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俏不再耽擱,轉身就朝着醫院門口斜對面的方向小跑過去。
她得去找陸戰北說說話。
她跑過去的時候,那輛墨綠色的吉普車剛剛起步,正朝着大路方向開去。
“等等,停一下!”
陸戰北剛系好安全帶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抬眼就看到一個纖細的身影猛地從旁邊竄出來,直直地攔在了車前!
他心頭一凜,猛地一腳踩死刹車!
“吱——!”
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車子在離那道身影不到半米的地方險險停住。
陸戰北定睛一看,車前站着的,不是沈俏是誰?!
她正拍着口,一副“嚇死我了”的樣子,但那雙狐狸眼裏可沒半點害怕,反而亮晶晶的,甚至還沖他眨了眨眼。
陸戰北只覺得太陽突突直跳,剛才覺得她關鍵時刻還算聽話的念頭瞬間煙消雲散。
果然,對這女人就不能有一丁點正常的期待!
他沉着臉,降下車窗,冷硬的側臉線條繃緊:“沈俏,你又想什麼?不是讓你去看病嗎?”
沈俏立刻小跑着繞到駕駛座這邊。
她趴在降下的車窗上,仰着臉看他,笑容燦爛得晃眼:
“陸團長,我突然想起有件特別重要的事,必須得跟你商量一下!你先讓我上車唄,外面人多。”
陸戰北盯着她看了兩秒,知道不讓她上車她指不定還能出什麼更出格的事。
他下頜線繃了繃,最終解開了車門鎖。
“上來。”
沈俏眼睛一亮,笑盈盈就往副駕駛那邊去。
“坐後面。”
“哦,好。”沈俏從善如流,立刻鬆開手,麻利地拉開後座車門鑽了進去。
車內空間不大,車廂裏充滿了純陽之氣。
這些都是陸戰北身上的氣息。
沈俏幾乎是近乎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氣。
好舒服……光是坐在他車裏,就這麼舒服了。
以後要是能天天和他那啥,那豈不是更舒服了?
“什麼事,說。”陸戰北沒有回頭,目光看着前方,聲音是慣常的冷硬,“不是讓你去醫院?又跑回來什麼?”
沈俏坐在後座,能清晰看到他寬闊的肩膀和後頸利落的線條。
她眼珠滴溜溜轉着,組織着語言:
“陸團長,你看啊,我人生地不熟的在這裏就認識你和李建國。但李建國現在和我又沒關系,我又病了。
“我這看病啊、吃飯啊、住宿啊,都是問題,我自己解決不了的就只能想到你了。可我老這麼不明不白地麻煩你,對你影響多不好啊,別人會說閒話的。”
陸戰北從後視鏡裏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嘲諷:
“原來你也知道影響不好,別人會說閒話?”
“我當然知道啦!”沈俏往前湊了湊,扒着前座椅背,聲音壓低,帶着點神秘和商量,“所以,我有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
“說。”
“咱們……搞對象吧!”
沈俏語不驚人死不休,說完還一臉期待地看着後視鏡裏陸戰北的臉,想捕捉他的表情。
陸戰北握着方向盤的手倏地緊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
“沈俏,你的腦子裏整天就在想這些?”
“哎呀,你先聽我說完嘛!”沈俏不以爲意,繼續她的遊說:“就說那個蘇醫生吧……她好像對你有點那個男女意思對吧?而且纏得還挺緊。你肯定也挺煩的吧?但你又不能把她怎麼樣。
“可你要是跟我搞對象那就不一樣了!名花有主,啊不對,是名草有主了。她要是再纏着你,那就是她不講道理,破壞別人感情,說出去也是她沒臉。我這是在幫你擋爛桃花呀陸團長!雙贏!”
陸戰北徹底被氣笑了。
他緩緩抬眼,透過後視鏡目光銳利地鎖定了沈俏那雙狡黠的眼睛。
“你剛才,是在偷聽?”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沈俏眨眨眼,一點沒有被抓包的尷尬,反而理直氣壯:“我又不是故意聽的,是你們說話聲音太大了嘛……”
陸戰北眯了眯眼,看着前方空蕩的街道,心裏那點因爲蘇雪而起的煩躁奇異地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覆蓋了。
但更奇怪的事,對於這膽大包天的女人的種種……
也不知道是一開始被氣的不行了。
此刻的他竟然……不生氣了。
明明這女人做出的每一件事都荒唐至極,每一件都在挑戰他的底線和原則。
可奇異的是,除了最初的頭痛,他現在對着這女人竟然沒有像面對蘇雪時那種純粹的厭煩和急於擺脫的情緒。
這個認知讓陸戰北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從後視鏡裏仔細看了看沈俏。
她扒着椅背,眼睛亮得驚人,說她無賴吧,她又清澈坦蕩。
……甚至閃爍着一種近乎孩童般的天真和狡黠?
仿佛她提出“搞對象”這個一個荒唐的提議不是在算計利益,而是在進行一場有趣的遊戲。
車廂內安靜了幾秒。
陸戰北沉默着,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
他在權衡,在計算風險。
這個決定很瘋狂,但眼下,似乎沒有更穩妥的辦法能同時控制住這兩個女人帶來的變量。
“……可以。”半晌,他吐出兩個字,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但只是名義上的。在外人面前你要注意分寸。一旦我發現你有任何逾越,或者惹出其他麻煩,約定立刻作廢。”
“真的?你這就答應了?!”沈俏十分意外,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那一言爲定!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陸戰北沒理她孩子氣的話。
沈俏卻已經興奮地開始下一步了:“那說好了搞對象,咱們是不是得交換個信物什麼的?顯得正式點!”
陸戰北從後視鏡裏瞥了她一眼:“你不是已經有我的扣子了?”
“那是抵押,不算信物!算了算了,就算是吧。”沈俏理直氣壯,然後歪着頭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那我也得給你一個!”
她說着,低下頭,手在懷裏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掏什麼。
陸戰北從後視鏡裏看着她,只見她摸索了幾下,然後抬起頭,手一揚。
下一瞬,一個輕飄飄、帶着她體溫和一絲甜香的東西就從後座飛出,準確地落進了他懷裏。
“這個給你,我的‘信物’!你可不能弄丟了,這要被被人撿去可就影響不好了。”
沈俏說完,飛快地拉開車門跳了下去。
她站在車外,沖他揮了揮手,笑容燦爛:“那我先去找徐主任看病啦!陸團長再見!”
她關上車門,腳步輕快地朝着門診部大樓跑去,很快消失在門口。
陸戰北坐在駕駛座上,低頭看向自己懷裏。
那東西靜靜地躺在他深灰色的中山裝衣襟上。
竟然是一件……月白色的女士衣。
棉布的材質,洗得柔軟發白,款式是最簡單的那種背心式,邊緣縫着細窄的鬆緊帶。
甚至還帶着她身體的餘溫和那股獨屬於她的、甜絲絲的氣息。
陸戰北的瞳孔驟然收縮,捏着方向盤的指節瞬間泛白。
這女人是怎麼敢的?!光天化之下!
蜜色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一層紅暈,直燒到耳。
陸戰北幾乎都能聽到自己太陽血管突突跳動的聲音。
這東西要是被人看見,他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幾乎是本能地,他飛快地抓起那件柔軟得燙手的布料,看也沒看一把將它囫圇塞進了自己中山裝的內側口袋,緊緊貼着心髒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才仿佛找回一點呼吸,但口那處被布料貼着的皮膚卻像被烙鐵燙過一樣,傳來一陣陣陌生的灼熱感。
他閉了閉眼。
這女人,簡直無法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