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天氣難得的好，陽光透過稀疏的樹杈，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一個與整個四合院的破敗和市井氣都顯得格格不入的身影，出現在了院門口。
冉秋葉推着一輛女式自行車，有些遲疑地停下了腳步。
她今天穿了一件得體的米色風衣，脖子上圍着一條素雅的格子圍巾，襯得她那張白淨的臉龐更加知性動人。
作爲棒梗的班主任，她是來家訪的。
棒梗那個孩子，不光最近總是逃學，連學費都拖欠着。
她看着眼前這個雜亂的院子，聞着空氣中混雜的煤煙味和各種說不清的味道，秀氣的眉頭輕輕蹙起。
“請問，賈家是住在這裏嗎？”冉秋葉找了個在門口擇菜的大媽，客氣地問道。
那大媽抬起頭，上下打量了冉秋葉一番，撇了撇嘴。
“中院，就那家。”
冉秋葉道了聲謝，推着車走進中院。
還沒等她找到賈家，一個尖利刻薄的聲音就先傳了出來。
“誰啊？找誰啊？沒事別在院子裏亂晃悠！”
賈張氏像一尊移動的肉山，從屋裏挪了出來，一雙三角眼不懷好意地盯着冉秋葉。
冉秋葉被這態度搞得一愣，但還是禮貌地自我介紹。
“您好，我是棒梗的班主任，我叫冉秋葉，今天來是想跟家長了解一下孩子的情況。”
一聽是班主任，賈張氏的臉立刻拉得更長了。
“班主任？班主任怎麼了？班主任就了不起啊？”
“我們家棒梗好着呢，用不着你來了解！”
“是不是又來要學費的？沒錢！我們家孤兒寡母的，哪有錢交學費！”
賈張氏雙手叉腰，擺出了一副撒潑的架勢。
冉秋葉哪裏見過這種陣仗，她一個教書育人的知識分子，平時接觸的都是客客氣氣的學生家長。
現在被一個老太婆指着鼻子罵，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阿姨，我不是來要錢的，我只是想……”
“我管你想什麼！趕緊走！我們家不歡迎你！”
賈張氏說着，還想上前去推冉秋葉的自行車。
就在冉秋葉尷尬又委屈，進退兩難的時候。
一個清朗又帶着磁性的男聲，從旁邊響了起來。
“賈大媽，這位是老師，人民教師，是來關心下一代的，你怎麼能對老師這麼無禮？”
伴隨着聲音，林蕭端着一盆水從屋裏走了出來。
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身上那股子與生俱來的從容氣度，和賈張氏的蠻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冉秋葉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吸引了。
賈張氏看到林蕭，就像老鼠見了貓，氣焰立馬矮了半截。
但嘴上還是不服軟，小聲嘀咕着。
“什麼人民教師，我看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林蕭將水盆放到一邊，走到賈張氏面前。
他沒有大聲呵斥，只是平靜地看着她。
“賈大媽，我記得街道王主任上周開會的時候才說過，要擁護教育，尊敬師長。”
“你現在公然辱罵老師，是想讓街道辦收回你家的貧困補助嗎？”
“還是說，你想讓我這個‘特別顧問’，親自去跟王主任聊聊，談談你們賈家的思想教育問題？”
這幾句話，句句都戳在賈張氏的要害上。
貧困補助可是她家的命子。
林蕭這個“特別顧問”的身份，更是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賈張氏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只能悻悻地瞪了冉秋葉一眼，一扭身，滾回了自己屋裏。
“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院子裏頓時清靜了。
冉秋葉看着眼前這個三言兩語就解決了一場風波的男人，眼中流露出感激和好奇。
“謝謝你，同志，剛才真是太感謝你了。”
“舉手之勞。”林蕭微微一笑，笑容溫和，如春風拂面。
“我叫林蕭，就住這屋。”
他指了指自己的房門。
“冉老師爲了學生，親自上門家訪，真是辛苦了。”
“不過看樣子，棒梗的家長，現在不太方便溝通。”
林蕭的談吐得體，言語間透着一股讓人舒服的尊重。
冉秋葉看着他，不知怎麼的，臉頰有些發燙。
“讓你見笑了。”
“冉老師，相請不如偶遇，如果不嫌棄，到我屋裏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
林蕭發出了邀請。
冉秋葉本能地想拒絕。
畢竟，貿然進入一個陌生男人的房間，在這個年代是件很出格的事。
可她看着林蕭那雙真誠又深邃的眼睛，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鬼使神差地，她點了點頭。
“那……那就打擾了。”
林蕭的屋子，讓冉秋葉再次感到了意外。
外面看起來和院裏其他人家沒什麼不同，可一走進來，卻別有洞天。
屋裏沒有什麼名貴的家具，但收拾得一塵不染，整整齊齊。
最吸引冉秋葉目光的，是靠牆的一個大書架。
上面密密麻麻地擺滿了書。
她走近一看，呼吸都停滯了。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俄文原版、《靜靜的頓河》法文版，甚至還有幾本她只在報紙上見過名字的西方哲學著作。
書架的最下面一層，還放着幾本封面印着精密圖紙的雜志，上面的文字她一個也看不懂，但感覺非常高級。
“冉老師對文學也有研究？”
林蕭遞過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茶香清雅。
“我……我只是喜歡看書。”
在這麼一個書架面前，冉秋葉那點文學素養，讓她有些不好意思說自己“研究”。
“這些書……都是你的？”她忍不住問道。
“嗯，以前在國外待過一段時間，隨便收的一些。”
林蕭說得雲淡風輕。
他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普希金的詩集，翻開其中一頁。
然後，一段流利、標準、充滿感情的俄語，從他口中緩緩流出。
那純正的發音，那抑揚頓挫的語調，比冉秋葉在大學裏聽過的任何一個教授朗誦的都要動聽。
這一下，對冉秋葉這個文藝女青年來說，簡直是降維打擊。
她看着在陽光下朗誦詩歌的林蕭，眼睛裏全是小星星。
這個男人，不但長得好看，有正義感，竟然還這麼有才華！
“……Я вас любил так искренно, так нежно, как дай вам бог любимой быть другим.”
