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府的幕僚和文學館的學士,他們全都是忠心於李泰之人,甚至李泰還有權調動麾下的府兵。
反觀他這個太子,東宮的數百名官吏,有幾個是他的人?
太子詹事於志寧,太子左庶子李百藥、太子右庶子令狐德棻、太子左衛率李績、太子右衛率張亮,這幫人全都是秦王府老將。
這幫人不僅不能爲自己所用,他還要受這幫人的處處監督。
這次起兵就沒有一個東宮屬官參與。
李承乾的臉上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大伯有度量,沒有提前對你這個弟弟動手,現在他的墳頭草都數丈高了吧?”
“這就是太子有度量該有的下場嗎?”
隨着李承乾撕破這一層遮羞布,原本還站在道德至高處的,他的臉色狂變。
欺天了!
抬起手指着李承乾,聲音顫抖道。
“逆子!”
“你是想把朕氣死嗎!”
他本想訓斥一番這個謀反的逆子,讓其深刻認識自己的錯誤,沒想到這逆子反過來揭他的老底。
冥頑不靈!
但凡這逆子爭氣一點,把私德修好一些,他又怎麼會寵愛其他的皇子呢!
身爲一個太子,氣量狹小、癡迷遊獵、荒淫無度、引突厥人入宮、寵幸伶人稱心、派人毆打刺東宮屬官...
這種私德敗壞之人,哪一點配得上太子?
反觀李泰,尊師重道品學兼優,前兩年更是主持編纂出《括地志》。
二者一比較,李承乾這個太子一點也不合格!
沉默片刻。
忍住拔刀的沖動,他咬牙切齒道:“李承乾,你這是在朕你!”
李承乾的臉上露出一抹譏笑:“孤?好啊!”
“了孤你就集齊兄、弟、子、囚父、淫嫂,相信你這個私德全無的帝皇,會被萬世唾棄!”
“史書上也會記載這些事跡!”
嘭!
李承乾這番凌厲的話,如同一道重拳砸在的心頭上。
這些年他爲了消除兄囚父的影響,對外鎮壓異族對內施行仁政,還重用魏征這個老挑他毛病的臣子。
可他做了這麼多事,還是被李承乾輕飄飄的一番話說的心神大亂。
頹然地坐到胡椅上,表情看起來十分陰沉。
他並非不敢李承乾,而是他作爲父親實在下不了這個手,他也不想背負那弑子的千古罵名。
隨着沉默下來,兩儀殿內的氣氛愈發的凝重。
史官手中的筆輕輕放了下去,他跟前案幾上的紙張,空無一字。
他沒辦法記載陛下和太子的對話。
寫下來便有身之禍!
銳利的雙眸直勾勾地盯着李承乾,過了片刻,他轉頭朝一側的內侍大喝道。
“拿劍來!”
他本想拿馬鞭抽打李承乾這個逆子一番,既然他一心求死,那他就成全這個逆子!
貼身內侍表情一僵,他低聲勸說道。
“陛下,您消消氣。”
“有什麼話好好說,千萬別...”
內侍的話還未說完,猛地朝他一瞪。
作爲從屍山血海征戰過來的帝皇,的雙眸這麼一瞪,嚇得內心頓時不敢接着勸說。
“諾。”
內侍應了一聲,隨後轉身去拿劍。
李承乾看着盛怒中的,他本該慌張的心卻充滿寧靜。
沒過多久,內侍雙手持着一把寶劍快步走上御台,恭敬地遞到的手上。
“鏘!”
拔出寶劍,寒冷的劍刃映着暈黃的燭火,散發出肅之氣。
他持着寶劍一步一步走下御台,烏皮六合靴踩在木階上發出咚咚的聲音,每一次都仿佛踩在衆侍從的心頭上。
難道陛下真要了太子?
這可如何是好?
這幫侍從看着陛下已經走到太子的跟前,並抬起劍指向太子時,他們的臉色嚇的無比蒼白。
完了!
陛下要動手!
這幫侍從嚇的全都把頭低下,不敢看太子血濺當場的一幕。
的臉色充滿肅,他聲音幽幽道:“李承乾,朕再問你一次,你爲什麼要謀反!”
“爲什麼一次又一次激怒朕!”
呵呵!
爲什麼要謀反,那自然是爲了當皇帝!
不然爲了玩?
李承乾語氣平淡道:“既然你能發動玄武門之變登基,孤爲何不能效仿你的手段,發動宮廷政變提前登基?”
“孤須避你鋒芒?”
持劍的手猛地一抖。
這逆子以前都不敢跟自己直視,現在面對自己的長劍,竟然還敢跟自己頂嘴!
李承乾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爲何變化會如此大?
手中的長劍又向前移動三寸,抵在李承乾的咽喉上。
他冷笑着說道:“承乾,你在利用朕對你的寬容,所以有恃無恐嗎?”
“你真以爲朕不敢你?”
這逆子要是給他認個錯,給自己一個台階下,這件事或許就能算了。
可他沒想到李承乾的性子這麼烈,一定要跟他硬剛到底!
讓他有些下不來台。
感受到長劍散發出來的寒芒,李承乾的臉色依舊淡然,可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原來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
這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他完全抑制不了。
收斂心神後。
李承乾像一個亡命之徒,他臉帶微笑道:“人生自古誰無死?孤今有魏王陪着一起死,黃泉路上也有個伴!”
“你動手吧!”
說着他直接閉上眼睛。
他等了許久,並沒有等到劍刃刺破喉嚨的疼痛感。
“哐當~”
長劍掉落地板,發出一道清脆的聲響。
語氣充滿無奈道:“你贏了,說說你的條件吧。”
呼~
李承乾暗中鬆了一口氣。
賭對了!
他確實在利用了對嫡子的愛,以及李泰的那條小命,賭不會下令了他。
李承乾睜開眼睛,看着臉色恢復淡然的,指了指一側的軟墊道。
“父皇,孤是個瘸子,要不坐下說?”
瘸子?
看到李承乾坦然說出自己是瘸子,他臉上的疑惑更甚。
以前要是有人敢在李承乾面前提個瘸字,這逆子便會發狂,他甚至還在宮中下了禁令。
沒想到短短數天不見,李承乾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