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冉四下張望,環顧着辦公室,沒有理會溫鵬輝的話。
溫鵬輝繼續用上位者的口吻,居高臨下地望着初冉:“你的玩笑開得有點大。雖然只是一個代言合同,但我溫某人也不能就這麼輕易被人給騙了,傳出去要被人笑掉大牙。”
“看在你年紀小,不懂事的份上。我這個做大人的,也不跟你多計較。現在向我道歉,求我原諒還來得及。”
溫鵬輝對初冉下了最後通牒,語調裏帶着不容置疑的氣場。
然而,初冉依舊視若無睹。她快步繞過溫鵬輝,從他身後的辦公桌上拿起了一張A4紙和一個硬殼的文件夾。
接着,初冉繞回溫鵬輝的身前,動作利落地從他前的西裝上衣兜裏,抽出了一支鋼筆。
初冉的動作一氣呵成,把溫鵬輝搞得一愣。
在溫鵬輝想要做出阻止動作的時候,突然看到初冉低頭望着他的鋼筆,若有所思地說:“沒想到你還挺念舊,一直用着這支老古董。這不是二十年前,你第一次得到新銳珠寶設計師的獎品嗎?”
溫鵬輝心頭一緊,她怎麼知道這筆的來歷?
新銳設計師的獎品是組委會在他下台後,才派工作人員送給他的,並不是在獎台上。這世上,沒幾人知道。
他也鮮少跟人提起,這是他的起點。
溫鵬輝會一直帶着這支筆,也是爲了時刻激勵和警示自己,不能鬆懈。
就在溫鵬輝震驚於初冉清楚他隨身鋼筆的來歷之時,又一件更加令他吃驚的事情發生了。
他看到初冉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文件夾墊在腿上,上面放着剛從他身後辦公桌拿來的A4紙。
她手拿着溫鵬輝的古董鋼筆,“唰唰唰”地在紙上畫了起來。
初冉畫得很快,很流暢。
不到兩分鍾,一枚戒指的初始結構圖,便出現在雪白的A4紙上。
溫鵬輝作爲多年資深的珠寶大師,從初冉落筆和行圖的架勢,就能看出她是個業務精湛的老手。
當他看到初冉畫到特征鮮明的小胖魚時,以及特殊筆體的A和L兩個字母,溫鵬輝徹底呆了。
這是摯愛系列的圖案標識和字母logo。
臨摹了上百次的溫鵬輝,不會認錯。
不多時,初冉便將一張畫好了戒指的設計圖,遞到溫鵬輝的面前。
溫鵬輝在看到的瞬間,便睜大眼睛,脫口而出:“這是摯愛系列最後一版戒指的設計圖?”
初冉淡淡道:“只是男戒的。”
溫鵬輝低頭看着這張設計圖,心中百感交集。
多少年了,他想要復刻摯愛系列的風格,畫出最後一版對戒的設計圖,卻始終做不到。
這二十年來,他畫了有上百個版本,但沒有一個版本是能拿出來見人的。
當年,他盜用Jessica的設計圖,也是循序漸進的。
溫鵬輝先是發布了摯愛系列的單品項鏈,他想着若是設計者看到,知道被他盜用,要耍什麼花招的話,一定會站出來向他提條件。
到時他也可以將設計稿順理成章地公開,說明不是他本人設計。
但半年過去了,仍是沒有人找上門。
溫鵬輝一不做二不休,又在半年後,推出了摯愛系列的手鏈。
對方依舊沒有出現。
由此,在之後的兩年間,溫鵬輝讓Jessica設計的全套珠寶陸續問世,除了最後一版對戒。
所有人在看過其他設計後,都在期待着摯愛系列的重頭戲——愛侶對戒的出現。
溫鵬輝很會營銷,抓住公衆喜歡神秘和驚喜的心理,說最重要的對戒,要等到合適的時機才會公布。
噱頭吊得很足,一度掀起了摯愛品牌的最大熱度。
直到現在,每隔一段時間都能在互聯網上看到期待摯愛系列對戒問世的討論話題。
按照摯愛市場部對感興趣用戶的統計,只要對戒問世,摯愛分分鍾創下國內珠寶單品銷售的新紀錄。
但越是這種情況,溫鵬輝越是不敢輕易出售。
二十年了,他還是沒能設計出一版與摯愛系列匹配的對戒。
是他太自負了。
溫鵬輝原以爲通過自己的學習與努力,即便當時無法做到,但在幾年後,也是可以設計出不遜色於摯愛系列的珠寶。
但他錯了。
二十年過去了,他仍是沒有達到Jessica當年的實力。
若是貿然讓不成熟的對戒設計問世,無疑會使得衆多消費者失望。更可能讓業內人士看出,從前摯愛系列的所有珠寶,都不是出自他這個設計師之手。
就此,摯愛系列的對戒變成了疑案,也成爲壓在溫鵬輝心頭的大石。
如今,他終於看到匹配上摯愛系列的男戒出現,溫鵬輝仿佛看到了他的世界裏有光打入。
他興奮地追問初冉:“女戒呢?”
這時候,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推開,然後風風火火地闖進來一個年輕男人。
男人看上去二十出頭,燙了當前最流行的紋理燙發。近一米八的個子,身材也不錯,可以看出健身的痕跡。第一眼給人的整體感覺,就是陽光、健康的大男孩。
他一進來就沖到溫鵬輝的身前,爽朗地說道:“爸,原來你在這裏!這次您可不能逃了,我們好好商量一下漲零花錢的事!”
青年變化太大,初冉幾乎沒認出來。
但從他剛才叫溫鵬輝爸的關系來看,初冉輕易地推導出他的身份。
他是溫鵬輝唯一的兒子,溫兆晨。
初冉第一次見他時,他還只是個剛剛學會走路,話都說不清楚的小豆丁。
現在都已經長這麼大了,不由得讓人感慨時光飛逝。
只是這飛逝的時光好像與初冉無關,想起來又是另一種傷感。
當年,初冉見到溫兆晨時,她是個32歲的珠寶設計師。
再見溫兆晨,他已經長成一米八的小夥子。而她……卻變成了18歲的女大學生。
初冉不能細想,這都不是一句“魔幻”就能說得過去的。
溫鵬輝不想理會他的傻兒子,繼續目光懇切地看向初冉追問:“女戒呢?”
“女戒啊……”
初冉將筆重新回溫鵬輝的西裝上衣,然後用手隨意地拍了他兩下,滿臉遺憾地說:“被你的愚蠢和狂妄給搞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