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熙郡到東濮的海路,瑤光走了三次,卻從未像這次這般倉促。
飛鳶號幾乎是在海面上飛馳,船身劇烈顛簸,像隨時要散架。周大眼勸了幾次,說風浪太大,應該減速。瑤光卻只是搖頭:“來不及了。”
確實來不及了。
從接到李懷周的信算起,已經過去五天。而距離阮琢玉的封妃典禮,只剩下十三天。
她必須在十天內趕到京城。
三天後,船抵達東濮金浦港。
秦明月已經在碼頭等候,看見瑤光下船,立刻迎上來:“瑤光姐姐!西嵐的馬匹和鐵礦都到了,第一批五十匹馬,三千斤鐵,都在倉庫裏。第二批下個月就能到。”
瑤光點頭:“明月妹妹,辛苦你了。這些貨,我要立刻裝船,運回雲極州。”
“現在?”秦明月一愣,“可是姐姐,你不是要去京城嗎?”
“是。”瑤光說,“但這些軍資必須盡快運回去。趙嚴雖然暫時穩住了,但拖久了,難免生變。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這些軍資,也是我回京城的……籌碼。”
秦明月明白了。
顧家現在最大的依仗,就是“爲國籌餉”的功勞。軍資越多,功勞越大,太子和許家就越不敢輕舉妄動。
“我明白了。”秦明月立刻轉身吩咐,“來人!把倉庫裏的貨全部裝船!要快!”
碼頭上頓時忙碌起來。
瑤光看着一匹匹戰馬被牽上船,一箱箱精鐵被抬上船,心裏盤算着時間。
裝船需要一天,從東濮回熙郡需要四天,再從熙郡轉運到京城……來不及。
“明月妹妹,”她忽然問,“東濮有沒有直通雲極州京城的船?”
秦明月想了想:“有倒是有,但不安全。那條海路靠近北凜,常有海盜出沒。而且……雲極州對海船管制嚴格,外籍船只不能直接進京,必須在沿海港口停靠,轉陸路。”
陸路更慢。
瑤光蹙眉。
就在這時,一個護衛匆匆跑來:“大小姐,秦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瑤光心中一動。
秦夫人這時候找她,一定有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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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夫人的別院裏,氣氛比以往更加凝重。
瑤光進去時,秦夫人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大海,背影有些蕭索。
“夫人。”瑤光行禮。
秦夫人轉過身,臉色不太好:“瑤光,你來得正好。我剛收到消息……太子那邊,恐怕要有大動作。”
瑤光心頭一緊:“什麼動作?”
“太子以‘御北’爲名,已經下令征調西境、南境十萬大軍北上。”秦夫人走到書案前,攤開一張地圖,“名義上是加強北境防御,實則是要削弱各地軍權,收歸中樞。”
她手指點在地圖上:
“西境軍是瑄妃舊部,南境軍多出自身家門閥。太子這一招,既削弱了懷周的勢力,又打擊了門閥,一舉兩得。”
瑤光看着地圖,心一點點沉下去。
李懷周說得對,太子這是要徹底掌控軍權。
一旦讓他得逞,朝中將無人可制衡他。
“還有更糟的。”秦夫人繼續道,“太子以‘籌措軍費’爲由,要在全國加征‘戰時特別稅’。鹽鐵稅加征三成,田賦加征兩成,商稅加征五成。”
“五成?!”瑤光倒抽一口冷氣。
商稅加征五成,顧家的生意還怎麼做?
“這還不是全部。”秦夫人看着她,“太子還下令,所有‘爲國籌餉’的商戶,必須將籌得的軍資全部上繳國庫,由朝廷統一調配。不得私自留存,更不得……私自使用。”
瑤光渾身一震。
這分明是針對顧家!
顧家辛辛苦苦從東濮、西嵐運回的軍資,要全部上繳?那顧家還有什麼籌碼?
“夫人,”她聲音有些發顫,“這命令……已經下了嗎?”
