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溫熱的光撒過來,是第二天了。
薄蘇醒來時摸了摸自己的頭皮,夢中那撕裂的疼痛仿佛還遺留在身體上。
破夢!
然而吧,今天還有課,她顧不上多想,趕忙起床趕去學校。
那個夢讓她想到她已經提交兩個星期的申請。
前幾個月,是有做交換生的,她想着去一下,結果發現自己有一項綜測成績不過關,無緣以此。
後來,她打算自行轉學,不過在她還沒有通過轉學申請時,她還是要照例上課。
她想着趕快把轉學手續辦好,只是不知道爲什麼從申請到現在已經過去兩個星期了,還沒有結果。
明明她的各項指標都通過了。
上午,薄蘇去學校的路上,多了一些奇異的目光。
薄蘇有些疑惑。
一打開校園貼明白了。
她的號被扒了。
就是,那個,專用來黑雲祀言的小號。
兩年前,雲祀言作爲新生來。
他站在校園門口那棵柳樹下,單肩背着黑書包,還是乖巧溫順的學生打扮。
微風不燥,他溫潤的眸子探過來,彎起唇角,露出驚心動魄的微笑。整個世界都淪爲背景板。
這一幕被拍成照片,發在了網上,大熱了一把,無數的目光重新聚集到他的身上。
更有甚者,專有人去觀察他的搭配和隨手飾品,發現都是高奢品牌,只是樣式普通,頗爲低調。
她實在不明白,雲家在雲城只手遮天,爲什麼雲祀言不好好待在雲城,而是跑來這個離雲城十萬八千裏的星城。
一來就吸引無數的目光。
那張美麗的皮囊,看着就賞心悅目。
人溫和過多,就顯得平易近人。
人過於冷淡,就顯得疏遠。
雲祀言向來會把握,三分溫和,七分疏離,家世一擺出,又有一分高貴。人淡淡的,偶爾輕笑。萬人傾倒。
薄蘇看不慣他,陳年舊事,讓她覺得很屈辱,看着這人就煩。
然而討厭的人被追捧,花團錦簇,她肚量和針眼一般小,恨不得抹黑雲祀言百八十遍。
開了小號,到處在一大批贊美欣賞他的帖子劍走偏鋒,唱起來了反調。
各種各樣,她都黑。
甚至違背自己的審美,黑他長得一般,醜。
果不其然,他那群擁護他的人攻擊力實在強,她這個黑粉被噴成篩子了。
薄蘇其實還試圖瘋狂對線,結果一張嘴鬥不贏百張嘴,薄蘇甚至進娛樂粉圈學習進修一把,結果面對那一幫子的炮火,她還是無奈敗下陣了,舉起白旗求放過。
一朝落敗,被大肆嘲笑後,薄蘇覺得再也沒臉登上小號。
後來,惹不起,還不能躲不起嗎?
她打算轉學了。
如今這個號子又被罵起來了。
薄蘇一看,發現是自己潑雲祀言的視頻被曝光了。
視頻裏她就和囂張跋扈的惡霸一樣,發出猖狂的笑,欺負可憐弱小無助的雲祀言。
薄蘇:“……”懂了。
一看評論區:
樓一:“我真不理解薄蘇到底有什麼成分?誰來個熱心的給我解答一下!”
熱心的薄蘇冷不丁的回答:“羰基生物。”
樓一:“……你找什麼存在感!”
薄蘇疑惑,這不是罵她的帖子樓嗎?她回應一下不行?
“人這麼陰暗,就像陰溝裏的老鼠,見到好的人,就忍不住嫉妒。”
薄蘇:“好吧,我還是會陰暗爬行的那種。”
樓一:“你瘋了,你怎麼又纏上我了!”
薄蘇震驚:“又是你!”
樓一:“你暗戀我吧!滾啊!”
