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丘並不高，但坡度陡峭。地表覆蓋着一層灰白色的、像骨粉一樣的塵土，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咯吱聲。洛峰每走一步，都會在粉塵中留下深深的腳印，但風很快就把痕跡抹去——這裏的風不大，卻持續不斷，帶着一種燥的、類似焚燒塑料的氣味。
“那是舊時代研究所的通風系統泄漏的氣味。”星痕的聲音在洛峰腦海中響起，少年的金色眼睛掃視着山丘表面，“兩百年了，地下的化學儲存罐還在緩慢泄漏。小心，有些氣體可能易燃或有毒。”
洛峰調整裝甲的空氣過濾系統到最高級別。頭盔顯示屏上，有毒氣體讀數開始攀升，但還在安全範圍內。
“還有多遠？”他問的是淨化水晶。
水晶的回應直接投射到視網膜上——這是星痕最近解鎖的新功能：
直線距離：1.7公裏
垂直落差：-83米（目標在地下）
生命體征：9個穩定，1個異常波動
環境威脅：高濃度化學污染，自動防御系統活躍度73%，生物污染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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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污染。軍事研究所會有什麼樣的生物污染？舊時代的生化武器？還是輻射催生的變異怪物？
隊伍沿着山脊線前進。新黎明的人跟在後面，蓋瑞的機械義眼不斷轉動，掃描着周圍環境。那個沉默的壯漢——洛峰現在知道他叫“石山”——走在最前面，用膨脹的岩石手臂撥開擋路的碎石。
“停。”石山突然舉手。
前方，山脊突然斷開，形成一個垂直向下的裂口。裂口邊緣光滑得不自然，像是被激光切割過。往下看，深不見底，只有黑暗和從深處飄上來的、帶着化學氣味的冷風。
“這是入口？”莉娜探頭看了一眼，立刻後退，“沒有梯子，沒有通道，怎麼下去？”
蓋瑞走到裂口邊緣，蹲下，手指觸摸地面。他的機械義眼發出紅色掃描光束，在裂口內部掃過。“有隱藏結構。看這些痕跡——”他指着一處幾乎看不見的凹槽，“舊時代的磁懸浮升降平台。但需要電力才能激活。”
“電力從哪來？”洛峰問。
“研究所應該有自己的備用發電系統。”星痕走上前，直接跳下裂口。
“你瘋了！”莉娜驚呼。
但少年沒有墜落。他的身體懸浮在半空，腳下亮起一個淡金色的能量圓盤，托着他緩緩下降。下降過程中，他伸手觸摸裂口內壁，手指所過之處，牆壁上浮現出淡藍色的發光紋路——那是舊時代的能量管線。
“找到了。”星痕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備用能源節點，還有17%的殘存電力。我可以激活升降平台，但只能使用一次，之後電力就會耗盡。”
“一次就夠了。”蓋瑞說，“所有人一起下去。”
星痕開始作。他的手指在牆壁上快速移動，像是在輸入某種密碼。隨着他的動作，裂口底部傳來低沉的機械運轉聲，然後是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一道平台從黑暗中升起，懸浮在裂口中央，表面覆蓋着厚厚的灰塵，但結構看起來完好。
平台足夠大，能容納所有人。洛峰先跳上去，裝甲的重量讓平台微微下沉，但穩定住了。其他人陸續登台。
“站穩。”星痕最後跳上來，平台開始下降。
下降過程很平穩，但速度極快。裂口內壁飛速上升，光線迅速暗淡，很快周圍就只剩下平台自身發出的微弱照明。顯示屏顯示深度：-50米，-60米，-70米...
