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車庫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只有便攜爐灶火苗偶爾的噼啪聲,以及阿傑微弱卻平穩下來的呼吸聲,證明時間並未停滯。

帆布隔出的角落裏,白微靜靜盤坐。她並未立刻起身,而是沉下心神,細細體會着Lv.2“生命編織者”路徑帶來的全新感知。

意識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漣漪擴散。一種比之前更加深刻、更加細膩的“生命感知”,自然而然地覆蓋了以她爲中心,大約半徑十五米的範圍。這不是簡單的熱能或能量探測,而是一種近乎“透視”生命本質的奇異視野。

她能“看”到:

隔間外,林玥靠坐在牆邊,呼吸雖然刻意放輕,但心髒跳動的力度、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速度、乃至肌肉因緊張和疲憊而產生的細微酸堆積,都如同清晰的數據流,在她腦海中勾勒出一幅鮮活的、帶着疲憊與警惕的生命圖景。林玥的生命能量呈現淡金色,略顯暗淡且波動不穩,代表着她消耗不小且帶着內傷。

猴子守在門口附近,生命能量是稍顯浮躁的橘紅色,心髒跳得很快,腎上腺素水平偏高,處於高度警戒狀態。他左臂有一處舊傷,愈合得不太好,經絡有些滯澀。

昏迷的阿傑,生命能量最爲微弱,呈現一種失血後的淡粉色,但比之前穩定了許多,傷口處有代表新生的、極其微弱的淡綠色光點在緩慢匯聚,那是身體在自我修復,也殘留着她之前注入的、促進愈合的生命能量痕跡。

甚至,她能“聽”到車庫外,幾只夜行變異昆蟲在廢墟縫隙中爬行的窸窣聲,感知到它們那微小卻頑強的生命火花;能“嗅”到空氣中,除了硝煙血腥,還有遠處某些腐敗植物散發的、帶着微弱毒性的生命信息素。

這就是“生命感知強化”!無需刻意催動絲線,就能被動獲取如此豐富且本質的信息。在危機四伏的末世,這無異於一個全天候、多功能的生物雷達,生存概率將大幅提升。

而那個剛剛解鎖雛形的“能量轉化”,她暫時沒有嚐試。筆記本中提到,能量轉化需要特定的“認知”和“媒介”,甚至可能與環境中的基礎元素有關。她現在對火、水、土、風等基礎屬性的“認知”僅限於表面,也沒有合適的媒介(比如富含某系能量的結晶或材料),強行嚐試很可能失敗甚至受傷。這需要後續的探索和學習。

至於系統新開啓的“進化路徑技能樹”(預覽版),她意識沉入,看到的是一個極其模糊、枝椏蔓延向無盡虛空的巨大樹狀圖虛影。目前只有離她最近的兩三個“節點”稍微清晰一點:

一個節點標注着【精密控(分支)】,要求異能熟練度達到Lv.4,精神屬性15,前置能力“生命感知強化”。效果大概是大幅提升生命絲線的作精度和微觀介入能力,可能涉及細胞級別的“編織”。

另一個節點是【能量同調(分支)】,要求路徑等級Lv.3,掌握“能量轉化(入門)”,且對至少兩種不同屬性能量有基礎認知。效果是初步協調自身能量與外界特定屬性能量,形成共鳴或共振,增強相應屬性異能效果或削弱對應屬性攻擊。

第三個節點更加模糊,只有一個名字【生命印記(???)】,連具體要求和效果都看不清。

前路漫漫,但至少有了方向。

白微收回心神,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淡淡的白霧,隨即消散。她感覺自己的身體狀態前所未有的好,充盈的生命能量在經脈中順暢奔流,如同大江大河;澄澈的精神力盤踞識海,晶瑩剔透,映照着外界的一切細微變化。

是時候了。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略顯僵硬的四肢關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聲音在寂靜的車庫裏格外清晰。

隔間外的林玥和猴子立刻警覺地望了過來。

白微掀開帆布,走了出來。她的動作並不快,但每一步都穩如磐石,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內斂的力量感。銀白的發絲在昏暗光線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澤,紫色的眼眸掃過兩人,平靜無波。

“他情況穩定了,四到六小時內不會惡化。但需要盡快進行外科清創和輸血。”白微指了指昏迷的阿傑,聲音清晰直接,“你們有什麼打算?”

