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諾蘭從堅硬的木板床上醒來,渾身骨頭都被凍的發麻。
昨天解決食物問題帶來的那點滿足感,在此刻被這無孔不入的冰冷,沖刷得一二淨。
諾蘭的腦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地牢裏的景象。
那裏陰暗溼,卻似乎比地面上這如同冰窖的房間,要暖和許多。
否則,那個叫賈珀的嬌貴人類,恐怕早就成了一具冰雕。
他一個典獄長,竟然產生了去地牢睡覺的想法。
這念頭讓他覺得有些荒謬。
就在這時,那熟悉系統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支線任務發布:爲冰封監獄的衆人提供溫暖的衣物。(寒冷是摧毀生活的希望,讓生活失去動力,請爲所有人提供一件御寒衣物。)】
【獎勵:抽獎次數x1】
提供衣物?
諾蘭聽到這個任務後,回想了一下。
整個監獄裏,似乎只有自己和那個被揍成爛泥的賈珀,身上穿着還算完整的衣服。
詹米森,法爾科斯,還有那個野豬人拉特萊奇,身上都只裹着一塊破爛的布,大片結實的肌肉直接暴露在寒風裏。
真是皮糙肉厚的家夥。
諾蘭在心中吐了個槽。
不過這個任務,似乎並不難。
昨天捕獲了那麼多冰原鼠,它們那身雪白厚實的皮毛,正是絕佳的材料。
只要把皮剝下來,簡單地縫制在一起,就足以抵御這該死的嚴寒。
他前世爲了做幾個網紅沙發,對縫紉也算略有涉獵,做幾件粗糙的皮衣應該不成問題。
諾蘭推開房門,正準備去召集人手。
門外,詹米森,法爾科斯,華瑪,還有拉特萊奇,四個人影已經齊刷刷地站在那裏,像四尊沉默的雕像。
他們眼中燃燒着同一種渴望。
飢餓。
一兩只冰原鼠,對於他們這些體型龐大的半獸人來說,不過是塞個牙縫。
睡了一晚,腹中早已空空如也。
拉特萊奇那粗壯的野豬人,第一個按捺不住,甕聲甕氣地開口。
“典獄長,我餓了,要吃東西。”
他的語氣簡單,直接,卻少了幾分昨天的桀驁。
諾蘭的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平靜地開口。
“你們沒直接去陷阱裏面抓冰原鼠吃?”
“你們不是知道誘捕籠都安置在哪裏嘛?”
拉特萊奇聞言,下意識地抬起粗壯的手,撓了撓自己那亂蓬蓬的硬鬃毛。
“你是老大,聽你的。”
諾蘭的眉梢幾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一夜之間,這群桀驁不馴的家夥,怎麼就變得這麼聽話了。
他當然不知道,就在昨天深夜,這幾個獄卒在自己的地盤上進行了一場小小的討論。
食物,有了。
而且看起來,是一種可以持續獲得的食物。
諾蘭昨天那番話,也像一記重錘,砸醒了他們。
如果這位‘有背景’的典獄長死了,那他族人的怒火,恐怕真的會把他們碾成粉末。
而將這一切條理清晰地分析給衆人聽的,正是那個看起來最不起眼,最膽小的藤企鵝半獸人,華瑪。
諾蘭帶着衆人先是收集了誘捕籠中的冰原鼠,今天的鼠獲比起一開始已經少了不少,七個籠子加起來才抓到了三十只,還用了一晚上的時間。
這讓諾蘭不禁懷疑這些家夥是不是偷吃了,但華瑪都站出來保證了,想來應該是沒有。
幾人來到廚房,諾蘭讓華瑪先處理這些冰原鼠,將他們的皮毛完整的剝下來。
華瑪的動作很麻利,沒一會兒,一張張雪白的皮毛就被整齊地疊放在一邊,去了皮的鼠肉則堆在另一邊。
諾蘭抓起七只去了皮的冰原鼠,丟了過去。
“拉特萊奇,你三只。”
“法爾科斯,詹米森,你們一人兩只。”
而他自己那份,則遞給了華瑪,示意他拿去烤。
拉特萊奇一聲不吭,抓起自己的三只,連撕帶咬,鮮血與肉沫飛濺,轉瞬間就吞吃淨。
詹米森與法爾科斯也各自拿起自己的份,默默地啃食着。
三人吃完,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目光卻依舊死死地盯着角落裏剩下的那一堆鼠肉,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着。
諾蘭拍了拍手,清脆的響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早上吃這些就夠了。”
“現在,該活了。”
“得好的,中午有加餐。”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最終都沉悶地點了點頭。
“去外面,收集一些堅硬的石塊,還有黏土。”
“石塊要大,黏土要多。”
“是,典獄長大人。”
幾人領命,轉身走出了廚房。
在他們去收集材料的功夫,諾蘭將視線投向了那一堆雪白的鼠皮。
剛剝下來的皮毛還帶着溫度與血腥氣,就這麼直接披在身上,恐怕用不了兩天就會腐爛發臭。
他從一堆鼠骨裏挑了一相對扁平鋒利的,權當做骨刀。
然後他拿起一張鼠皮,鋪在石台上,刮着內裏殘留的脂肪與肉筋。
同時諾蘭心中回憶着,刮完之後,該怎麼處理來着。
是直接用水洗一下,然後烘就行了嗎?
就在這時,正在專心烤肉的華瑪,突然小聲開口。
“典獄長大人,您……您是要處理這些冰原鼠的毛皮嗎?”
諾蘭動作一頓,看向他,然後點了點頭。
“這些皮毛,刮掉油脂,洗淨之後,還需要用樹皮煙熏上整整七天。”
“之後還要不停地揉捏,直到它變得像布一樣柔軟,才能用來做衣服。”
“如果您……您信得過我的話,不如,讓我來吧。”
華瑪小心翼翼的說道。
諾蘭有些驚訝地看着這個一直唯唯諾諾的藤企鵝半獸人。
沒想到,這個家夥竟然懂這麼多。
“你專業,你來。”
諾蘭當即放下了手裏的骨刀,將這個任務交給了他。
他看着華瑪那張充滿希冀的臉,補充了一句。
“把這些鼠皮,做成衣服。”
“監獄裏的每一個人,都要有一件。”
這話一出,華瑪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那雙黑豆似的小眼睛猛地睜大,滿是難以置信。
那些人……前不久還想着了典獄長大人造反。
可現在,典獄長大人有了食物和御寒的衣物,竟然還要分給他們。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從華瑪的心底涌起。
諾蘭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隨口問道:
“我很好奇,拉特萊奇他們造反的時候,你爲什麼要站在我這邊?”
“我記得,那些天,我也同樣克扣了你的食物。”
華瑪烤肉的手停頓了一下。
“我的族人,天性溫和,不擅長戰鬥。”
“在魔族與人類的全面戰爭裏,不參軍,就會被劃爲‘戰略物資’。”
“也就是軍糧。”
“而且即便是參軍,也會因爲弱小被欺負,能被發配到這裏,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他最後補充了一句。
“您是第一個,沒有用輕視與傲慢看我的魔族上級。”
諾蘭聽後,心中吐槽:
“沒有輕視與傲慢……那恐怕是因爲彼此都是廢柴吧,能夠同病相憐。”
就在這時,拉特萊奇、詹米森與法爾科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