在-83米處，平台停住了。
前方是一道厚重的合金門，門上有舊時代的標志：國家生物防御研究所-7號基地。授權等級：絕密。未經授權進入者將遭致命武力反擊。
門的右側有一個手掌掃描儀，但早已損壞，外殼碎裂，露出裏面焦黑的電路。
“怎麼進去？”石山問。
“暴力破解。”蓋瑞準備使用金屬控能力。
“等等。”星痕阻止了他，“這種級別的設施，都有自毀機制。暴力破解可能觸發，把我們都埋在下面。”
他走到門前，額頭金色的印記突然明亮起來。印記投射出一束光，照在門上。門表面浮現出更多紋路，這些紋路開始重組，最終形成一個復雜的符號——與星火印記類似，但細節不同。
“這是...”洛峰認出來了，“守門人的符號。但變體？”
“舊時代的星火研究，不只是林素心那一脈。”星痕解釋，“全球有十二個守門人家族，每個家族負責一個節點。這個研究所，可能屬於另一個家族——或者，是多個家族建立的。”
門上的符號開始旋轉，然後分裂成十二個碎片，在空中重組，最終定格成一個洛峰熟悉的圖案：碎裂的星星，周圍環繞着火焰。
和他額頭的印記一模一樣。
“林素心家族的印記。”星痕看向洛峰，“需要你的血液。”
“什麼？”
“守門人血脈認證。這是最高級別的生物鎖，只有對應家族的血脈能打開。”
洛峰猶豫了。把血液給這個充滿未知的設施？但眼下沒有其他選擇。
他伸出左手，用裝甲的金屬指尖在右手掌心劃開一道小口。鮮血滲出，滴在門上。
血滴接觸金屬的瞬間，發出“嘶”的一聲，像滴在燒紅的鐵板上。但門吸收了血液，那些紋路開始發光，從暗紅色變成金色。然後，伴隨着沉重的液壓聲，門向兩側滑開。
裏面一片漆黑。
平台上的照明只能照亮門口幾米的範圍：地面是光滑的合金，牆壁是白色的、已經發黃的復合材料。空氣中有濃重的消毒水和福爾馬林混合的氣味，還有一種...更微妙的味道，像腐爛的肉被化學藥劑強行保存。
洛峰打開裝甲的頭燈。強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個大廳，大約籃球場大小。大廳中央整齊排列着兩排培養槽——不是世界樹那種透明的，而是金屬的，密封的，每個都有三米高，直徑一米五。培養槽表面有觀察窗，但玻璃是單向的，從外面看不見裏面。
大廳兩側是工作台，上面散落着各種實驗器械：顯微鏡、離心機、DNA序列分析儀...都覆蓋着厚厚的灰塵。牆壁上掛着白板，上面有手寫的公式和圖表，字跡已經模糊，但能辨認出一些關鍵詞：基因融合、源能適配性、異能覺醒閾值...
“這裏是...”莉娜走到一個工作台前，拿起一個燒杯，裏面的液體早已涸，留下暗褐色的殘渣。
“舊時代的異能研究設施。”星痕環視四周，“核戰後，少數人提前覺醒異能，政府和軍方開始秘密研究。這個基地，應該是研究如何‘人工誘導’異能覺醒。”
他走到一個培養槽前，手指觸摸控制面板。面板居然亮了，顯示出殘缺的數據：
樣本編號：B-07
基因來源：守門人血脈（林氏）
融合物質：星火碎片-γ輻射體
狀態：休眠（第2734天）
覺醒進度：失敗（基因崩潰率89%）
備注：建議銷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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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崩潰率89%。這意味着什麼，不言而喻啊。
洛峰感到一陣寒意。他的血脈，被用來做這種實驗？
“看這個。”蓋瑞在另一個工作台前，發現了一本實驗志。他吹去灰塵，翻開。紙張已經發黃變脆，但字跡還能辨認。
志期是2046年3月12，最後一篇：
“終止命令已下達。所有樣本轉入永久休眠，設施封閉。上級認爲風險太大——人工誘導的異能者穩定性太差，超過70%在覺醒後三個月內出現嚴重副作用：器官衰竭、精神崩潰、或...轉化爲非人之物。更可怕的是，部分樣本表現出與‘門’後存在的共鳴跡象，可能成爲坐標信標，吸引收割者。”
“但我們不甘心。星火的力量就在那裏，人類進化的鑰匙就在那裏。爲什麼不能使用？因爲恐懼？因爲道德？”
“我和林博士決定違抗命令。我們保留了三個‘成功’樣本——覺醒率超過60%，副作用可控。我們將他們轉入深層冷凍，藏在設施最底層的密室。如果有一天，人類真的需要這股力量...希望後來者能找到他們。”
“署名：王建國，副主任。林素心，守門人顧問。”
洛峰猛地抬頭。林素心...。她參與了這個？
“繼續往下看。”星痕說。
蓋瑞翻到下一頁。是一張手繪的地圖，標注着設施的結構：他們所在的是B層-實驗區，下面還有C層-樣本儲存和D層-能源核心。而在C層的一個隱蔽角落，標記着一個紅點：冷凍密室。
地圖旁有筆記：
“密室入口在C-17號儲存室，需要林氏血脈和我的權限卡雙重認證。三個樣本中：1號是力量型，2號是感知型，3號是...異常。3號樣本在最後階段表現出與‘門’的直接連接，我們不得不將其隔離。建議優先解凍1號或2號，3號除非萬不得已，不要接觸。”
“另外警告：設施的自毀系統仍然激活。任何未經授權的樣本提取嚐試，都會觸發倒計時。倒計時時間：30分鍾。在倒計時結束前，必須將樣本放回，或輸入終止密碼。密碼是...”