林玥看着白微,敏銳地察覺到對方身上似乎有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氣息更加沉凝,眼神更加深邃,明明還是那個人,卻給她一種面對山嶽般的、無形的壓迫感。她壓下心頭的驚異,連忙回答:“我們計劃天亮前出發,返回山區營地。那裏有簡陋的手術條件和存血(末世後幸存者之間建立的互助血庫雛形)。以越野車的速度,如果路上順利,中午前能到。”

白微點點頭,看了一眼車庫縫隙外依舊濃重的夜色。“你們收拾一下,半小時後出發。我護送你們到工業區邊緣。”

林玥和猴子大喜過望!有這位深不可測的白微護送,穿越最危險的工業區外圍這段路,安全性將大大增加!

“多謝!”林玥由衷感謝,立刻和猴子行動起來,將阿傑小心地固定在越野車後座,收拾好僅剩的物資和武器。

白微則回到角落,將金屬手提箱裏的重要物品重新整理。天藍色源質結晶、靈能脈沖和備用彈匣、剩餘兩支未使用的注射器(淡金色穩定劑和深綠色神經促進因子)、幽熒花種子和花粉、黑色筆記本和數據芯片、便攜能量探測器,這些核心物品被她小心地放入自己那個擴容後的、內部有防震隔層的背包,貼身攜帶。箱子本身和裏面一些不太重要或暫時用不上的雜物(如幾份通用研究報告復印件、一些常規實驗器皿)則留在了原地——太顯眼,且價值相對較低。

做完這些,她走到車庫門口,側耳傾聽,同時將生命感知擴散出去。

夜色下的廢墟,並非一片死寂。遠處,喪屍低沉的嘶吼偶爾隨風飄來;近處,一些夜行性的小體型變異獸在陰影中穿梭,發出悉索的聲響;更遠的地方,似乎還有不明來源的、斷斷續續的金屬敲擊聲,不知是風聲作祟,還是另有幸存者在活動。

危險潛藏在每一個陰影裏。

“走。”白微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位置。她沒讓猴子開車,自己親自坐到了更便於觀察和指揮的位置。

猴子有些忐忑地坐進駕駛位,林玥則守在阿傑身邊,握緊了手中的(雖然只剩半個彈匣)。

越野車引擎低沉地轟鳴起來,車燈照亮前方坑窪不平、堆滿障礙的道路。

“沿着來時的路,盡量保持安靜,車速不要太快。”白微吩咐道,同時將生命感知提升到極限,五縷生命絲線如同無形的斥候,以車輛爲中心,向前方和兩側延伸出近十米,構建起一個立體的預警網絡。

猴子緊張地控着方向盤,越野車如同小心翼翼的巨獸,緩緩駛出隱蔽的車庫,重新投入危機四伏的廢墟街道。

起初一段路還算平靜,只遇到幾只零散的、行動遲緩的普通喪屍,遠遠就被白微的絲線感知到,猴子提前減速繞行,沒有驚動它們。

但很快,麻煩來了。

當車輛駛入一片曾經是小型商業街的區域時,兩側是倒塌的店鋪和歪斜的廣告牌。白微的感知中,前方路口右側一棟半塌的二層小樓裏,突然亮起了幾雙幽綠色的眼睛!緊接着,一陣低沉而密集的、如同砂紙摩擦般的“嘶嘶”聲響起!

是屍群!而且不是普通喪屍,從那更加活躍和混亂的生命能量反應看,很可能是被某種東西吸引或驅使聚集在一起的!

“右前方樓裏,至少十五個,正在下樓,準備堵路。”白微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加速,直接沖過去,別停。”

猴子一咬牙,猛踩油門!越野車咆哮着,如同一頭被激怒的公牛,朝着路口沖去!

