我離開後一樣都不會動。”
周明遠面前布滿陰霾,他目光落在那沓布料上,扯了扯領口,終究壓住火氣道:
“你不是說這布料貴麼,每個月多五十塊錢,買這個想買就買了,我也不會給愛雲她們錢,你也別再因爲她鬧了。”
柳笙笙輕嘲的扯了扯唇,
她鬧?
她明明從吵鬧質問的性子,到現在的不爭不搶,竟然還用一個鬧字來捆綁她?
解釋的太多了,多到她張嘴都嫌累的程度,
她靜默不言的吃着飯菜,以他以前對待她暴怒時的態度對待他。
而周明遠見她不說話,頭一次被冷暴力,他心累的厲害,想繼續質問,
一向喜靜的性子也不想爭吵,更不想讓左鄰右舍看笑話,
便把錢放在她常放的衣櫃抽屜裏就回了屋。
他第二天,早早起來,買上營養品帶着王愛雲來到周清蘭家,保姆認識周明遠,沒敢怠慢的就開了門,
王愛雲似爲了一掃先前不快一般,仰頭挺的就走了進去。
保姆鼻腔出氣,倒也沒敢多說什麼。
周清蘭看見兩人,笑着道:
“明遠呀,你這怎麼來了?來就來,還送什麼東西呀,趕緊坐。”
周明遠跟她很熟了,不想繞彎子,他把買好的營養品放在桌子上,坐下直接道:
“阿姨,我就長話短說了,她是我戰友的妻子,衛校畢業,之前也分配到醫院工作過,這幾年因爲帶孩子沒工作,這次來是希望看醫院有沒有合適她的崗位。”
王愛雲深怕被拒絕,當即道:
“李夫人,我以前都是分配到基層鍛煉過的,那種地方不比雲海,就兩三個醫生,也不分什麼科室,基本都是全能的,我這幾年雖然沒工作可也經常學習相關知識。”
周清蘭笑了笑道:
“行,挺優秀,我跟我家老李打聲招呼就行,明天直接去醫院就成。”
王愛雲聞言,心底一鬆,面上悅然的喜意似要溢出來,
她連忙鞠躬,可感謝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只聽周清蘭道:
“明遠,不過你沒來,姨都想找你呢,娶個那麼好的媳婦怎麼還藏着掖着的,我這偏頭痛,折磨幾十年了,全靠西藥撐着,
她不過是來我家給我針灸過三四回,竟然一次都沒犯過了,你怎麼不早點介紹給我,害阿姨多受這麼長時間的罪。”
王愛雲臉色驟然變得難堪,心底氤氳起不平的風暴,
柳笙笙能給周清蘭治病就算了,竟然還能得到如此高的評價?
一個村姑而已,憑什麼呀。
而周明遠即便往不顯山不露水的面上此刻也流露出一抹訝然,
不過隨即,眉心輕蹙,倒是被另一層擔憂覆蓋,
他不知道柳笙笙怎麼搭上周清蘭的,
但,來她這裏給周清蘭針灸,沒張醫生看着,
她萬一要是治出問題,這不免會殃及到他,
他意識到這點,有些坐不住道:
“周阿姨,她進醫院的事情就這麼訂下了,我還有事,就先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