後面的字跡被污漬覆蓋，看不清了。
“所以，這裏有三個舊時代的異能者，被冷凍了兩百年。”莉娜的眼睛亮了，“如果我們能解凍他們...”
“風險太大。”洛峰說，“志說他們不穩定，有副作用。而且，自毀系統還在。”
“但他們是成功的樣本！”蓋瑞反駁，“60%的覺醒率，副作用可控。想想這意味着什麼——我們可能獲得三個成熟的、二級甚至三級的異能者！在這個末世，這是多大的力量！”
洛峰看着蓋瑞眼中的狂熱，突然明白了新黎明的真正目的。他們不只是要星火碎片，他們是要掌握批量制造異能者的技術。而這幾個冷凍樣本，就是現成的“成品”。
“繼續前進。”蓋瑞收起志，“先去C層，找到冷凍密室。”
“如果觸發自毀系統怎麼辦？”洛峰問。
“那就賭一把。”蓋瑞的機械義眼閃着紅光，“找到密碼，或者...在30分鍾內拿到我們想要的東西，然後逃出去。”
瘋狂的賭博。但洛峰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蓋瑞有五個戰鬥人員，他這邊只有自己、星痕和一個仿生體。硬拼沒有勝算。
隊伍穿過實驗區，找到向下的樓梯。樓梯間裏，應急燈居然還在工作，發出微弱的紅光，照亮台階上涸的、暗褐色的污漬——血跡？
下到C層，環境更加壓抑。走廊狹窄，兩側是一扇扇密封的金屬門，門上都有編號：C-01，C-02...每個門都有觀察窗，但玻璃後面一片漆黑。
空氣更冷了。不是自然的低溫，而是制冷系統還在運轉。洛峰的頭盔顯示溫度：-12°C。
“這裏保存着什麼？”莉娜的聲音在低溫中帶着白霧。
“樣本。失敗的樣本。”星痕指着一扇門上的標籤：C-05，基因崩潰體，危險等級：高。嚴禁開啓。
洛峰透過觀察窗往裏看。裏面是一個類似監獄的房間，牆壁上固定着斷裂的金屬鐐銬。地面上有一灘涸的黑色物質，形狀...像是一個融化的人形。
“繼續走，別停留。”蓋瑞催促。
他們找到了C-17號儲存室。門和其他房間一樣，但門旁邊多了一個讀卡器。
“需要權限卡。”石山檢查讀卡器，“還在運作。”
蓋瑞從懷裏掏出一個金屬盒，打開，裏面是一張塑料卡片——已經發黃變形，但芯片部分看起來完好。“從新黎明的檔案室找到的。王建國博士的遺物。”
他把卡入讀卡器。讀卡器亮起綠燈，發出“嘀”的一聲。
然後，一個合成女聲響起：
“權限卡確認：王建國，三級權限。需要二級權限確認：林氏血脈。請提供血液樣本。”
洛峰再次劃破手掌，把血滴在旁邊的取樣口。
“血脈確認：林素心直系後代，權限等級：一級。雙重認證通過。冷凍密室開啓。”
門滑開了。
裏面不是房間，而是一個更小的、圓柱形空間。中央是三個豎立的冷凍艙，像棺材一樣直立排列，表面覆蓋着厚厚的冰霜。冷凍艙是透明的，能看見裏面的身影。
1號艙：一個高大的男人，肌肉發達，光頭，全身覆蓋着岩石般的紋路——和石山的能力類似，但更完美，紋路像是天然生成的。
2號艙：一個瘦削的女人，閉着眼睛，額頭上有一個發光的、像眼睛一樣的印記——感知型異能者。
3號艙...