“下了。”秦夫人點頭,“三天前下的,現在應該已經傳到各地了。熙郡那邊……恐怕已經收到了。”
瑤光閉了閉眼。
好狠的太子。
這是要把顧家上絕路。
“懷周那邊……”她睜開眼,問。
“懷周在朝堂上據理力爭,說此舉會寒了商民之心,不利於長遠。”秦夫人嘆氣,“但太子以‘國難當頭,當共克時艱’爲由,駁回了他的意見。現在朝中……已經沒人敢反對了。”
沒人敢反對。
太子監國,大權在握,誰敢反對?
“那……我們怎麼辦?”瑤光問。
秦夫人沉默片刻,緩緩道:“兩條路。一,服從,將軍資全部上繳,然後……任人宰割。二……”
她頓了頓,聲音冷下來:
“反。”
瑤光猛地抬頭。
反?
“夫人,您的意思是……”
“太子人太甚,已失人心。”秦夫人走到窗邊,看向雲極州的方向,“他加稅加賦,削弱軍權,打壓門閥,已經得罪了太多人。現在朝中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只要有人登高一呼……”
她轉身,直視瑤光:
“瑤光,顧家現在手握軍資,有‘爲國籌餉’的功勞,在商民中有聲望。懷周在朝中雖勢單力薄,但畢竟是皇子,有名分。如果你們聯手……”
瑤光心跳加速。
她知道秦夫人要說什麼。
如果她和李懷周聯手,以顧家的財力物力,以李懷周的名分人脈,或許……真的能一搏。
“可是……”她遲疑,“這是謀逆。”
“是自保。”秦夫人糾正,“太子要的是你們的命,你們難道坐以待斃?”
瑤光沉默了。
是啊,坐以待斃嗎?
前世她坐以待斃,結果是什麼?
白綾殉葬,家破人亡。
今生她掙扎反抗,結果又是什麼?
步步機,處處陷阱。
既然橫豎都是死,爲什麼不搏一把?
“夫人,”她深吸一口氣,“您覺得……我們有幾分勝算?”
秦夫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書案前,取出一份名單:
“這是雲極州各地對太子不滿的官員名單。西境大都督王震,是秦妃舊部,一直暗中支持懷周。南境巡撫陸文淵,出身江南陸氏,與許家素有積怨。還有戶部尚書錢謙,他的女兒曾被太子強納爲妾,一直懷恨在心……”
她每說一個名字,瑤光的心就跳快一分。
這些人,都是雲極州的實權人物。
如果真能聯合他們……
“但這些人,不會輕易出手。”秦夫人說,“他們需要看到……希望。”
“希望?”
“對。”秦夫人點頭,“他們需要看到,懷周有實力,有決心,有……勝算。否則,他們不會拿身家性命去賭。”
瑤光明白了。
她和李懷周現在要做的,就是證明自己有勝算。
而證明的方式……就是軍資。
“夫人,”她眼神堅定起來,“東濮和西嵐的軍資,我不會上繳。我會把它們……用在最該用的地方。”
秦夫人眼中閃過一絲贊賞:“你想怎麼做?”
“分批運回雲極州,但不進京城,也不進熙郡。”瑤光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西境和南境,“一部分運到西境,交給王震大都督。一部分運到南境,交給陸文淵巡撫。”
她頓了頓:
“告訴他們,這是顧家‘爲國籌餉’的心意,請他們……妥善使用。”
妥善使用。
這四個字,意味深長。
秦夫人笑了:“好主意。軍資到了他們手裏,怎麼用,就是他們的事了。太子就算想查,也查不到你頭上。”
“但風險依然很大。”瑤光說,“一旦被發現,就是私運軍資,圖謀不軌。”
“所以要做淨。”秦夫人正色,“東濮這邊,我來安排。船隊從東濮出發,不走官方航線,走海寇常走的暗線。到了雲極州沿海,不走大港,走小漁村。陸路運輸,不走官道,走山路。”
她每說一條,瑤光的心就更沉一分。
這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需要嚴密的安排,需要……絕對可靠的人。
“人從哪裏來?”她問。
“秦家有。”秦夫人說,“東濮這邊,我可以調兩百人。西嵐那邊,尹妄海可以調一百人。至於雲極州內部……”
她看向瑤光:
“黑風峽那些人,能用嗎?”