幾乎同時,那棟小樓的一樓窗戶和破損的門洞裏,蜂擁出十幾只形態各異的喪屍!它們穿着破爛的店員或顧客服裝,皮膚青灰潰爛,動作卻比普通喪屍迅捷不少,嘶吼着撲向越野車!

車燈照亮了它們猙獰扭曲的面孔和伸出的腐爛手臂。

“低頭!”白微低喝一聲,左手猛地探出車窗!不是開槍,而是五縷凝聚了精純生命能量的絲線,如同五條靈活的銀色鞭子,在空中劃出淒厲的弧線,狠狠抽向最前面幾只喪屍的腦袋和脖頸!

啪!啪!噗嗤!

絲線本身物理攻擊力有限,但附着在上面的能量沖擊和精神擾,卻足以讓這些低階喪屍的動作瞬間僵直、失衡!最前面的兩三只更是被絲線精準地“刺入”眼窩或太陽,攪碎了顱內殘存的神經節點,一聲不吭地栽倒在地!

越野車趁機狠狠撞開另外幾只躲閃不及的喪屍,車輪碾過血肉和骨頭,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車身劇烈顛簸,但成功沖過了屍群的圍堵!

然而,麻煩並未結束。

屍群的嘶吼和車輛的動靜,顯然驚動了這片區域更多的“居民”。

左側一處倒塌的超市廢墟裏,傳來沉重的、如同鼓點般的奔跑聲!緊接着,一個體型堪比小牛犢、渾身覆蓋着肮髒鬃毛、長着野豬般的獠牙、但頭顱卻依稀保留着犬類特征的變異生物,轟然撞開一堆瓦礫,猩紅的眼睛死死鎖定疾馳的越野車,四蹄刨地,狂追而來!

“是獠牙屍犬!一階精英!速度很快!”林玥在後座驚呼,端起,但車子顛簸,難以瞄準。

白微回頭,紫色眼眸鎖定那個快速接近的龐大身影。它奔跑的速度極快,與越野車的距離正在迅速拉近!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追上,甚至可能被撞翻!

不能讓它近身!

白微右手閃電般探向腰側,但不是拔刀,而是握住了那把剛剛獲得的、冰冷沉重的靈能脈沖!她迅速切換到【標準脈沖】模式,槍口伸出窗外,瞄準了那頭疾奔的獠牙屍犬!

沒有猶豫,扣動扳機!

嗡——!

輕微的振鳴。一道淡藍色的、拳頭大小的能量脈沖球,拖着細微的光尾,以遠超的速度射出,精準地命中了屍犬狂奔中揚起的、相對脆弱的左側前肢肩胛位置!

嘭!

沒有血肉橫飛,只有一聲沉悶的爆響。被擊中的部位瞬間覆蓋上了一層急速蔓延的淡藍色冰霜,並伴隨着強烈的能量沖擊和肌肉神經麻痹!

“嗷嗚——!”屍犬發出一聲痛苦夾雜驚怒的慘嚎,狂奔的勢頭驟然失衡,左前腿像是瞬間失去了知覺,整個龐大的身軀翻滾着向前栽倒,在廢墟間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撞塌了半堵殘牆,一時間塵土飛揚,掙扎着卻難以立刻站起。

越野車趁機再次加速,拉開了距離。

【靈能脈沖(標準模式)命中目標,造成中度能量沖擊、局部凍結及神經麻痹效果。目標暫時失去追擊能力。能量消耗:3%(精粹結晶)。】

系統的提示音響起。

白微看了一眼槍身上的顯示屏,能量從97%掉到了94%。威力尚可,控制效果出色,但耗能確實驚人。對付一階精英,一發脈沖只能暫時阻止,而非擊。看來不能作爲常規武器隨意使用。