裏面是空的。
不，不是完全空。冷凍艙裏有液體，但液體渾濁，看不清裏面有什麼。艙壁上有從內部撞擊留下的裂痕，還有一些...抓痕？像是有什麼東西試圖從裏面出來。
“3號樣本呢？”莉娜問。
蓋瑞走到3號艙前，檢查控制面板。面板上顯示着混亂的數據：
樣本狀態：未知
冷凍液成分：異常（檢測到生命活動）
艙體完整性：79%（內部損壞）
最後記錄：2046年12月24，樣本突破第一層束縛，進入深度休眠。
警告：極端危險，建議永久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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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逃出來了？”石山警惕地環顧四周。
“可能，但又沒有完全逃出。”星痕指着艙底的一管子，“看，營養輸送管還在連接狀態。樣本可能還在艙內，只是...改變了形態。”
就在這時，3號艙的液體突然涌動。
渾濁的液體中，有什麼東西在移動。一個影子，人形，但扭曲，四肢細長得不自然。它貼近艙壁，隔着玻璃“看”着外面的人。
洛峰感到額頭印記一陣刺痛。不是危險警告，而是...共鳴？與什麼東西的共鳴？
然後，他的腦海中響起一個聲音：
“同...類...”
不是星痕那種清晰的精神通訊，而是模糊的、破碎的，像信號不良的無線電。
“你...也...被...困...住...了...”
聲音來自3號艙。
“你能聽見嗎？”洛峰用意識回應。
“聽...見...守門人...血脈...林家的...孩子...” 聲音變得更清晰了一些，“幫我...出去...這裏...太冷...太暗...”
“你是什麼？”
“我是...失敗品...也是...成功品...他們想制造...連接‘門’的橋梁...但他們不知道...‘門’的那一邊...有東西...在等着...”
聲音頓了頓，“它通過我...看着這個世界...已經...兩百年了...”
洛峰渾身發冷。“它”是誰？收割者？
“放我出去...我可以告訴你們...怎麼安全拿到碎片...怎麼關閉‘門’...” 聲音充滿誘惑，“否則...你們都會死...蓋瑞想引爆碎片...用爆炸能量強行打開‘門’...他是個瘋子...”
引爆碎片？洛峰猛地看向蓋瑞。機械義眼男人正在檢查1號和2號艙的解凍程序，似乎沒注意到這邊的精神交流。
“你怎麼知道？”
“我能聽見...他的思想...很吵...很瘋狂...” 3號樣本說，“他體內...有金屬...我可以通過金屬振動...感知...”
蓋瑞的機械義眼，還有他體內可能有的其他植入物...3號樣本能通過那些金屬“聽見”他的思想？
“我憑什麼相信你？”洛峰問。
“因爲我和你一樣...不想讓‘門’打開...” 聲音突然變得痛苦，“我能感覺到...那邊的東西...它想過來...吞噬一切...而我...是它的錨點...如果它過來...第一個吞噬的就是我...”
有道理。如果3號樣本真的是與“門”連接的橋梁，那麼門後的存在過來，它確實可能是第一個犧牲品。
“我怎麼放你出來？”
“冷凍艙的鎖...需要王建國的權限卡...和你的血...同時激活...” 3號樣本指導，“但小心...蓋瑞會發現...他很警惕...”
確實。蓋瑞雖然在全神貫注研究解凍程序，但他的機械義眼時不時掃過全場，像是在監視每個人的動作。
“星痕。”洛峰在腦海中呼喚少年，“你能擾蓋瑞的機械義眼嗎？短暫地，幾秒鍾就行。”
“可以。但會消耗大量能量，之後我會有大約十分鍾的虛弱期。”星痕回答，“你確定要這麼做？”
“確定。3號樣本知道重要情報。”
“明白。倒計時三秒後開始擾。”
洛峰走到3號艙前，假裝在檢查艙體。他的右手藏在身後，用裝甲的指尖再次劃破左手掌心。
“三、二、一...”
