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持續到後半夜。地火被數位內門師兄聯手,以陣法暫時封堵引流,危險基本解除。受傷的礦工都得到了救治,無人死亡,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礦場損失慘重,短期內無法開工。所有礦工雜役都被暫時遣散,回去待命。
林逸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隨着人流返回外門區域。一路上,他能感覺到周圍人投來的各種目光——好奇、探究、敬畏、猜疑、甚至畏懼。
“就是他……百草園那個……”
“聽說礦場地火也和他有點關系……”
“邪門得很……”
“離他遠點……”
竊竊私語如同附骨之蛆,揮之不去。
林逸面無表情,只是加快了腳步。他現在只想回到那個簡陋的小院,蒙頭大睡,把這一切糟心事都暫時屏蔽。
然而,麻煩似乎並不打算放過他。
剛走進癸字區,還沒到甲七號院,他就被兩個人攔住了去路。
這兩人都穿着外門弟子服飾,但氣質陰冷,眼神不善。其中一人臉上有道疤,另一人手裏把玩着一把匕首。
“林逸?”刀疤臉上下打量着他,語氣不善。
“兩位師兄,有何指教?”林逸心中警惕,停下腳步。
“指教不敢當。”玩匕首的弟子嗤笑一聲,“就是聽說,周安師兄昨天晚上出事前,最後見的人是你?而且,好像還跟你有點不愉快?”
果然來了!周安那個在內門的表哥,動作這麼快?
“周師兄的事,弟子也很遺憾。但昨弟子與周師兄只是偶遇,並無沖突,分開後便直接回去了。此事執法堂已在調查,相信會有公斷。”林逸不卑不亢地回答,搬出執法堂。
“執法堂是執法堂。”刀疤臉近一步,壓低聲音,威脅意味十足,“但我們兄弟倆,看周師兄平時對我們不錯,這口氣咽不下去。小子,我勸你識相點,跟我們走一趟,有些話,得當面說清楚。”
跟他們走?那還能有好?不是嚴刑供,就是直接“失蹤”!
“弟子今受驚過度,身體不適,恕難從命。有什麼事,可以明通過管事,或者去執法堂說。”林逸後退一步,手悄悄摸向懷裏——不是玉葉,而是身份木牌。實在不行,只能再捏碎一次求救!雖然未必有用,還可能引來更多麻煩。
“敬酒不吃吃罰酒!”玩匕首的弟子眼神一冷,匕首在指尖轉了個圈,“看來得讓你‘清醒清醒’!”
兩人一左一右,就要上前強行架走林逸。
就在林逸準備拼命捏碎木牌的瞬間——
“住手!”
一聲嬌叱傳來。
蘇婉兒不知何時出現在巷口,面罩寒霜,快步走來。她身後,還跟着兩個身形健碩、氣息不弱的外門女弟子。
“王疤,李四,你們想什麼?”蘇婉兒走到林逸身前,將他護在身後,冷冷地盯着那兩人,“想動私刑?還是想綁架同門?”
王疤和李四看到蘇婉兒,臉色微變,顯然有些忌憚。
“蘇師妹,這事與你無關。”王疤硬着頭皮道,“我們只是想請林師弟去問問話。”
“問話?需要兩個人堵着路,還拿着匕首問?”蘇婉兒譏諷道,“周安的事,自有執法堂查明。你們算什麼東西,也配私下‘問話’?再不滾,我不介意陪你們去執事堂‘問問話’!”
