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像厚重的帷幕，將醫生和他的護衛包裹成模糊的剪影。陳燃擋在五個孩子身前，霧核撬棍橫握，灰色紋路的光芒在濃霧中暈開一圈微弱的光暈。
“你沒有選擇。”醫生的聲音穿過霧，“跟我走，或者看着這些孩子死在汐裏。每分鍾，他們的生命都在流失。”
他說的是事實。最小的女孩已經開始咳嗽，咳出帶着黑絲的黏液。孩子們沒有防護，汐的污染正在侵蝕他們脆弱的身體。
陳燃看向身後。來時的方向，打手的腳步聲和叫罵正在近。算盤可能沒死。
前有狼，後有虎。
“你要我做什麼？”陳燃問。
“很簡單。”醫生從白大褂口袋取出一個金屬項圈，項圈內側布滿細密的針頭，“戴上這個，跟我回實驗室。我需要你配合做一些……測試。”
能量感知下，項圈散發着冰冷的藍色能量場——是某種抑制裝置。
“這些孩子呢？”
“送到中區的醫療站。鐵拳會庇護他們。”醫生頓了頓，“我保證。”
保證。在這個世界，這個詞輕如鴻毛。
陳燃低頭看了看小玲。小女孩緊緊抓着他的衣角，眼睛裏滿是恐懼，但咬着嘴唇沒哭。
“我跟你走。”陳燃說，“但我要親眼看到他們進醫療站。”
醫生點頭：“合理。”
一行人穿過濃霧，向中區移動。醫生和護衛在前，陳燃帶着孩子在中間，算盤的人馬似乎被甩掉了——或者，醫生提前做了安排。
路上，陳燃注意到街邊的異常。一些建築物的牆壁開始滲出黑色的粘液，地面有細微的裂紋，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下蠕動。能量感知中，整個體育場的地底能量網絡正在劇烈波動，像一條被激怒的巨蟒。
“汐對地下的影響比預期大。”醫生邊走邊說，像是在講課，“霧核能量滲透岩層，會激活一些……沉睡的東西。”
“比如地鐵站那個能量井？”
醫生側頭看了他一眼：“那是意外。能量富集點被過度，產生了自主意識。類似癌症。”
“人爲制造的癌症？”
醫生沒有回答。
抵達中區邊界時，鐵拳的手下已經等在閘門口。看到醫生和陳燃的組合，守衛們明顯愣住，但沒人阻攔。
醫療站是個由舊超市改造的大通間，擠滿了汐中受傷的平民。鐵拳本人居然也在，正在指揮手下搬運物資。
看到陳燃帶着孩子進來，鐵拳的獨眼眯了起來。
“醫生，解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一場交易。”醫生平靜地說，“陳燃自願配合我的研究，我保證這些孩子的安全。醫療資源有限，但他們可以在這裏待到汐結束。”
鐵拳看向陳燃，眼神復雜：“你自願的？”
陳燃點頭。
“蠢貨。”鐵拳罵了一句，但揮揮手，“孩子留下。醫生，你帶他走。但記住——他要是死了，我會砸爛你的實驗室。”
醫生微微欠身：“當然。”
離開醫療站時，小玲突然沖過來抱住陳燃的腿：“哥哥……別去……”
陳燃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頭：“我會回來。告訴你哥哥，我答應的事，一定做到。”
小玲用力點頭，眼淚終於掉下來。
去往西區實驗室的路上，震動開始了。
起初是細微的、規律的震顫，像遠方有巨型機器在運轉。但很快，震動變得劇烈而不規則，地面開始起伏，牆壁上的裂縫迅速擴大。
“怎麼回事？”護衛緊張地問。
醫生看着手中的平板，臉色第一次變得難看：“原型體……蘇醒了。比預定時間早了四小時。”
“原型體？”陳燃問。
“我的畢生之作。”醫生快步走向實驗室方向，“理論上，它能完美融合霧核能量與人類意識，成爲新人類的起點。但顯然……它有自己的想法。”
震動越來越強。街道上，恐慌的人群從建築裏涌出，哭喊着四散奔逃。一棟三層小樓在陳燃眼前轟然倒塌，煙塵混入灰霧。
實驗室入口的鐵門已經變形，被人從內部暴力撕裂。門內傳來非人的咆哮——混合了野獸的嘶吼、金屬的摩擦、以及……人類的慘叫。
醫生停下腳步，打開平板監控。屏幕上，實驗室內部一片狼藉。巨大的培養罐全部破碎，綠色培養液混着血液流了一地。而在畫面中央，一個龐大的身影正在移動。
它有三米高，上半身依稀保留着人類男性的輪廓，但皮膚是暗紅色的、布滿鱗片般的角質層。下半身則完全異化，像蜘蛛一樣有六條粗壯的節肢，每條肢體的末端都是鋒利的骨刃。最駭人的是它的背部——那裏不是脊柱，而是一扭曲的、不斷脈動的黑色能量導管，連接着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能量囊，裏面能看到流動的灰光。
【原型體·未完成型 lv.??】
【狀態：暴走，極度危險】
【描述：強制融合產生的禁忌造物，同時具備霧核生物的特性與殘留的人類意識。能量等級無法測定。】
“它要去哪？”陳燃問。
醫生切換畫面。原型體正用骨刃劈開一道道隔離牆，目標明確地朝着……地下深層前進。
“它在找能源。”醫生聲音發，“它需要更多的能量維持存在。而地底……有體育場最大的能量節點。”
“什麼節點？”
醫生沒有回答。但陳燃的能量感知已經給出了答案——地底深處那個龐大無比的暗紅色能量源，正在與原型體產生共鳴。
轟——！
一聲巨響從地下傳來，整個西區地面猛地向上拱起！街道開裂，建築崩塌！裂縫中涌出熾熱的灰白色蒸汽，帶着刺鼻的硫磺味。
原型體在打通通往地底的路。
“必須阻止它。”醫生飛快作平板，“如果它接觸到那個能量源，整個體育場都會變成能量風暴的中心，沒有人能活下來。”
“怎麼阻止？”
醫生從箱子裏取出一個金屬圓盤，中心嵌着一枚拳頭大小的黑色晶體：“控制芯片。植入它背部的能量囊，可以強制它進入休眠。但需要有人……近距離安裝。”
他把圓盤遞給陳燃。
陳燃接過圓盤。入手沉重，冰涼。
“爲什麼是我？”
“因爲你的天賦。”醫生看着他，“原型體對能量攻擊有極高的抗性，但你的霧核撬棍——它和原型體是同源能量。只有你能在不被它立刻排斥的情況下接近。而且……”
醫生頓了頓，聲音低下來：“原型體的核心，殘留着一縷人類意識。我試過所有方法都無法喚醒。但你的天賦……也許能和它產生共鳴。”
共鳴。喚醒一個被改造成怪物的人？
陳燃看向手中的圓盤，又看向遠處地面不斷擴大的裂縫。裂縫深處，傳來原型體興奮的、非人的嘶吼。
它在歡呼。因爲它即將找到“家”。
“如果我失敗了呢？”
“那我們都會死。”醫生推了推眼鏡，表情恢復冷靜，“但這是唯一的方法。鐵拳和商人已經在集結人手，他們會在地面制造混亂，給你創造機會。”
通訊器裏傳來鐵拳的吼聲：“醫生！那玩意兒快打通了！我們只有一次機會！”
醫生看向陳燃：“決定。”
震動越來越強。遠處，一棟高樓緩緩傾斜，砸向地面，揚起遮天蔽的煙塵。
陳燃握緊圓盤和撬棍。
“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