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調令
方知意剛走到走廊拐角處，就被身後急促的腳步聲和喊聲叫住了。
她一回頭，看到是林清如，“什麼事？”
林清如追上來，口微微起伏，臉上卻已換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方知意，”她聲音不高，卻帶着某種居高臨下的意味，“我真是小看你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林清如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上邊剛打算調走你，這邊高廠長就指名找你，這可真是太巧合了！你到底跟顧景劭說了什麼，讓他這麼關照你？”
方知意冷笑，“關於工作安排，如果您有疑問，可以找高廠長核實。顧工只是來傳達廠長要求，我奉命行事而已。至於其他的，你和顧工那麼熟，大可以親自去問他！”
林清如瞪着她，“我提醒你，有些人不是你的，就別惦記。有些過去，最好讓它爛在肚子裏。”
這幾乎是裸的威脅了。
方知意的心髒猛地一跳，五年前的迷霧和那枚西裝紐扣帶來的寒意再次襲上心頭。但她知道，此刻絕不能露出絲毫怯意。
她直視着林清如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該記住的，我忘不了。不該我承擔的，我也絕不會認。”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鋒，無聲的硝煙彌漫。
方知意冷哼一聲，扭頭就走：“我要去見高廠長，沒時間和你在這裏耗！”
林清如氣得臉色都變了！
這個方知意必須要走，她不能再讓顧景劭和方知意接觸下去！
方知意把整理出來的文件交給高廠長，高廠長直白的誇道：“小方才剛進秘書辦，可工作效率卻不比那些老人差！”
旁邊的李書群也笑道：“方同志工作能力確實很強！”
從高廠長辦公室出來，方知意心裏略定。廠長的認可至少暫時是一道符。但她也清楚，林清如絕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第二天一上班，氣氛就更加微妙。
趙梅沒再單獨找她，但那份調動名人員通知卻貼在了辦公室的小黑板上，要求相關人員按規定時限準備。雖然沒有點名，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指的是誰。
林清如從方知意身邊經過時，臉上盡是掩不住的得意！
顧景劭也不可能事事都護着方知意，更何況現在這個通知已經貼出來，哪怕方知意再不樂意，還不是要調去資料室......
資料室一般安排的都是快要退體的老職工，工作相對清閒，工資也不高，同樣也意味着沒有前途，但凡發配到資料室，基本上就代表着打入冷宮！
方知意只裝看不到，只要趙梅沒有通知到她個人，她就不可能去資料室！
接下來的幾天，方知意按兵不動，照常完成趙梅指派的各種雜務。那份貼在小黑板上的通知像一塊無形的石頭壓在辦公室每個人的心頭，但當事人方知意卻異常沉默，仿佛那通知與她無關。
林清如的得意漸漸變成了焦躁。
她原以爲方知意會跳腳，會去找趙梅理論，甚至可能去廠長那裏哭訴，可方知意偏偏什麼都不做，只是埋頭活，這讓她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悶感。
趙梅也有些騎虎難下。
通知貼了，但方知意不來“領旨”，她總不能親自把人押送到資料室吧？而且高廠長那邊前兩天還問起方知意負責的一項文件進度，她含糊應付過去了，心裏卻有點發虛。真要把人強行弄走，耽誤了廠長的事，她也不好交代。
一周時間快到了。這天上午，趙梅終於坐不住了，把方知意叫到小隔間。
“小方啊，”趙梅擠出笑容，“小黑板上的通知你看到了吧？關於你工作調動的事......”
方知意平靜地看着她：“趙科長，我看到了通知，但沒有規定明確讓我去資料室。這和我有什麼關系？我現在手裏還有工作要忙。”
她語氣平和，甚至帶着點請教意味，但話裏的意思卻清楚明白——你沒給我正式調令，我就還是廠辦秘書科的人，那通知對我沒約束力。
趙梅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當然知道規定，本來就是想用這種公示的方式給方知意施加壓力，她自己主動提出去資料室，或者至少鬧起來，她好順勢辦理。沒想到方知意不僅不鬧，還把規定搬出來了！
“這個......書面調令正在走流程嘛。”趙梅勉強道，“提前公示也是讓同志們有個心理準備。小方啊，組織上綜合考慮，覺得資料室那邊更需要你這樣細心認真的同志，這也是對你的鍛煉和培養......”
“趙科長，我服從組織安排。”方知意打斷她，依舊是那副平靜的表情，“只要我收到符合規定的正式調令，我會按時去新崗位報到。不過，在調令正式下達之前，我認爲我還是應該專注於、高廠長之前交代的幾項任務，不能有任何延誤。您說對嗎？”
“......對，當前工作當然不能耽誤。”趙梅巴巴地說，“那......你先去忙吧，調令......很快會下來的。”
方知意點點頭，禮貌地退出小隔間。
回到座位上，她能感覺到林清如刀子似的目光刮過她的後背。她恍若未覺，拿起一份需要處理的文件。
林清如幾乎要咬碎銀牙。她沒想到方知意如此難纏，油鹽不進！不能再等了！
午休時間，林清如直接去了人事科科長辦公室，找到了趙梅的上司，分管人事的錢副廠長。錢副廠長和她父親有些交情。
下午，趙梅就被錢副廠長叫去談了話。
回來之後，她臉色不太好看，但動作卻快了起來。她親自擬好了調令，蓋上了人事科的紅章，讓方知意同志調至廠資料室，要求三內報到。
拿着這份新鮮出爐、手續齊全的調令，趙梅心裏踏實了些，也有了幾分底氣。這回可是錢副廠長點頭，手續完備，看方知意還能說什麼！
下班前，趙梅再次把方知意叫進來，將調令推到她面前。
“小方，正式調令下來了。你看看，沒問題的話籤收一下，下周一就去資料室報到吧。”趙梅語氣比上次強硬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