她收回,繼續警戒。

有了這次威懾,加上白微那神出鬼沒、精準致命的生命絲線擾,後續路程雖然又遭遇了幾波小規模喪屍和變異生物的襲擾,但都有驚無險地度過。猴子也漸漸適應了這種高強度的駕駛和逃生節奏,將越野車的性能發揮到了極限。

大約四十分鍾後,越野車終於沖出了工業區最外圍的廢墟帶,駛上了一條相對開闊、但同樣布滿裂痕和廢棄車輛的舊國道。遠方天際,已經泛起了一線極其微弱的魚肚白。

黎明將至。

“前面岔路口往右,是通往我們營地的山路。往左……是去老城區和更北邊。”林玥指着前方說道,語氣放鬆了不少。到了這裏,基本算是脫離了最危險的核心區域。

白微點點頭。“停車。”

猴子依言將車停在路邊相對隱蔽的樹叢後。

白微推開車門下車。林玥和猴子也趕緊下來。

“就到這裏。”白微看向林玥,語氣平淡,“交易完成。記住你答應的情報。”

林玥鄭重點頭:“放心。關於這附近的地形圖、已知的幸存者據點分布、危險區域標記,還有我們知道的關於‘深藍守望’的零星信息,我會盡快整理成一份詳細的資料。怎麼交給你?”

白微想了想:“七天後的正午,回到這個路口。如果我沒來,就順延到下一個第七天。”

這是一種在通訊斷絕的末世,幸存者之間常用的、比較可靠的約見方式。

“好!一言爲定!”林玥伸出手。

白微看了她的手一眼,沒有去握,只是點了點頭。她不喜歡無意義的肢體接觸。

林玥也不以爲意,收回了手。“白小姐,大恩不言謝。以後有任何用得到我們‘遊隼’的地方,只要不違背底線,盡管開口。”

“走了。”白微不再多言,轉身,身影很快沒入國道旁茂密且充滿未知危險的荒野灌木叢中,消失不見。

林玥和猴子站在原地,看着白微消失的方向,良久,猴子才喃喃道:“玥姐,她到底是什麼人?太……太厲害了!”

林玥搖搖頭,眼中閃爍着復雜的光芒:“不知道。但可以肯定,她絕非常人。跟上她,或許是我們‘遊隼’的機遇,也或許是……更大的危險。先回去,救活阿傑再說。”

兩人重新上車,發動引擎,越野車沿着崎嶇的山路,向着他們的營地駛去。

而與此同時,在國道的另一個方向,那片被晨曦微光勾勒出模糊輪廓的、更加龐大和黑暗的老城區陰影中。

一座廢棄的通訊塔頂端,一個穿着破爛黑袍、身形佝僂、臉上覆蓋着髒污布巾的身影,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老舊望遠鏡。他的眼睛在布巾縫隙中閃爍着一種非人的、渾濁的黃色光芒,低聲對着腰間一個改裝過的、帶着天線的對講機說道:

“報告‘巢’,‘遊隼’小隊殘部已脫離工業區,正向北山方向撤離。與他們同行的那個高能量反應個體……已單獨脫離,方向……疑似前往‘廢藥店’區域。目標特征:銀發,女性,攜帶未知高能裝備,疑似擁有精密能量控類異能,威脅等級……暫定B+,建議優先接觸或……清除。”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個經過嚴重失真處理的、分不清男女的電子音:

“收到。繼續監視‘遊隼’。新目標……代號‘織網者’,交由‘清道夫’小組處理。優先嚐試接觸,獲取其異能情報及攜帶物信息。若抵抗……允許使用‘灰燼’協議。”

“明白。”黑袍人影低聲應道,渾濁的黃眼中閃過一絲殘忍與興奮。他再次舉起望遠鏡,看向白微消失的那片荒野,如同盯上獵物的禿鷲。

晨曦的光芒,並未驅散所有的黑暗。相反,它照亮了更多潛伏在陰影中的爪牙。

白微的進化之路,注定不會平靜。

而一場針對她,或者她身上秘密的暗流,已經開始涌動。

她剛剛離開工業區的漩渦,卻似乎正主動踏入另一張……更龐大、更精密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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