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燕。”
“你剛剛在錄音裏說,這是弱肉強食。”
“那麼現在,你告訴我。”
林天微微俯身,目光冰冷如刀。
“誰是弱者?”
“誰,又是強者?”
這幾個字,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劉燕的心髒上。
法庭內瞬間的死寂,被一聲驚呼刺破。
緊接着,是山崩海嘯般的譁然。
“天啊!”
“她竟然真的這麼說了!”
“這是人說的話嗎?這是律師!”
“畜生!簡直是畜生!”
旁聽席徹底失控,憤怒的吼聲、鄙夷的咒罵,匯成一股恐怖的聲浪,幾乎要掀翻法庭的屋頂。
記者席的閃光燈亮成一片白晝,快門聲像是密集的機關槍,瘋狂掃射着被告席上那張慘白的臉。
直播平台的服務器在這一刻徹底癱瘓。
屏幕上只剩下滾動的“服務器繁忙,請稍後再試”的字樣。
無數沒能擠進直播間的網民,在各大社交平台瘋狂刷新,等待着最新的消息。
咚!咚!咚!
審判長猛地敲響法槌,聲音被巨大的嘈雜所淹沒。
他站起身,臉色鐵青,對着麥克風發出怒吼。
“肅靜!”
“全部肅靜!”
“擾亂法庭秩序者,立刻驅逐出去!”
法警們立刻行動起來,竭力維持着瀕臨崩潰的秩序。
然而,在這片混亂的中心,林天卻紋絲不動。
他無視了所有的聲音,無視了所有的目光。
他的世界裏,只剩下對面那個瑟瑟發抖的女人。
他的眼神,如同一把手術刀,要剖開她最後的僞裝。
嘈雜聲漸漸平息。
林天再次開口。
聲音不大,卻像針一樣,精準地刺入劉燕的耳膜。
“回答我。”
“你曾經信奉的‘弱肉強食’,現在感覺如何?”
這個問題,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稻草。
劉燕的視線已經徹底模糊。
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扭曲。
證人席上,錢立那張憔悴麻木的臉。
旁邊,王浩那張鐵青猙獰的臉。
法官席上,審判長那張威嚴憤怒的臉。
旁聽席上,無數張或鄙夷、或震驚、或憤怒的臉。
所有的面孔,最終都匯聚成了林天那張冰冷而陌生的臉。
那張臉,曾經對她百依百順。
那張臉,曾經寫滿了對她的愛慕。
現在,只剩下審判。
“啊——!”
一聲尖利刺耳的驚叫,從劉燕的喉嚨裏迸發出來。
她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全面崩塌。
她猛地站起,雙手在空中瘋狂揮舞,像一個溺水的人。
“不是我!”
她的聲音尖銳而扭曲,充滿了恐懼。
“我不想的!真的不是我!”
她語無倫次,眼神渙散地掃視着四周,似乎在尋找救命稻草。
最終,她的手指,猛地指向了身旁的王浩。
“都是他!都是他我的!”
這一指,讓全場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浩的身體猛地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劉燕。
劉燕已經瘋了,她什麼都顧不上了,只想把身上的罪責全部推出去。
“王浩說!只要我做了,他就能讓我留在天合律所!就能讓我當上合夥人!就能在江城買大房子!”
“他說那個小公司的老板自己沒用!是個廢物!死了也活該!”
“是他!全都是他設計的!”
她一邊尖叫,一邊瘋狂地搖頭,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
“錄音……錄音裏的不是我!那不是真的!”
“是我……不……不是我……”
她混亂的言語,顛三倒四,卻清晰無比地承認了所有罪行。
她承認了僞造證據。
她承認了陷害錢立。
她承認了這一切,都是和王浩的合謀。
金牌大狀張揚,閉上了眼睛。
他的臉上,一片死灰。
完了。
也救不了了。
眼看劉燕徹底崩潰,將所有事情都抖了出來,王浩知道,大勢已去。
最後的理智,被無邊的恐懼和憤怒所吞噬。
他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動作之大,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他通紅着雙眼,像一頭被入絕境的野獸,指着林天對法官咆哮。
“反對!”
