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嘀嘀——”
尖銳的哨聲劃破夜空,屋子裏那點若有若無的曖昧氣息瞬間消散。
蘇窈心頭一跳,只見身邊的男人幾乎是在哨聲響起的第一個瞬間,就從床上彈了起來。
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屬於軍人的本能反應,快得讓人心驚。
黑暗中,只能聽到他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動作快而不亂。
“出事了。”
霍南城的聲音在黑暗裏響起,沒有了剛才的沙啞,只剩下冰冷的凝重。
他幾步走到門口,拉開門的手卻頓住了。
男人回過頭,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沉默又厚重。
“我出去一趟,你鎖好門。”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種不容辯駁的命令口吻。
“記住,不管誰來敲門,都別開!”
這句話重重撞進蘇窈心裏。
她還沒來得及問爲什麼,門就被“砰”的一聲帶上。
高大的身影迅速融入了無邊的夜色。
蘇窈一個人坐在床上,屋裏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窗外,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匆匆遠去,夾雜着卡車引擎發動的轟鳴聲。
整個家屬院仿佛一瞬間被抽空了,只剩下風聲在院子裏打着旋。
出什麼事了?
蘇窈的心不受控制地懸了起來。
看霍南城那反應,絕對不是普通的軍事演習。
是邊境有情況?還是抓到了什麼人?
還有他最後那句警告……
什麼叫不管誰來敲門,都別開?
這大半夜的,除了他,還會有誰來敲門?
是那個白天被她氣跑的王嫂子,賊心不死想來報復?
還是那個叫林婉的,想趁着霍南城不在來找茬?
蘇窈皺起眉,覺得這些可能性都不大。
霍南城那句話裏的嚴肅,不像是在防備這些家長裏短的麻煩。
倒像是在防備……某種真正的危險。
蘇窈打了個寒顫,趕緊從床上爬起來,摸索着走到門口,將木門從裏面用銷死死地閂上。
做完這一切,她還是覺得不放心。
這個年代的門鎖,簡陋得可憐,一腳就能踹開。
她又環顧四周,最後將那張沉重的八仙桌費力地推過去,死死抵住門板。
“咚!”
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媽媽?”
隔壁小房間裏,傳來霍軍帶着哭腔的、怯生生的聲音。
“你怎麼了?”
蘇窈這才想起屋裏還有三個小的。
她走過去,推開那扇薄薄的木板門。
煤油燈昏暗的光線照進去,只見三個孩子都醒了,擠在一張小床上,正睜着三雙黑溜溜的眼睛,驚恐地看着她。
剛才外面的動靜太大了,把他們都嚇醒了。
“沒事。”
蘇窈放緩了聲音,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
“外面在訓練,你們爸爸也去了。都乖乖睡覺。”
“可是……我害怕。”
最小的霍軍癟着嘴,眼看就要哭出來。
他從小就怕這種緊急的哨聲,因爲那通常意味着爸爸要離開很久,或者……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霍鐵和霍鋼雖然沒說話,但緊緊攥着被子的手,也暴露了他們的緊張。
蘇窈看着他們三個可憐巴巴的樣子,心裏嘆了口氣。
她再怎麼清醒獨立,此刻這具身體也只是個二十歲的姑娘。
在這樣一個陌生的環境裏,面對未知的危險,說不害怕是假的。
可現在,她是這個家裏唯一的大人。
“怕什麼。”
蘇窈走到床邊,學着以前哄病房裏小患者的樣子,伸手拍了拍霍軍的後背。
“有我在呢。”
她的手心溫熱,帶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動作雖然有些生疏,卻有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霍軍抽了抽鼻子,慢慢放鬆下來。
“都往裏挪挪。”
蘇窈發號施令。
三個孩子愣了一下,還是聽話地往牆角擠了擠。
蘇窈就這麼穿着睡衣,在他們床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好了,現在我不走了,就在這兒守着你們,都閉上眼睛睡覺。”
黑暗中,能感覺到三道視線都落在她身上。
有驚訝,有不解,還有一絲……依賴。
蘇窈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着。
她能感覺到身邊三個小小的身體,從最開始的緊繃,到慢慢地放鬆,呼吸也漸漸變得平穩悠長。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風吹過籬笆牆的“嗚嗚”聲。
蘇窈靠在牆上,倦意一陣陣襲來。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時候——
“叩,叩叩。”
院門處,突然傳來了三聲清晰的敲門聲。
聲音很輕,在這樣的夜裏,卻像重錘一樣,狠狠敲在蘇窈的心上!