瑤光心頭一動。
周大眼和黑風峽的三百多人,現在都是顧家船隊的人。他們對水路熟悉,對暗線也熟悉,確實是最好的人選。
“能用。”她點頭,“但……這是掉腦袋的事,他們未必願意。”
“問問就知道了。”秦夫人說,“告訴他們,事成之後,秦家給他們新的身份,送他們去海外,安度餘生。”
海外安度餘生。
這對一輩子在水上討生活、擔驚受怕的水匪來說,是致命的誘惑。
“我試試。”瑤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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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瑤光把周大眼叫到房間,將計劃和盤托出。
周大眼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大小姐,”他緩緩開口,“這事……太危險了。一旦失敗,三百多個兄弟,全都得死。”
“我知道。”瑤光看着他,“所以我不強求。願意的,跟我。不願意的,我給一筆安家費,讓他們離開。”
周大眼苦笑:“離開?能去哪兒?雲極州待不下去了,東濮也未必安全。兄弟們拖家帶口,能走到哪裏去?”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而且……大小姐,您對我們有恩。您給了我們一條生路,讓我們堂堂正正做人。現在您有難,我們……不能不管。”
瑤光眼眶微熱。
“周大哥……”
“大小姐不必多說。”周大眼擺手,“我這就去問問兄弟們。願意的,我帶着。不願意的……我也不怪他們。”
他轉身要走,瑤光叫住他:
“周大哥,告訴兄弟們,事成之後,秦家會給他們新的身份,送他們去海外,安度餘生。我……也會盡力保他們家人平安。”
周大眼重重點頭:“有您這句話,就夠了。”
半個時辰後,周大眼回來了,身後跟着十幾個頭目。
“大小姐,”周大眼抱拳,“三百七十二個兄弟,一個不少,全都願意跟您!”
瑤光愣住了:“全部?”
“全部。”一個頭目站出來,“大小姐,我們這些人,以前做水匪,是不得已。您給了我們新生,現在您有難,我們若是袖手旁觀,還是人嗎?”
“對!”另一個頭目說,“大不了就是一死!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他娘的!反正這世道也不讓人活!”
衆人七嘴八舌,神情激動。
瑤光看着他們,看着這些曾經的水匪,現在的船員,眼眶終於溼了。
“謝謝……謝謝大家。”她聲音哽咽。
“大小姐別這麼說!”周大眼大聲道,“從今天起,我們這條命,就是您的!您指哪兒,我們打哪兒!”
“對!指哪兒打哪兒!”衆人齊聲高呼。
瑤光擦去眼淚,重重點頭:“好!那我們就……一場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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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瑤光忙得腳不沾地。
她要和秦夫人商量具體的運輸路線,要和周大眼安排人手,要和秦明月清點軍資,還要……給李懷周寫信。
信寫得很長,詳細說明了計劃和安排,也寫了自己的決心。
最後,她加了一句:
“此去凶險,生死難料。若我未能及時趕回,封妃典禮,就拜托你了。無論如何,不能讓阮琢玉……如願。”
寫完信,她讓秦家的信鴿送出去。
然後,開始準備自己的行程。
她必須趕回京城,必須在封妃典禮前回去。
但怎麼回去,是個問題。
“瑤光姐姐,”秦明月提議,“要不你坐飛鳶號,從海路直接去雲極州京城附近的海域,然後換小船靠岸?”
瑤光搖頭:“太慢了。飛鳶號雖然快,但繞道太遠。而且……雲極州沿海現在肯定加強了戒備,不容易靠岸。”
“那怎麼辦?”
瑤光看着地圖,手指從東濮往北,劃過一片海域,落在雲極州北境:
“走北線。”
“北線?!”秦明月驚呼,“那條線靠近北凜,海盜更多!而且……北境現在戰事緊張,太危險了!”
“危險,但也快。”瑤光說,“從北線走,十天就能到京城。而且……北境現在亂,反而容易渾水摸魚。”
秦明月還要勸,秦夫人開口了:
“讓瑤光去吧。”
“姑姑!”秦明月急了。
“她有她的考量。”秦夫人看着瑤光,“你想走北線,不只是因爲快,還因爲……你想看看北境的情況,對嗎?”
