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場上的暴力事件
下午放學鈴響過，校園如同解除了靜音的湖泊，瞬間被喧鬧的人聲和奔跑的腳步填滿。
陳凡在辦公室整理完明天的教案，正準備離開，忽然聽到窗外場方向傳來一陣異常激烈的喧譁，其中夾雜着幾聲清晰的呵斥和肉體碰撞的悶響。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那個方向，正是七班下午最後一節體育課的活動區域。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場。
遠遠地，他就看到籃球場旁邊圍了一小圈人，中心兩個身影正扭打在一起，或者說，是一個身影正單方面地壓制着另一個。被壓制的那男生是隔壁八班的一個體育生，平時也以好鬥出名。而那個將他死死按在地上，拳頭攥緊、額角青筋暴起，渾身散發着駭人怒氣的，正是李振！
體育老師正奮力地從後面抱着李振的腰，試圖將他拉開，但李振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力量大得驚人，體育老師一時間竟有些拉不動。
“李振！住手！聽見沒有！”體育老師氣喘籲籲地呵斥。
“你他媽再嘴賤一句試試！”李振雙眼赤紅，死死瞪着地上那個男生，那眼神裏的凶狠和暴戾，讓周圍幾個想上前勸架的男生都望而卻步。
地上那八班男生嘴上還不服軟，盡管被按着，仍梗着脖子罵道：“！李振你他媽瘋了？！我說錯了嗎？你爸不就是個殘廢了躺家裏的……”
“砰！”
話沒說完，李振的拳頭已經帶着風聲砸了下去，幸好體育老師拼命往後拉了一下，拳頭擦着那男生的臉頰砸在了塑膠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周圍一片驚呼。
“都讓開！”陳凡撥開圍觀的學生，沉着臉快步走到中心。他沒有立刻去拉架，而是先看了一眼地上的男生，確認沒有明顯外傷，然後目光銳利地投向狀若瘋狂的李振。
“李振！”陳凡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李振耳中。
李振身體猛地一僵，揮拳的動作頓住了。他充血的眼睛轉向陳凡，那裏面翻涌着痛苦、憤怒和一種近乎絕望的瘋狂。
陳凡沒有回避他的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同時，在心中默念：“啓動，名師之眼！”
【學科天賦】
數學：E
語文：D
英語：E
物理：D
化學：E
……
【學習狀態】：極度抵觸，放棄
【潛在特長】：身體素質（S級），格鬥直覺（B級），爆發力（A級）
【心理狀態】：極度憤怒，被觸及最痛處（父親傷殘）；感到羞辱與無力；用暴力捍衛內心最後一絲尊嚴；深層：對家庭現狀的痛苦，對未來徹底的迷茫與絕望。
果然！S級的身體素質在暴怒狀態下展露無遺，而核心症結，直指其父親工傷致殘這件事。這不僅僅是同學間的口角，而是戳到了李振靈魂深處最脆弱、最血淋淋的傷疤。
“鬆開他。”陳凡看着李振，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李振膛劇烈起伏着，拳頭依舊緊握，與陳凡對視着，眼神裏充滿了掙扎。
“我說，鬆開他。”陳凡重復了一遍，聲音依舊平穩，但目光如炬，“有什麼事，跟我說。”
或許是陳凡的平靜與之前任何處理問題的老師都不同，沒有一上來就厲聲斥責，也或許是那眼神中的某種力量起到了作用，李振緊繃的肌肉慢慢鬆弛下來，攥緊的拳頭也緩緩鬆開。
體育老師趁機用力，終於將他徹底拉開。地上的八班男生趕緊爬起來，躲到一邊，心有餘悸地揉着脖子，嘴裏卻還在不不淨地小聲罵着。
陳凡沒理會那人，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李振身上。他看到李振校服外套的袖子在撕扯中被扯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裏面結實的、卻微微顫抖的手臂。
“爲什麼動手？”陳凡問，語氣聽不出喜怒。
李振別過頭，緊咬着牙關，下頜線繃得死死的，一言不發。那是一種用沉默構築的、堅硬的防御。
旁邊有知情的七班學生小聲嘀咕：“是八班那家夥先嘴賤，說李振他爸……”
“行了。”陳凡打斷了那學生的話，他不需要聽復述，那只會再次李振。他已經從系統那裏知道了最核心的原因。
他轉向體育老師和那個八班男生：“王老師，麻煩你先帶這位同學去醫務室檢查一下。這裏我來處理。”
