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洲立刻擋在宋芸身前,眼底滿是戒備。
“你很閒?”
簡衡率先開口,抬腳往廚房裏邁了一步。
原本開闊的空間瞬間被無形的壓迫感填滿,仄得讓人呼吸發緊。
安妮塔切水果的手猛地一頓,心裏打了個突。
大少爺早上一般都要在書房處理文件,怎麼今天不到八點就下樓了?
她加快了手裏的動作,眼神不安地四處瞟着,生怕哪裏做得不規範,惹得簡衡不快。
望着步步近的簡衡,簡洲脖頸繃得更緊,冷聲懟道:“沒你閒。一大早就來手下屬的事,我告訴你,呆頭鵝比你想的能多了,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簡衡的視線徑直越過他,落在宋芸身上,她袖子上那兩個“簡洲”的字,刺得晃眼。
他薄唇微啓,語氣冷硬無波:“去換掉。”
宋芸如釋重負,總算能把這件社死的衣服給換了。
她剛要轉身,手腕就被簡洲一把攥住。
他冷着臉看向簡衡,語氣沖得厲害:“哥,你還搞威脅那一套?我明說,她不會換!”
說着,又轉頭瞪向宋芸:“呆頭鵝,你就這麼怕他?他說什麼你都聽?”
宋芸低下頭,尷尬地垂眼盯着地磚縫,心底暗想:從某種程度上,你這位小少爺才更恐怖。
“簡洲。”簡衡的聲音冷了幾分,“鬆開她,讓她回去換衣服。否則,你現在就拿筆,把莊園所有傭人的工作服,全籤滿你的名字。”
“憑什麼!”簡洲立刻反駁,少年氣的犟勁兒全涌上來,“你這麼愛寫字,你自己籤去。”
簡衡扯了下唇角,那抹笑浮在面上,眼底卻半分溫度都無,淡淡應聲:“好,我寫給你看。”
他拿起手機撥通Oscar的電話:“按宋芸的尺碼定四套工作服,每一件都手工繡上簡衡兩個字,上午送到。”
簡洲眼裏滿是不可置信:“哥,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簡衡唇線繃得筆直,周身壓迫感更甚,“從今天起,宋芸只能穿我定制的衣服。這不是通知,是命令。”
簡洲還想開口爭辯,直接被簡衡打斷:“至於你,現在回房準備兩天後的接風宴。我不希望幸老爺子的問題,你一個都答不上。別忘了,這是你自己許下的承諾,不是我你的。”
“好好好!”
簡洲咬牙切齒地瞪着簡衡,攥着宋芸手腕的力道緩緩鬆開。
他第一次真切體會到,在這個家,沒有權力就等於喪失一切話語權。他本有和簡衡分庭抗禮的資本,偏偏全被自己弄丟了。
側頭瞥見身旁縮着身子、局促不安的宋芸,他心裏又氣又憐。
也是,連他都拿簡衡沒辦法,何況是她。
他彎下腰,附耳在宋芸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着難得的軟意:“別怕,等接風宴結束,我給你買新衣服,這幾天先委屈一下。”
宋芸愣住了,沒想到精神小少爺會說出這番話。
可心底剛冒頭的感激,轉眼就被簡洲接下來的話噎了回去:“畢竟老子才是能護着你的人,你就偷着樂吧。”
謝謝啊。
這福氣她是真消受不起,還是送給別人吧。
簡洲直起身,轉身往廚房外走,經過簡衡身邊時,壓低聲音撂下一句:“哥,你不會每次都贏。”
簡衡神色半點未變,目光依舊落在宋芸身上,深邃得看不出分毫情緒。
一旁的安妮塔小心翼翼上前,輕聲提醒:“大少爺,早餐備好了,您是在餐廳用,還是送到書房?”
簡衡沒接她的話,只看向宋芸,淡淡問道:“會沖咖啡?”
宋芸認真想了想,老實回答:“只沖過速溶的。”
以前公司茶水間只有速溶咖啡,老家更是連咖啡機都見不到。
簡衡沒多說,徑直走到咖啡機旁,抬手間動作行雲流水,很快沖好一杯咖啡遞過來。
醇厚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宋芸的眼睛下意識亮了亮,比外面咖啡店的味道還要濃鬱。
“學會了?”
簡衡用眼神示意她上手試試。
宋芸放下咖啡杯,憑着記憶慢慢作,指尖捏着按鈕還有幾分生疏。
簡衡站在她身後,溫熱的氣息幾乎要落在她發頂,低聲補充:“以後就按這個標準沖,不加。等會兒和早餐一起送到書房。”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廚房。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宋芸才徹底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緊繃的後頸,暗自嘀咕:果然資本家的威壓就是嚇人。
咖啡的醇香讓她緊繃的情緒慢慢平復,她下意識拿起那杯熱咖啡,抿了一小口。
( ̄﹏ ̄)!!!
好苦。
安妮塔瞥見這動作,嚇得失聲大喊:“你瘋了?雇主的杯子也敢碰!這杯子三千塊,得走報損流程從你工資裏扣!劉小荷沒跟你講過規矩嗎?”
宋芸僵在原地,心底咯噔一下。
剛才一時糊塗竟忘了自己的身份,四周的監控鐵定全拍下來了。
懊悔密密麻麻地涌上來,她手忙腳亂倒掉咖啡,臉頰又紅又燙,說不清是羞憤,還是心疼那筆即將被扣掉的錢。
“還在這兒磨蹭洗杯子!趕緊把早餐端上去給大少爺!”
安妮塔又急聲催了一句。
“知道了。”
宋芸悶聲應着,端起桌上的早餐托盤,腳步僵硬地往樓上走。
*
書房裏,簡衡戴着銀絲邊眼鏡坐在電腦前處理文件,眉眼間覆着一層冷沉的專注。
但這幅美男圖宋芸可沒心情欣賞了,滿腦子都是那三千塊的損失。
她輕手輕腳放下早餐,小聲道:“簡總,早餐給您放桌上了。沒別的事,我先出去了。”
簡衡擦了擦手,抬眸看向她,目光落在她緊繃的臉上。
這才幾秒怎麼就變得蔫蔫巴巴了?
是因爲衣服的事?
“衣服。”他剛想說不喜歡可以,話到嘴邊卻變成,“等會就到了,你記得去換。”
宋芸哪有心思管衣服的事,肩頭又垮了幾分,訥訥地應了一聲。
不是因爲衣服?
簡衡眸色微沉,眼底掠過一絲疑惑,難道是別墅裏有人刁難她了?
“怎麼了?”
宋芸心知這事瞞不住,抱着托盤的手指用力扣着盤底,指節微微泛白,聲音低低的:“我不小心喝了您的咖啡杯。”
簡衡淡淡“嗯”了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你是新人,不清楚這些規矩很正常。”
簡家家大業大,對新人本就不會太過苛責,況且真要追責,也是從上往下問責,輪不到她一個底層傭人擔全責。
“正常?”
宋芸滿眼詫異。
在她過去的人生裏,所有經歷都在告訴她,犯錯從不會被原諒,哪怕只是個新人。
簡衡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抬眸挑眉,語氣帶着幾分玩味:“怎麼?難道宋小姐的財力,已經到了能隨隨便便掏出三千塊的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