瑤光點頭:“太子調兵北上,北凜頻頻犯邊,北境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我必須親眼看看。而且……”
她頓了頓:
“李懷周說,北凜可汗年邁,幾個兒子爭位。如果我們能支持其中一方,或許……能換來暫時的。”
秦夫人明白了。
瑤光這是要一石二鳥。
既趕回京城,又探查北境,還要……嚐試聯絡北凜。
“你一個人,太危險。”秦夫人說,“讓明月跟你一起去。”
“姑姑!”秦明月又驚又喜。
“不行。”瑤光拒絕,“明月妹妹留在東濮,幫您處理軍資運輸的事。北境太危險,我不能帶她去。”
“瑤光姐姐,我不怕危險!”秦明月急道。
“我怕。”瑤光看着她,“明月妹妹,你是秦家的小姐,是李懷周的表妹。你若出事,我怎麼向秦夫人交代?怎麼向李懷周交代?”
秦明月還要說什麼,秦夫人開口了:
“明月,聽瑤光的。你留在東濮,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秦明月跺了跺腳,但不敢違抗姑姑,只能不情願地應下。
“瑤光,”秦夫人看向她,“你一個人去北境,我不放心。讓拓跋野跟你一起去。”
“拓跋野?”瑤光一愣。
“對。”秦夫人點頭,“他是西嵐人,對北境地形熟悉。而且他是尹妄海的弟子,武藝高強,能保護你。”
瑤光想了想,同意了。
拓跋野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
“還有,”秦夫人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這是北凜三王子耶律弘的信物。你到了北境,如果遇到麻煩,可以去找他。”
瑤光接過玉佩,入手溫潤,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鷹。
“耶律弘?”
“北凜可汗的第三子,有野心,也有能力。”秦夫人說,“他和大哥、二哥爭位,需要外援。你可以試試……和他談談。”
瑤光握緊玉佩:“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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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一切準備就緒。
軍資運輸的隊伍已經出發,由周大眼帶隊,走暗線前往雲極州。
瑤光和拓跋野也準備啓程,乘坐一艘小型快船,走北線前往北境。
臨行前,秦明月紅着眼眶拉着瑤光的手:“瑤光姐姐,你一定要小心。到了京城,給我傳個信。”
“我會的。”瑤光抱了抱她,“明月妹妹,東濮這邊,就拜托你了。”
“放心!”秦明月用力點頭。
秦夫人也來送行,她看着瑤光,眼神復雜:
“瑤光,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再難也要走下去。記住,你不是一個人。東濮,西嵐,還有……懷周,都是你的後盾。”
瑤光深深一揖:“瑤光謹記。”
上船前,她最後看了一眼東濮的海岸線。
這一去,前路未卜。
但她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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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線的海路,果然凶險。
船小浪大,顛簸得厲害。拓跋野是西嵐高原長大的,第一次坐這樣的小船在海上航行,吐得昏天暗地。
瑤光倒是適應了,站在船頭,望着北方。
越往北,天氣越冷。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海面上偶爾能看到浮冰,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藍光。
“顧小姐,”拓跋野緩過勁來,走到她身邊,“還有三天,就能到北境了。”
瑤光點頭:“拓跋公子,你對北境了解多少?”
“還算了解。”拓跋野說,“西嵐和北凜接壤,我常去邊境。北凜人彪悍,善騎射,但……內部並不團結。”
他頓了頓:
“老可汗耶律宏七十多了,身體不好。大王子耶律雄掌軍權,二王子耶律英掌政務,三王子耶律弘……最得老可汗寵愛,但沒什麼實權。”
“所以三王子需要外援。”瑤光說。
“對。”拓跋野點頭,“但和他,風險很大。他兩個哥哥不會坐視他得勢,一旦發現他和雲極州有聯系,恐怕……”
“恐怕會借題發揮,說他通敵。”瑤光接話。
“是。”拓跋野看着她,“顧小姐,您真的要和他嗎?”