星痕額頭的光芒突然暴漲。蓋瑞的機械義眼發出一陣雜亂的閃光，他悶哼一聲，捂住眼睛：“什麼——”
就是現在！
洛峰把血按在3號艙的識別面板上，同時用另一只手把王建國的權限卡從讀卡器拔下，入艙體側面的卡槽。
“雙重認證通過。解凍程序啓動。警告：樣本危險等級：最高。建議立即中止。”
“你在什麼！”蓋瑞恢復視覺，看到洛峰的動作，怒吼道。
但已經來不及了。冷凍艙發出液壓釋放的聲音，艙門緩緩打開。渾濁的冷凍液涌出，流了一地，散發出刺鼻的化學氣味。
從液體中，一個身影慢慢站起來。
它...曾經是人類。
但現在，很難用“人”來形容。它的四肢確實細長得不自然，手臂垂到膝蓋以下，手指像是十細長的骨刺。身體瘦得像骷髏，皮膚是半透明的灰白色，能看見下面發光的、藍色的血管網絡。頭顱很大，與身體不成比例，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三個凹陷的黑洞——可能是眼睛和嘴的位置。
最詭異的是它的背部。脊椎位置，長出了一排發光的、晶體般的突起，像畸形的翅膀，又像是...天線？
“自由...” 3號樣本的精神波動充滿喜悅，“兩百年了...終於...”
它（他？）走出冷凍艙，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體搖晃，似乎還不適應站立。
“你是什麼東西？”蓋瑞舉起，對準3號樣本。
“我是...連接者...橋梁...囚徒...” 樣本用精神回應所有人，不只是洛峰，“也是...警告。”
它轉頭“看”向蓋瑞——雖然它沒有眼睛，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它的注視。
“你想要引爆碎片...打開‘門’...你以爲門後是‘新世界’...是‘更高維度的存在’會賜予你們力量...” 樣本的聲音帶着諷刺，“幼稚。門後的東西...只會吞噬。它們不是神，是掠食者。地球，不過是它們食譜上的一顆葡萄。”
蓋瑞的臉色變了：“你怎麼知道...”
“因爲我和它們‘連接’過...” 樣本抬起細長的手指，指向自己的頭部，“兩百年，每一天，我都能聽見它們的低語...飢餓的低語...它們在等待...等待足夠的能量波動...確定這裏‘成熟’了...可以‘收割’了...”
它轉向洛峰：“碎片不能引爆。引爆產生的能量脈沖，會像黑暗中的燈塔，告訴它們：開飯時間到了。”
“那該怎麼做？”洛峰問。
“淨化...轉化...讓碎片恢復平衡...” 樣本說，“星火碎片原本是一體的，是某個高級文明制造的‘淨化裝置’核心。它墜落後碎裂成十二塊，每一塊都帶有部分功能。γ-7是‘轉化模塊’，能把輻射能量轉化爲純淨源能...但如果作不當，它也能把源能轉化爲毀滅性能量。”
它頓了頓：“你們需要找到其他碎片，重新組合。但在那之前，必須先穩定γ-7，關閉它正在釋放的異常波動——正是這些波動，在鬆動‘門’的封印。”
蓋瑞冷笑：“說得好聽。但憑什麼相信你？你只是個實驗失敗的怪物。”
“因爲...” 樣本突然動了。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洛峰的時間感知都只能捕捉到殘影。一瞬間，它就出現在蓋瑞面前，細長的手指輕輕點在他的機械義眼上。
蓋瑞僵住了，全身肌肉緊繃，但無法動彈——不是被物理束縛，而是某種精神壓制。
“因爲我可以輕易死你們所有人...” 樣本的精神波動變得冰冷，“但我不想。我想贖罪...爲兩百年前，我自願成爲實驗體，差點把‘門’打開的錯誤贖罪。”
它收回手指。蓋瑞踉蹌後退，冷汗從額頭流下。
“你...”他聲音嘶啞。
“，或者死。” 樣本很簡單地給出選擇，“我的力量雖然衰退了，但仍然是三級異能者——精神控制專精。你們沒有勝算。”