體育老師看了看臉色鐵青、但顯然已經冷靜不少的李振，又看了看態度堅決的陳凡，點了點頭，拉着還在罵咧咧的八班男生走了。
圍觀的學生見沒熱鬧可看，也漸漸散去，只是不時回頭，好奇地打量着站在原地、如同孤狼般的李振，以及面對着他、神色平靜的新班主任。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凡沒有立刻說話，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到李振面前。
李振愣了一下，有些愕然地看向陳凡。
“擦擦汗，還有手上的灰。”陳凡的語氣很自然，仿佛剛才那場沖突從未發生。
李振遲疑了一下，還是接過了紙巾，胡亂地在臉上和沾滿灰塵的手上擦了幾下。這個細微的動作，讓他身上那股駭人的戾氣消散了不少。
“打架解決不了問題，”陳凡看着他，緩緩開口，“尤其是，當別人用你最在意的事情來攻擊你的時候，憤怒和拳頭，只會讓你看起來更可悲，也讓你在乎的人，更被人在背後議論。”
李振的身體猛地一震，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看着陳凡。他沒想到陳凡會這麼說。
“你父親的事情，我很遺憾。”陳凡的聲音低沉了些，“但那不是你的恥辱，更不是別人可以拿來嘲笑你的武器。那是生活給你的考驗。”
李振的眼圈微微發紅，但他倔強地扭過頭，不讓陳凡看到。
“你想過以後嗎？”陳凡話鋒一轉，“就這樣打打鬧鬧，混到畢業，然後呢？去工地搬磚？還是跟你那幫所謂的‘兄弟’去街上混？讓你那個已經不容易的家，再爲你心？”
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李振的心上。這是他不敢想，也不願去想的問題。
“我……”他張了張嘴，喉嚨澀，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陳凡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那S級的身體素質標籤上，心中那個模糊的計劃逐漸清晰。他需要給這頭迷途的、充滿力量的幼獸，找到一個能宣泄精力、也能看到希望的方向。
“你的力氣，不該用在欺負同學或者打架上。”陳凡指了指場遠處的單杠和跑道，“我看過你上體育課，身體素質很好。有沒有想過，走體育生的路？考個大學？”
李振猛地轉過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嗤笑一聲：“體育生？陳老師，你別開玩笑了。我成績爛成那樣，怎麼可能……”
“如果有一條路，可以讓你用你的長處，去彌補文化課的短板呢？”陳凡打斷他，語氣篤定，“我認識市體校的教練，可以幫你引薦一下。只要你的體育專項成績足夠突出，文化課的要求，可以降低很多。而且，考上體育大學，未來可以做教練、做體育老師，是條正經出路。”
李振徹底呆住了，他看着陳凡，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位新班主任。沒有說教，沒有空泛的鼓勵，而是給出了一條具體、似乎可以觸摸的道路。
體育……這是他唯一還有點自信，也是唯一能讓他暫時忘記煩惱的領域。
他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一絲微弱的光，穿透了他內心厚重的陰霾。
“……真的……可以嗎？”他聲音沙啞，帶着不敢置信的期盼。
“我可以幫你問問。”陳凡沒有把話說滿，“但前提是，從現在起，你必須學會控制你的脾氣，把精力放到訓練和文化課學習上，哪怕只是最基礎的東西。如果你再無故惹事，這條路，誰都幫不了你。”
李振看着陳凡認真的眼神，沉默了許久。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還緊握的拳頭，又看了看陳凡遞過來的那張已經揉皺的紙巾。
最終，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我盡量。”
聲音依舊有些生硬，但這簡單的三個字，對於一直封閉內心的李振來說，已是破天荒的妥協和承諾。
陳凡知道，這只是第一步。引導李振走上正軌絕非易事，但至少，他推開了那扇緊閉的門的一條縫隙。
他看着夕陽下李振依舊顯得有些孤僻，卻不再那麼充滿攻擊性的背影，輕輕呼出了一口氣。
七班的改造，正在一個個具體的、鮮活的人身上，悄然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