薄蘇:“……”一把收了手機。
之前曾經經歷過一場惡戰,薄蘇漸佛系,如今實名制了,她也沒有那麼在意,反正她幾乎沒有什麼朋友,管他們的嘴巴有多閒。
只要辦理轉學了,遠離這裏,屁事都沒有。
薄蘇這天還有早課。
她學得是服裝設計。成績很好,後面設計的是第一名,得了一些獎,設計都是服裝,珠寶。導員是叫楊知。
平時對她也還算照顧。
薄蘇這一節是水課,踏上教學樓樓梯時,和陶小藝碰上了面。
陶小藝是她在班上唯一稱得上的朋友。
薄蘇過去,給她打招呼,她沒應。
而是匆匆忙忙慌慌張張走了。
等有幾個異樣的眼神看過來時,薄蘇猛然發現,陶小藝在避嫌。
是的,陶小藝和她不一樣。
薄蘇對交朋友有一種天然的畏懼感,她從來沒交過什麼好朋友,認識一定程度就會掰掉。
然後斷崖式分開。
陶小藝是唯一一個,和她斷斷續續保持聯系的朋友。偶爾還會給她分享生活。
她有着清秀的臉蛋,額前一打薄薄的劉海很是文靜,人說話也溫溫柔柔的,人緣很好。成績也不錯。
薄蘇要轉學了,而陶小藝還要在這裏就讀,確實不好影響她。
因爲潑水事件,薄蘇一下子從年級第一,變成了萬人嫌。
她很能感受到,小號曝光之後,班上的同學對她的態度發生微妙的轉變。
就比如,消息已經不及時通知給她了。
比如,她從別人口中得知班上團建,卻沒有通知她。
薄蘇上去質問,“我應該有知道班上事宜的權利。”
班長並不認可她的質問,而是露出一個假笑,“你不是一般不來嗎?”
暗處的惡意像軟刀子一般刺來,薄蘇先是愣住,後也學着他的笑,反擊,“但我這一次沒有被通知再被拒絕的儀式感了呢,感覺十分失望。”
薄蘇喜歡嗆人,這一說,又要被議論說情商低。
班長面上一冷,直接撕破臉皮,說她神經病。
薄蘇本來就有點和班長不對付,當初比賽名額老師給了他。
結果薄蘇是從另外渠道報得名,他落了空,然而沒被老師選上的薄蘇斬獲一等獎。
有些人說她極其清高,看不起老師的資源,脆從外面報名。
不過,她的確有傲的資本,畢竟她在設計天賦上一騎絕塵。
況且她心理素質極好,一個心髒強大到可怕。任誰說,也毫不在乎。
此時,潑水事件一出,她一下子和雲祀言綁在了一塊。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一個萬人迷,一個萬人嫌。
薄蘇倒是一身犟骨頭,不解釋,不回應,甚至隨機挑幾名罵的狠的網友演演你罵我左耳進右耳出,還要把你氣死的戲碼。
下課後,她找到陶小藝。
陶小藝不肯出來,她微蹙着眉頭,一副怯懦又爲難的可憐樣子。
果不其然就有人出來,問薄蘇:“怎麼?你也要潑陶小藝水嗎?”
陶小藝嘴唇蠕動,想說什麼又最後不敢說出來。
薄蘇漫不經心的看他一眼,“同學,你今天是不是沒刷牙,牙縫還有菜葉子。”
那說話的同學臉氣得紅一陣青一陣。
薄蘇也嫌無聊,背着書包走了。
等所有人都走淨了,薄蘇看她還打算打回走,立馬跑過去把她拉到一個無人的走廊。
“看着我就走?我很可怕嗎?”
陶小藝眼神躲閃,結結巴巴地說:“你別生我的氣,我沒辦法,你知道的。我需要有人帶我,我想和他們搞好關系。”
薄蘇知道,她甚至有良好的心態,能接受其他人的挖苦。
“你真說中了,還真的有人拍了我 。”
她苦惱地說:“這下還真的只有你陪我玩了。”
陶小藝:“你……你做事不要那麼沖動。”
“不是沖動,但是我認了,反正想做了就做了,我還是不後悔。”薄蘇想,世界上沒人一個人能像雲祀言一樣,讓她如此憤怒。
陶小藝皺眉,仿佛是因爲這和她善良的價值觀相駁,或者還是其他,“你應該去和他道歉。”
薄蘇一愣,“道歉?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她很瀟灑的說,“我一輩子都不會和他道歉。”
甚至,一輩子都不想和雲祀言有個交流。
陶小藝:“……那你怎麼辦。”
薄蘇,她不是來和陶藝吵架的。也不是在這裏辯駁對不對。
其實她是來告別的。
她從兜裏拿出一個東西,看着很廉價的布娃娃。送給她。
“你不用擔心,我要轉學了,這個送給你。我小時候瞎縫的,但是很好。”
陶小藝看着布娃娃愣了愣。
那布娃娃一下子就被塞在懷裏。
薄蘇背着書包要跑了,最後還給她露了一個笑容。
“謝謝你擔心我,不過我沒事。”
廉價,醜陋,這東西拿着會受人嘲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