瑤光沉默片刻,緩緩道:“不是,是……交易。我們給他需要的,他給我們想要的。各取所需,互不虧欠。”
拓跋野明白了。
這就是政治。
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第三天傍晚,船抵達北境沿海的一個小漁村。
這裏已經離雲極州京城不遠,但地處偏遠,人煙稀少。碼頭上只有幾艘破舊的漁船,漁民們看到他們的船,都露出警惕的神色。
“你們是什麼人?”一個老漁民拄着拐杖走過來,說的北境方言,口音很重。
拓跋野用北境話回答:“我們是西嵐來的商人,想買些皮貨。”
“商人?”老漁民打量他們,“現在北境在打仗,商人都不來了。你們……不像商人。”
瑤光上前,取出一錠銀子:“老丈,我們確實是商人。這些銀子,算是一點心意。請問……這裏離雲極州京城還有多遠?”
老漁民看到銀子,眼神亮了亮,但還是很警惕:“京城?往南走,三百裏。但路上有官兵盤查,不好走。”
“官兵多嗎?”
“多。”老漁民壓低聲音,“太子調了十萬大軍北上,現在北境到處都是兵。你們要是沒有通關文牒,寸步難行。”
通關文牒。
瑤光蹙眉。
她和拓跋野都是偷渡來的,哪來的通關文牒?
“老丈,”她又取出一錠銀子,“您有沒有辦法,幫我們弄到文牒?”
老漁民看着銀子,猶豫了很久,最後咬牙:“你們……跟我來。”
他帶着兩人來到村裏一間破舊的木屋,屋裏有個中年漢子,正在修補漁網。
“這是我兒子,阿虎。”老漁民說,“他在軍營裏當過兵,認識些人。或許……能幫你們。”
阿虎抬起頭,打量瑤光兩人,眼神銳利:“你們要去京城?做什麼?”
“尋親。”瑤光說,“我哥哥在京城做生意,最近生病了,我去看他。”
“尋親?”阿虎冷笑,“現在北境在打仗,誰還會在這個時候尋親?你們……是細作吧?”
拓跋野臉色一變,就要拔刀。
瑤光按住他,平靜地說:“我們若是細作,怎麼會來找你幫忙?直接潛入不就行了?”
阿虎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問:“你們從哪兒來?”
“東濮。”瑤光實話實說,“從東濮坐船,繞道北線來的。”
“東濮?”阿虎眼神一動,“你們……認識秦家的人嗎?”
瑤光心中一動,取出一枚秦家的令牌:“認識。”
阿虎看到令牌,臉色大變,立刻跪下:“小人阿虎,見過主子!”
瑤光和拓跋野都愣住了。
“你……你是秦家的人?”瑤光問。
“是。”阿虎低頭,“小人原是北境邊軍的一個小隊長,三年前受傷退役,回到老家。秦夫人對我有恩,讓我在這裏……留意北境的動靜。”
原來如此。
秦夫人在北境也安了人。
瑤光鬆了口氣:“起來吧。秦夫人讓我來找耶律弘三王子,你有辦法嗎?”
阿虎站起身,神色恭敬:“有。三王子最近就在附近。他化名‘耶先生’,在鎮上開了一家皮貨行,暗中聯絡各方勢力。”
“帶我們去見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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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弘的皮貨行在鎮上最熱鬧的街上,門面不大,但生意很好。
阿虎帶着瑤光和拓跋野從後門進去,裏面是個小院,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正在練箭。
他身材高大,面容粗獷,典型的北凜人長相,但眼神很亮,透着精明。
“耶先生。”阿虎行禮,“有客人。”
耶律弘放下弓,看向瑤光兩人,眼神銳利:“西嵐人?雲極州人?你們……是秦夫人派來的?”
瑤光取出玉佩:“三王子好眼力。”
耶律弘接過玉佩,仔細看了看,臉色緩和下來:“秦夫人終於回信了。我等了很久。”
他引兩人進屋,關上門:“說吧,秦夫人讓你們來,有什麼事?”
瑤光開門見山:“太子調十萬大軍北上,名義上是抵御北凜,實則是削弱各地軍權。三王子可知此事?”
耶律弘冷笑:“當然知道。我那兩位好哥哥,正想借這個機會立軍功,穩固地位。太子這一招,倒是幫了他們。”
“也幫了你。”瑤光說。
耶律弘挑眉:“何意?”