她身後兩個女弟子也上前一步,氣勢人。
王疤和李四對視一眼,顯然不想把事情鬧大,更不想去執事堂。他們狠狠瞪了林逸一眼,丟下一句“小子,你等着”,便灰溜溜地轉身走了。
林逸鬆了口氣,對着蘇婉兒真心實意地行了一禮:“多謝師姐再次解圍。”
蘇婉兒轉過身,看着他蒼白的臉色和眼中的疲憊,嘆了口氣:“林師弟,你現在可是真正的‘名揚外門’了。百草園、周安、礦場地火……每一件事都和你扯上關系。現在盯着你的人,可不止周安那夥人。”
“弟子明白。”林逸苦笑。
“明白就好。”蘇婉兒從袖中取出一個更精致的玉瓶,塞到林逸手裏,“這是‘養魂丹’,比寧神丹好一些,能溫養神魂,緩解疲勞。你今晚……最好別睡得太死。”
她這話,意有所指。
林逸心中一緊:“師姐的意思是……”
“有些人,明的不行,可能會來暗的。”蘇婉兒低聲道,“你那個院子,太偏了。今晚……最好換個地方休息。或者,找個人多的地方待着。”
她說完,也不等林逸回應,便帶着兩個女伴離開了。
林逸握着尚有溫熱的玉瓶,站在原地,遍體生寒。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漆黑寂靜的小院方向,又看了看遠處尚有燈火和巡邏弟子的區域。
最終,他一咬牙,轉身朝着外門弟子相對聚集的“講法堂”附近走去。那裏晚上也有執事弟子值守,相對安全些。
他找了個避風的角落,靠着牆壁坐下。拿出蘇婉兒給的養魂丹,倒出一粒服下。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溫潤的氣流,緩緩滋養着他過度消耗的精神,驅散了一些疲憊和寒意。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林逸卻毫無睡意。他警惕地注意着周圍的動靜,手始終按在懷裏的身份木牌和那枚赤紅玉葉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講法堂的燈火也逐漸熄滅,只有零星幾處建築還亮着光。巡邏弟子的腳步聲規律地響起,又漸漸遠去。
就在林逸精神稍有鬆懈,被疲憊拖拽着快要陷入半睡半醒狀態時——
他懷裏的赤紅玉葉,毫無征兆地,驟然變得滾燙!
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暖流,而是如同燒紅的烙鐵般,燙得他口劇痛!
“唔!”林逸悶哼一聲,猛地驚醒,下意識地就要把玉葉掏出來扔掉。
但緊接着,一股更加清晰、更加直接的意念或者說“情緒”,順着那滾燙的鏈接,蠻橫地闖入了他的腦海!
那情緒……混亂、暴躁、痛苦、還帶着一絲……委屈和求救?!
這感覺……有點熟悉?像……像昨天在荒院裏,赤炎蟒“小紅”最初散發出的那種暴戾,但又摻雜了更多難以言喻的痛苦和虛弱?
小紅?是它?它怎麼了?!
與此同時,林逸隱約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但陰冷刺骨的惡意,如同滑膩的毒蛇,似乎正從很遠的地方,遙遙鎖定了自己所在的大致方向!但這惡意並非針對他,更像是……在追蹤、在搜尋什麼,而自己身上有那東西留下的“標記”,所以也被隱約波及?
沒等他理清頭緒——
“轟隆!!!”
一聲遠比礦場地火噴發更加沉悶、更加恢弘、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恐怖巨響,猛地從青雲宗深處、靠近內門區域的某個方向傳來!!!
整個地面都爲之劇烈一震!
緊接着,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着無盡灼熱、古老蠻荒、以及滔天憤怒的恐怖氣息,如同沉寂萬古的火山徹底爆發,轟然沖天而起!
青雲宗上空,瞬間被映照得一片赤紅!仿佛有燃燒的血液染紅了夜幕!
“敵襲?!”
“護山大陣!”
“警報!!!”
淒厲的警鍾聲和無數道驚怒的呼喝聲,瞬間響徹整個青雲宗!一道道強大的氣息從內門各處沖天而起,無數劍光、遁光亮起,瘋狂地朝着那赤紅光芒和恐怖氣息爆發的地方匯聚而去!
林逸癱坐在角落,目瞪口呆地看着遠處那映紅天際的光芒,感受着那即便隔了很遠也讓他靈魂戰栗的恐怖威壓,再低頭看看懷裏已經不再滾燙、但內裏流光瘋狂亂竄、仿佛在傳達焦急和警告的赤紅玉葉……
一個讓他魂飛魄散的念頭,不可遏制地浮現:
該不會……
小紅……
在青雲宗內門……
和什麼人……
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