（我曾那樣真誠，那樣溫柔地愛過你，但願上帝你，另一個人也會像我一樣愛你。）
林蕭念完最後一句，合上了書。
“見笑了。”
“不，不是的！”冉秋葉回過神來，臉頰緋紅，“你念得太好了！比我們學校的俄語老師還好！”
兩人就這麼坐了下來，從普希金聊到托爾斯泰，從蘇聯文學聊到世界局勢。
林蕭那些來自後世的見解和分析，聽在冉秋葉耳朵裏，簡直是振聾發聵。
她從未想過，有人能從一個如此宏大又獨特的視角去看待問題。
她感覺自己和林蕭之間，有着說不完的共同話題。
這個男人，簡直就是她一直在尋找的靈魂知己。
就在屋裏氣氛正好，兩人相談甚歡的時候。
院子裏，突然傳來一聲氣急敗壞的叫罵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誰偷了我家的老母雞！哪個天的王八蛋偷了我家的雞！”
是許大茂的聲音。
林蕭嘴角的弧度，變得玩味起來。
來了。
四合院經典名場面，棒梗偷雞案，正式上演。
他站起身，對着還有些意猶未盡的冉秋葉做了個無奈的表情。
“看來，我們院裏又出事了。”
“走吧，冉老師，一起出去看看熱鬧？”
“順便，也讓你看看，你那位學生的真實表現。”
他帶着冉秋葉走出屋子，準備看一出好戲，順便，再當一次“公正”的證人。
中院裏已經圍滿了人。
許大茂指着空空如也的雞窩，正對着傻柱破口大罵。
“傻柱！肯定是你的！你個廚子，手腳最不淨！”
傻柱梗着脖子反駁。
“放你娘的屁！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偷你雞了？”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
秦淮茹和賈張氏站在一邊，眼神躲閃，一臉心虛。
而棒梗，則躲在秦淮茹的身後，小嘴吃得油汪汪的，還偷偷打了個飽嗝。
眼看許大茂就要報警，傻柱這個舔狗，果然站了出來，準備替棒梗頂雷。
“行了！不就一只雞嗎？爺認了！回頭賠你！”
就在這時，林蕭領着冉秋葉走了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看到冉秋葉，秦淮茹和棒梗的臉色都變了。
林蕭沒有去看任何人，只是狀似無意地湊到冉秋葉耳邊，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輕聲提了一句。
“冉老師，你看那個叫棒梗的孩子。”
“他嘴上，好像有醬油的印子。”
冉秋葉一愣，順着林蕭的提醒看過去。
果然，棒梗的嘴角，殘留着一圈沒有擦淨的暗色油漬。
作爲一個正直的教育工作者，冉秋葉最痛恨的就是學生撒謊和偷竊。
她立刻走了過去，表情嚴肅。
“棒梗！你過來！”
在老師的威嚴面前，棒梗下意識地站了出來。
“你告訴老師，許大茂家的雞，是不是你拿的？”
棒梗嚇得渾身一抖，連連搖頭。
“不是我！不是我！”
“那你嘴上是什麼？”冉秋葉指着他的嘴角。
再加上旁邊林蕭那冰冷的眼神壓迫。
棒梗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一股臭味傳來，褲子都嚇尿了。
“是……是我拿的……嗚嗚嗚……我就是想吃肉……”
他當場就招了。
全場譁然。
傻柱想頂雷都沒成功，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秦淮茹趕緊上前，又要開始她那套裝可憐的把戲。
“許大茂，孩子小，不懂事，我替他給你賠不是了……”
“賠不是就行了？這叫偷！從小偷針，長大偷金！”許大茂不依不饒。
林蕭慢悠悠地開了口。
“偷竊財物，數額雖然不大，但影響很壞。”
“我看，還是送派出所，讓警察同志來教育教育比較好。”
這話一出，秦淮茹的魂都嚇飛了。
棒梗要是進了派出所，那這輩子就毀了！
她“撲通”一聲，竟然當着全院人的面，給林蕭跪下了。
“林蕭！林顧問！我求求你了！你高抬貴手！放過棒梗這一回吧！”
“他還是個孩子啊！”
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秦淮茹，冉秋葉的眼神很復雜。
而林蕭，只是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事情最終還是賠錢了事。
在林蕭的“公正裁決”下，秦淮茹不僅要賠許大茂一只雞的錢，還要賠償“精神損失費”，總共五塊錢。
這五塊錢，對於賈家來說，無異於割肉。
事情解決後，冉秋葉對林蕭的正直和敏銳，更加佩服了。
臨走的時候，她主動向林蕭要了軋鋼廠的聯系電話，說以後有空可以一起探討文學。
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滿滿都是毫不掩飾的好感。
送走了冉秋葉，林蕭回頭看了一眼正扶着棒梗，對自己投來怨毒又畏懼眼神的秦淮茹。
他心中沒有半點波瀾。
偷雞？
這才到哪兒。
他要讓賈家這個趴在四合院身上的吸血鬼家族，徹底失去吸血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