“太子大軍北上,必然與北凜交戰。”瑤光分析,“你大哥掌軍權,二哥掌政務,這場仗無論輸贏,功勞都是他們的。你……什麼都得不到。”
耶律弘臉色沉下來:“繼續說。”
“但如果……”瑤光看着他,“這場仗打不起來呢?”
“打不起來?”耶律弘一愣,“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瑤光緩緩道,“如果雲極州和北凜……暫時休戰呢?”
耶律弘眼中精光一閃:“你有辦法?”
“有。”瑤光點頭,“但需要三王子配合。”
“怎麼配合?”
“第一,你設法拖住你大哥的軍隊,讓他們不要主動挑釁。”瑤光說,“第二,你暗中聯絡雲極州這邊,傳遞假情報,讓太子以爲北凜要大軍壓境。”
“然後呢?”
“然後,太子會調集更多兵力北上,西境、南境會更加空虛。”瑤光看着他,“到那時,雲極州內部……就有機會了。”
耶律弘明白了。
這是要制造緊張局勢,讓太子把兵力都調到北境,從而削弱對其他地區的控制。
“我能得到什麼?”他問。
“秦家的支持。”瑤光說,“還有……雲極州未來的友誼。”
“未來的友誼?”耶律弘笑了,“顧小姐,你一個商人,能代表雲極州?”
“我不能。”瑤光平靜地說,“但瑄王能。”
耶律弘眼神一凝:“瑄王?李懷周?”
“對。”瑤光點頭,“如果瑄王即位,雲極州和北凜的關系,或許能改善。至少……比太子在位時好。”
耶律弘沉默了。
他在權衡利弊。
支持李懷周,風險很大。但支持太子……太子現在是監國,一旦正式登基,北凜的子會更難過。
因爲太子是個強硬派,主張對北凜用兵。
而李懷周……據說比較溫和。
“我怎麼知道,瑄王即位後,會不會翻臉?”他問。
“你可以不相信瑄王,但可以相信秦夫人。”瑤光說,“秦夫人承諾,只要您幫忙,秦家會全力支持您……登上可汗之位。”
這個誘惑,太大了。
耶律弘呼吸急促起來。
可汗之位。
他夢寐以求的位置。
“秦夫人……真這麼說?”
“千真萬確。”瑤光取出一封信,“這是秦夫人的親筆信,您可以看看。”
耶律弘接過信,仔細看了一遍,眼神越來越亮。
信上確實承諾,只要他幫忙牽制太子大軍,秦家會提供資金和物資,支持他奪位。
“好!”他拍案而起,“這個交易,我做了!”
瑤光心中一塊石頭落地。
“三王子爽快。那接下來……”
“接下來,我會按計劃行事。”耶律弘說,“你們呢?要去京城?”
“是。”瑤光點頭,“我必須趕在太子大婚前回去。”
“太子大婚?”耶律弘挑眉,“娶誰?”
“阮琢玉,許家的外孫女。”
“許家……”耶律弘沉吟,“那個兵部尚書阮秉衡的女兒?”
“對。”
耶律弘笑了:“有意思。顧小姐,你回京城,是想……攪局?”
瑤光也笑了:“三王子說笑了。我只是去……觀禮。”
觀禮?
耶律弘才不信。
但他沒多問,只是說:“從北境去京城,路上關卡很多。我給你們準備通關文牒,再派一隊護衛送你們。”
“多謝三王子。”
“不必謝。”耶律弘擺手,“我們是盟友,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他頓了頓,看着瑤光:
“顧小姐,你是個了不起的女子。希望我們……愉快。”
瑤光伸手:“愉快。”
兩手相握,一個臨時的聯盟,就此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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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耶律弘的幫助,接下來的路順暢了很多。
通關文牒是真的,護衛也是真的北凜人,一路上雖然有盤查,但都被應付過去了。
七天後,京城巍峨的城牆,終於出現在視野裏。
瑤光站在馬車前,看着那座熟悉的城池,心情復雜。
前世,她死在這裏。
今生,她又回來了。
這一次,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阮家大小姐。
而是顧瑤光。
顧家的家主,李懷周的盟友,以及……即將攪動風雲的人。
“大小姐,”拓跋野低聲問,“我們進城後,去哪兒?”
瑤光收回目光,淡淡道:
“去瑄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