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強行適應了一段時間,江澪還是聽不慣一直縈繞在舞廳裏混雜着重金屬音樂的死亡搖滾,大多數時候她都覺得十分吵鬧,也不知道來這裏的顧客是怎麼在這種環境下纏綿的忘乎所以的。
比起音樂,她感覺這裏的生活要平淡的多,甚至都沒有聲調上的起伏,就像人死去後的心電圖,一條寂靜的直線,一直無限的向後延伸。
甚至所謂的維持現狀都還算好的,她所知的大部分人,在生活這塊基本只會越來越糟,很少有人願意在這些濃妝豔抹的陪酒女身上花重金,而且長期的放蕩生活伴隨的是性病,酒精中毒,以及越來越糟糕的精神狀態。
至於把生殖器官替換成義體,很少有人這麼,用老吃家的話來說就是,如果這樣的話,爲什麼不去買個搭載了ai的硅膠機器人。
饒是江澪這種帶着一些21世紀早期思維的人都覺得這句話有點道理,更不要提這些出生在動蕩時代下的人了。
她的生活沒什麼開支,對食物的欲望也降到了最低,每天只是攝入必要量的營養,還有一些爲了工作不得不喝的酒水,這裏不分晝夜,地下歌舞廳永遠樂聲沸騰。
無節制的工作時間讓她不得不攝入酒精,即使她屬於是暫時僅供觀賞的非賣品。
其餘的大部分陪酒女都不得不攝入超過她們所能承受範圍的酒精,而且她們還不能因爲酒精的副作用而減少工作時長。
所以,簡陋的休息室內掛滿了在混亂的街頭診所或黑市能搞到的濾血儀。一個粗糙的腕戴式或頸動脈接入設備,血液流經一層納米吸附碳管和一次性酶包,能快速過濾血液中的乙醇、廉價和基礎毒素。效果粗暴,用時嗡嗡作響,皮膚下的管路泛着廉價的藍色冷光。
但如果長期使用它,則會伴隨着免疫系統崩潰或者血液感染的風險。
事實上大部分人都是這麼死的,但是無人在意,能活一天是一天,這種長期的壞處,那就等未來再說,說不定沒活到感染死的那天,她們所在海灣區街頭暴力的就先擊穿了他們的頸動脈。
不過不知道爲什麼,她現在不僅對食物的滋味無感,甚至酒精和藥物都對她毫無作用。
此刻的江澪正在小口的抿着杯子裏的龍舌蘭,同時聽着坐在自己旁邊的女人吹談着自己最近生意往來。
她喜歡接觸這些中層的人,只有他們才知道一些有用的知識,有關世界的過去,還有城市的運行規則。
在這個時代,知識也有嚴格的封鎖,只有擁有足夠的財富,才有足夠的權限可以查詢。
“最近西谷灣地區的那條物流線,越來越難做了,據說又被夜神公司封掉了,說是有什麼大型感染物出沒,真是(粗口)。”
“嘖嘖,估計是想借機收取更高的費用了,估計是想要道路維護的費用也要你們交。”
“難道不是麼,本來他們收了20%,我們就基本沒利潤了…….隨行人員還要裝備,解藥和防護服,唉。”
病毒,感染物,封鎖區,公司都市圈……..大部分的東西對於江澪來說都是新穎的,在她的記憶裏,美國還沒有解體,世界的秩序依然存在,而現在…….
她所了解到的,就是在某一天爆發了傳染性極強的病菌,可以通過體液,空氣,蚊蟲,禽鳥……..所有人類已知的途徑傳播,且被感染的人類迅速的就轉化成了電影中的行屍走肉,且攻擊性與軀體完整性更強,且能不斷適應環境進化,原本就是因爲黨爭失衡的社會秩序迅速的在末災難的沖擊下崩塌了。
後面的劇情她覺得有點扯淡,講述的是各大公司在災難中研制疫苗,解藥,重建秩序和都市圈的故事,江澪覺得真假參半,這幫利益至上的人沒那麼好心,恐怕另有目的。
現在的廢土上,新聞播報的遊蕩的怪物仍然不在少數,但是聽一位拾荒者說,地表的感染物已經很少了,公司的警告就是危言聳聽,不過鑑於新聞上常有的拾荒人員的破碎肢體和義體碎片被無人機發現在荒野,且有明顯啃食的痕跡,江澪也不知道該怎麼去辨別這個問題的真假。
或許所謂的危言聳聽,可能是幸存者偏差的緣故吧。
“所以說小澪啊,卡西蘭迪這老婊子什麼時候拍賣你的處女啊,有沒有個準話?”
女人笑眯眯的將江澪一把摟住。
“不……不知道哇……”
“眼睛太紅了,看着有些嚇人,到時候姐姐帶你去換個義眼…….戴個美瞳也行~”
女人抿了一口酒,眼神不經意間與不遠處的一位身着紫色西裝的男人對上,這位就是歌舞廳的老板,卡西蘭迪先生,也是前幾將她買下的那個刻薄的男人。
卡西蘭迪手中的黑色拐杖戳了戳地面,公鴨一般的喉嚨扭捏的咳嗽了兩聲,嗓子眼仿佛被掐住了一般說。
“她可是拍賣品,現在還在聯系有經濟實力的買家,你想參與的話,先提高一下消費水平吧。”
女人一陣鄙夷,但還是只能訕訕的鬆開了手,卡西蘭迪輕哼一聲,屁股一扭,眼神又看向別處。
“見錢眼卡的老娘炮!”女人暗罵一聲,眼底裏的不屑和鄙夷更重了幾分。
江澪捏着自己的衣角,腦子裏已經在暗中盤算着怎麼從這裏逃出去了。
她的記憶告訴她,她並不屬於這個時代,既然有穿越過來的方法,或許還有能回去的,雖然這個想法有點天真。
至少目前,得先從這個一眼就能望到頭的地方逃走,否則就只能在藥物和酒精的麻痹下麻木又悲慘的死掉。
至於出去之後怎麼活,等到時候再說,說不定就可以試着勾引一下這些對自己感興趣的顧客,出去之後有個臨時夥伴……哪怕只是維系肉體上的經濟關系,然後再去找找自己過去時代的線索。
隨着記憶的逐漸清晰,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來自過去,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經歷了什麼,此刻的她只能記起自己與家人的一些生活片段,以及一個陌生女人的常。
或許自己就是個穿越者,這裏只是一個和自己世界很像的未來世界,而且以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說不定科幻作品中的傳送門也真實存在呢。
江澪想着,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女人,她的腦中莫名閃現過去一張熟悉的面孔,僅僅只是不經意的對比,就讓她泛起了一陣的惡心。
我剛剛…..到底在想什麼……
她捂住自己的嘴,反胃的感覺一陣陣的襲來,酒精的氣味從她的喉嚨口進入鼻腔,加重了她的不適感。
好難受…….
“砰!”一聲巨響讓原本難受的江澪呼吸一滯,隨後瞬間清醒了許多,原本演奏的忘乎所以的樂手也停下了手中的撥片,大廳裏的人詫異的望向發出巨響的門口的位置。
這些放蕩不羈的癮君子,雇傭兵,幫派打手對於這個聲音是再熟悉不過了,這是一杆連發的,大口徑霰彈槍發出的聲音。
“有人鬧事!保安!”卡西蘭迪一聲怒喝,回應他的,卻只有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