密室陷入沉默。石山和莉娜看向蓋瑞，等待命令。新黎明的兩個普通隊員已經嚇得臉色蒼白。
最終，蓋瑞咬牙：“。但如果我們拿到碎片，怎麼分配？”
“碎片不能給你們。” 樣本說，“它必須由守門人血脈掌控，才能穩定。但你們可以拿到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
“研究所的數據庫。” 樣本指向房間深處，那裏有一個控制台，“這裏面有舊時代所有的異能研究數據，包括如何安全覺醒、如何訓練、如何避免副作用...還有，‘門’的詳細信息，收割者的弱點...這些，夠不夠？”
蓋瑞的眼睛亮了。數據庫，批量制造異能者的技術，還有敵人的情報...這確實比一塊危險的碎片更有價值。
“成交。”他說。
樣本點頭，然後轉向洛峰：“現在，我們需要去D層，能源核心。碎片的波動，有一部分是被能源核心的泄露能量激發的。必須先關閉核心，才能安全接觸碎片。”
“能源核心在哪？”
“跟我來。”
樣本走向密室另一頭的門——那不是普通的門，而是一個隱蔽的升降梯。它輸入密碼，門打開，露出向下的通道。
隊伍跟着進入。升降梯下降得更深，顯示屏顯示：-142米。
門再次打開時，他們來到了D層。
這裏和上面完全不同。不是實驗室，更像是工廠：巨大的管道縱橫交錯，發出低沉的嗡鳴；牆壁上布滿了閃爍的指示燈和控制面板；中央是一個直徑十米的圓柱形容器，容器由厚重的透明材料制成，裏面充滿了發光的藍色液體——液態源能？
而在容器內部，懸浮着一顆拳頭大小的、不斷旋轉的晶體。晶體是暗金色的，表面有無數細小的切面，每個切面都反射着不同的光芒。
那就是研究所的能源核心——一顆微型化的星火碎片仿制品。
但此刻，這顆晶體正在異常波動。它的光芒明滅不定，旋轉速度時快時慢，周圍的液態源能也在劇烈翻騰，像是要沸騰。
“它失控了...” 樣本說，“兩百年的無人維護，能量泄露，加上γ-7碎片的共鳴...它隨時可能過載爆炸。爆炸威力，足以把整個山丘夷爲平地。”
“怎麼關閉？”洛峰問。
“需要手動進入核心室，在控制台輸入關機序列。” 樣本指向容器旁邊的一個氣閘門，“但裏面輻射水平是致死級別的，而且源能濃度太高，普通人進去幾分鍾就會基因崩潰。只有你——” 它“看”向洛峰，“守門人血脈，加上已經初步覺醒的異能，應該能撐住。”
“應該？”洛峰皺眉。
“65%的存活率。” 樣本很誠實，“但如果你不去，100%會爆炸。爆炸會徹底引爆γ-7碎片，打開‘門’。”
沒有選擇。
洛峰走向氣閘門。星痕跟上來：“我跟你一起。我的身體結構能承受更高濃度的源能。”
“不用。”洛峰搖頭，“你留在這裏，如果我沒出來...帶其他人撤退。”
“洛峰——”
“這是命令。”
星痕停下腳步，金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復雜情緒。
洛峰打開氣閘門，走進去。門在身後關閉，將他與外界隔絕。
核心室內，溫度極高，至少有五十度。輻射讀數爆表，頭盔不斷發出警報。但更可怕的是源能濃度——洛峰能“感覺”到，空氣中充斥着幾乎實質化的能量，像粘稠的液體包裹着他，試圖從每一個毛孔鑽進體內。
他走到控制台前。屏幕亮着，顯示着混亂的數據流。他需要找到關機序列...
就在這時，他額頭的印記突然劇烈發燙。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不是樣本的精神通訊，也不是星痕的。而是...更多，更古老，更遙遠。
無數聲音的碎片，像是從時間深處傳來的回響：
“警告：能源核心過載。建議立即疏散。”
“林博士，樣本3號出現異常連接現象！”
“門...門...門在動...”