“法官大人!我反對!”
他的聲音,因爲激動而破裂,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我的當事人精神已經處於崩潰狀態!她現在說的每一個字都不能采信!她的證詞無效!”
張揚臉色慘白,伸手想去拉住他。
這是最後的體面。
然而,王浩已經瘋了。
“滾開!”
他一把甩開張揚的手,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這都是林天的圈套!是他的陰謀!”
“錄音是僞造的!肯定是僞造的!是他爲了報復我們,爲了報復我跟劉燕在一起,精心設計的陰謀!”
到了這一步,他將所有的希望,都賭在了“證據僞造”這個唯一的救命稻草上。
只要能證明錄音是假的,一切就還有轉機。
面對王浩最後的瘋狂。
林天的臉上,依舊沒有絲毫波瀾。
他就像一座亙古不變的冰山,冷眼看着小醜的垂死掙扎。
他沒有與王浩對吼。
只是平靜地,從自己的公文包裏,取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個牛皮紙袋,封口處蓋着紅色的印章。
他將文件遞交給走上前的法警。
同時,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瘋狂的王浩,直視法官席。
“法官閣下。”
他的聲音,冷靜而清晰,與王浩的咆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爲了預料到被告可能會提出的無理質疑,我早在庭審開始之前,就已將該錄音文件,匿名提交至江城市權威的司法鑑定機構。”
“這裏,就是那份鑑定報告。”
法警將報告呈遞給審判長。
審判長快速瀏覽一遍,眼神中的震撼一閃而過。
他點了點頭。
林天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王浩的棺材裏。
“鑑定報告的結論很清楚。”
“錄音文件爲原始文件,未發現任何剪輯、修改、僞造的痕跡。”
說完,他頓了頓。
仿佛是在欣賞王浩臉上瞬間褪去的血色。
然後,他補上了最致命,也是最殘忍的一刀。
“並且,我這裏還有一份新證據。”
“證人錢立先生,在與被告劉燕女士交涉時,除了用錄音筆錄音。”
“他還用另一部藏在口袋裏的手機,全程錄下了當時的視頻。”
“視頻的內容、聲音,可以與錄音文件和時間戳,完美對應。”
“如果法庭需要,我現在就可以提交。”
視頻!
竟然還有視頻!
如果說,鑑定報告是宣告了王浩的。
那麼這份視頻,就是將他打入十八層,永世不得超生!
“不……不可能……”
王浩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喃喃自語。
他腳下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
審判長沒有理會他的崩潰。
他拿起那份鑑定報告,對着法警示意。
“將鑑定報告的核心結論,投影到大屏幕上。”
法警立刻作。
法庭正中央的巨大屏幕上,清晰地顯示出鑑定報告的掃描件。
鮮紅的公章,醒目刺眼。
下方,是一行加粗的結論性文字。
“送檢錄音文件,經技術分析,未見剪輯、拼接、修改痕跡,認定爲原始錄音。”
這行字,像一道催命符。
徹底擊碎了王浩最後的幻想。
他的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整個人,頹然坐倒在被告席的椅子上。
砰的一聲悶響。
他知道。
一切都結束了。
他的事業,他的名聲,他的未來。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化爲了泡影。
法庭內,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看着癱倒在椅子上的王浩,看着失魂落魄的劉燕。
心中只剩下無盡的震撼。
審判長拿起法槌,環視全場。
他的目光掃過旁聽席,掃過記者席,掃過孤身一人的林天。
最終,落在了被告席上那兩個面如死灰的人身上。
那眼神裏,沒有憐憫,沒有同情。
只有法律的威嚴,與徹骨的冰冷。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法槌。
黑色的法槌,在燈光下,閃爍着莊嚴的光澤。
即將,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