她身體一僵,瞬間清醒。
誰?
這個時間點,到底是誰在外面?
她幾乎是立刻就想起了霍南城離開前的警告。
“不管誰來敲門,都別開!”
身邊的三個孩子也被這聲音驚動了,霍軍更是嚇得往她懷裏縮了縮。
蘇窈立刻伸出手指,在唇邊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三個孩子都懂事地閉緊了嘴巴,連呼吸都放輕了。
“叩叩叩……”
門外的敲門聲又響了起來,比剛才更急促了一些。
還伴隨着一個女人刻意壓低的聲音。
“有人嗎?開開門……”
是個女人的聲音。
不是王嫂子那種粗嘎的嗓門,聽起來有些年輕,還帶着點焦急。
會是誰?
蘇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悄無聲息地滑下床,貓着腰,一步步挪到窗戶邊。
窗戶上糊着厚厚的窗戶紙,本看不清外面的情況。
她只能屏住呼吸,將耳朵貼在冰冷的牆壁上,努力分辨外面的動靜。
“南城哥在家嗎?霍團長?”
那個女聲又響了起來。
南城哥?
蘇窈的眉毛瞬間挑了起來。
這個稱呼……可真是夠親密的。
她腦子裏立刻浮現出書裏那個對霍南城愛而不得,最後因嫉妒而黑化的女配角——文工團的台柱子,林婉。
是她?
她這三更半夜的跑來做什麼?
而且偏偏挑在整個營區幾乎都空了的時候。
“我知道裏面有人,嫂子,你開開門好不好?”
林婉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哀求。
“我……我找南城哥有急事,人命關天的大事!”
人命關天?
蘇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不是傻子,自然不會因爲對方一句話就輕易開門。
霍南城的警告還在耳邊,這個女人出現的時機又太過詭異。
蘇窈打定主意,不管外面的人說什麼,她都絕不開口,也絕不開門。
她就這麼靜靜地聽着。
門外的林婉似乎沒料到屋裏的人這麼沉得住氣,叫了幾聲都沒得到回應,也安靜了下來。
院子裏,只有風聲。
蘇窈的心跳得飛快。
走了嗎?
她剛這麼想,就聽到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那聲音,像是有人在……翻她家的籬笆牆!
蘇窈的瞳孔瞬間一緊。
這個林婉,想什麼?
硬闖進來?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那三個孩子,他們正驚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門口的方向。
不行!
絕對不能讓她進來!
蘇窈立刻轉身,在昏暗的屋子裏四處尋找能當做武器的東西。
角落裏的掃帚?太輕。
桌上的茶壺?砸人不疼。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灶台邊。
那裏,放着一把下午剛磨過,用來切五花肉的……菜刀!
刀刃在昏暗中,泛着森冷的光。
蘇窈沒有絲毫猶豫,一個箭步沖過去,將那把沉甸甸的菜刀握在了手裏。
冰冷的觸感從手心傳來,讓她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緊緊握住刀柄,身體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死死地盯着那扇被八仙桌抵住的木門。
只要那個女人敢闖進來,她就敢讓她知道,花兒爲什麼這樣紅!
院子裏,“窸窣”聲越來越近。
好像已經翻過了籬笆,落在了院內的地上。
緊接着,是一陣輕手輕腳,朝房門靠近的腳步聲。
蘇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一步,兩步……
腳步聲停在了門外。
周遭徹底安靜下來。
蘇窈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裏奔流的聲音。
“吱呀——”
一聲輕微的、木頭摩擦的聲響。
是對方在試着推門!
門被八仙桌死死抵住,只被推開了一道微小的縫隙。
但就是這道縫隙,讓蘇窈看到了一雙眼睛!
一雙在黑暗中,閃着詭異光亮的眼睛,正透過門縫,直勾勾地往裏窺探!
那本不是一個年輕女人的眼睛!
而是一雙渾濁、貪婪,充滿了惡意的眼睛!
蘇窈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外面的人,本不是林婉!
或者說,不止林婉一個人!
“嘿嘿……”
一聲充滿了惡意的、不屬於女人的低笑聲,從門縫裏傳了進來。
“家裏……就只有娘們和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