“它看過來了！它知道我們在這裏！”
“關閉連接！切斷所有能量供應！”
“太晚了...”
記憶的碎片涌入。不是他的記憶，是這座設施的“記憶”，被高濃度源能記錄下來的、兩百年前的片段。
洛峰看見：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員驚慌逃跑...警報燈閃爍紅光...樣本3號所在的冷凍艙劇烈震動，艙壁上浮現出詭異的紋路...林素心——年輕的——沖進控制室，試圖輸入關機密碼...
然後，黑暗降臨。
不是停電的黑暗，而是某種...存在的降臨。它沒有形體，只有純粹的“存在感”，填滿整個空間，冰冷，飢餓，毫無感情。
“坐標已記錄。文明評估：不合格。收割倒計時：300年。”
那是“門”後的存在。它通過3號樣本的連接，看了一眼這個世界，然後做出了判決。
三百年的倒計時。現在，已經過去了兩百年。
還剩一百年。但如果碎片引爆，“門”提前打開...
洛峰甩甩頭，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他在控制台上快速作，據屏幕提示輸入關機序列。序列很長，有十二組密碼，每組都需要不同的權限。
第一組：王建國的權限卡。
第二組：林氏血脈認證。
第三組...
第三組需要“負責人生物特征”.... 但負責人早就死了兩百年了。
怎麼辦？
“用你的印記...” 樣本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中響起，穿透了氣閘門的屏蔽，“守門人印記，是最高權限之一...”
洛峰將額頭貼向掃描儀。印記發出灼熱的光芒，掃描儀識別成功。
第四組，第五組...一直到第十二組。
最後一步：確認關機。
屏幕彈出警告：
“警告：關機將導致所有備用系統永久關閉。研究所將徹底廢棄。是否確認？”
洛峰點了“是”。
能源核心的嗡鳴聲開始減弱。藍色液體的沸騰逐漸平息，晶體的旋轉速度減慢，光芒暗淡下來。
成功了。
但就在此時，控制台屏幕突然閃爍，跳出一條新的信息：
“檢測到外部能量擾。γ-7碎片波動加劇。警告：空間裂縫正在形成。坐標：D層，坐標點（X:23.7，Y:45.1，Z:-142.3）。”
坐標點...就在這個房間？
洛峰猛地轉身。
在他身後，空間的“質地”開始扭曲。空氣像水波紋一樣蕩漾，光線被彎曲、折斷。然後，一道裂縫憑空出現——不是物理裂縫，是空間的撕裂。
裂縫邊緣是暗紫色的，內部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從黑暗中，傳出了聲音：無數低語的合音，飢餓的嘶鳴，還有...鎖鏈拖行的聲音？
有什麼東西，要從那邊過來了。
洛峰舉起星火權杖，能量在杖身凝聚。
但裂縫中伸出的，不是怪物的爪子。
而是一只手。
人類的，蒼白的手，手腕上戴着鏽蝕的金屬鐐銬。
那只手摸索着抓住裂縫邊緣，然後，一個人從黑暗中爬了出來。
他看起來三十多歲，衣衫襤褸，滿臉胡須，眼神渙散。爬出來後，他癱倒在地，劇烈咳嗽，咳出黑色的、像石油一樣的液體。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洛峰，露出一個瘋狂的笑容：
“我...回來了...從‘門’的那一邊...”
“告訴所有人...它們要來了...”
“盛宴...要開始了...”
說完，他頭一歪，停止了呼吸。
屍體迅速癟、風化，幾秒鍾內就變成了一具屍，然後化爲灰燼，只剩下一副空蕩蕩的鐐銬。
裂縫開始收縮，但收縮前，洛峰瞥見了裂縫另一邊的景象：
不是星空，不是。
而是一個巨大的、像蜂巢般的結構，無數類似的裂縫在這個結構中開啓、關閉。每個裂縫後面，都是一個世界。一些世界已經“成熟”，被收割——洛峰看到了星球的殘骸，文明的廢墟。
而地球，是下一個。
裂縫關閉了。
但空氣中，留下了那句話的回聲：
“它們要來了...”
洛峰站在寂靜的核心室，手中權杖的光芒映照着地上的鐐銬。
他知道，真正的倒計時，現在才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