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程豔容一個電話把蘇陌叫去了秦家別墅。
秦家是典型的中式園林風格,亭台樓閣,小橋流水,處處透着低調的奢華。
蘇陌看着院子裏那些名貴的花草,心裏只換算出一個數字:維護成本驚人。
她到的時候,秦致也剛回來。
男人穿着一身得體的休閒西裝,見到蘇陌,臉上有些不自然,顯然還在爲昨晚那個荒唐的吻感到尷尬。
他清了清嗓子,主動解釋:“昨天那個女孩……是我一個客戶的女兒。”
蘇陌只彎了彎唇角,沒接話。
這種事,解釋就是掩飾。
秦致碰了個軟釘子,只好指了指裏面:“程阿姨在廚房。”
蘇陌點點頭,朝廚房走去。
廚房裏傳來“滋啦”的油炸聲和魚香味。
程豔容系着圍裙和家裏的阿姨,正在炸熏魚,臉上是蘇陌從未見過的,那種浸在柴米油鹽裏的幸福光彩。
“你秦叔叔就愛吃我做的這個。”程豔容笑着碼好魚塊。
蘇陌靠在廚房門口,看着母親忙碌的背影,也笑了。
客廳裏,秦海豐正在泡茶,指尖輕叩茶盤,招呼蘇陌坐下。
“陌陌,有幾家不錯的公司,想不想去試試。?”
不等蘇陌回答,秦致就搶先開口:“爸,去別人公司就不我公司。陌陌,你真不考慮一下?”
蘇陌婉拒:“我這次就回來一個半月,還是先……”
“一個半月也行啊!”
秦致極力說服,“這樣,算你幫我個忙。我們公司最近是真有點問題。你就當來做個短期診斷,幫我開個藥方。我按華爾街頂級諮詢師的時薪給你付費,絕不含糊。”
他三言兩語,就把邀請入職變成了請求支援。
蘇陌有些奇怪,上次送她回家時,他還挺有分寸,讓她自己決定,今天怎麼這麼盛情邀約。
沒等她想明白。
程豔容就端着熏魚走了過來,一聽就立刻幫腔:“對啊陌陌,你就幫你秦致哥看看嘛!都是一家人!”
話說到這份上,再拒絕就顯得不近人情了。
她只好點頭:“那我就去看看。”
周一,秦致的保時捷準時停在了她家樓下。
蘇陌穿着一身練的黑色西裝套裙,拎着電腦,面無表情地坐了進去。
“秦總親自來當司機,受寵若驚。”她系上安全帶。
秦致笑了笑,發動車子,“能給未來的CEO當司機,是我的榮幸。再說,我要不親自來接,萬一你臨陣脫逃了,我上哪兒再去找個願意來給我這爛攤子看病的華爾街精英?”
車子駛出,秦致開始介紹公司的基本情況。
“滬城謝家,你知道吧?主做實業和地產的那個。謝紹廷是謝家獨子,但他對家裏的生意沒興趣,一門心思撲在遊戲上。奇點無限,謝氏集團是最大的機構方,我們秦氏也投了一部分。謝紹廷加上他的技術股,他才是公司最大的個人股東。”
蘇陌邊聽邊應和。
“但那家夥就是個甩手掌櫃,只管研發和技術,天天帶着他那幫程序員閉門造車。公司的運營、市場、投融資,全是我在管。但秦氏這邊我也要參與管理,所以分身乏術。”秦致沖她眨了眨眼。
蘇陌點點頭,心裏有了數。
一個典型的雙創始人模式。
一個技術核心,一個商業大腦。
只是這個技術核心,似乎過於強勢,而商業大腦,又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公司在一個科技園區內,獨占一棟六層小樓。
樓體上掛着“奇點無限”充滿科技感的logo,看着確實氣派。
公司內部的裝修風格也很有特色,工業風混合着賽博朋克元素,隨處可見遊戲手辦和概念原畫,前台甚至是一個穿着女仆裝的機器人。
整個公司都彌漫着一種自由,散漫又充滿創造力的氛圍。
秦致帶着她,直接走向頂樓的會議室。
“他們應該在開會,正好,我們去聽聽。”
會議室的門虛掩着,裏面傳來一個壓抑着怒氣的聲音。
“所以,你們花了兩周,交出來的就是這個東西?這叫動態天氣系統?我看叫隨機貼圖系統還差不多!”
“下雨就是屏幕上多了幾條白線,下雪就是飄幾個白色馬賽克?你們是在做遊戲,還是在做PPT?”
是謝紹廷的聲音。
刻薄,毒舌,毫不留情。
秦致清了清嗓子,推門而入。
會議室裏,十幾個人正襟危坐,噤若寒蟬。
主位上,謝紹廷穿着西裝,眸色沉暗。
看到秦致進來,他剛要開口,視線就落在了秦致身後的蘇陌身上。
白襯衫勾勒出纖細肩線,黑裙襯得肌膚勝雪,竟讓他呼吸微滯。
秦致清了下嗓子,把蘇陌往前一讓。
笑着宣布:“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蘇陌。從今天起,就是我們奇點無限的新任CEO。”
蘇陌臉上的職業微笑,僵住了。
不是說好,就來看看嗎?
會議室裏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震驚、疑惑、探究。
她下意識地看向謝紹廷,以爲會看到他意料之中的反對或嘲諷。
然而,那個男人只是抬了抬眼,那張剛才還堪比西伯利亞寒流的臉,居然和緩了些許。
謝紹廷確實愣住了。
他以爲秦致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真把這尊大佛請來了。
CEO?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不回美國了?
這個念頭,讓他心裏那點因爲代碼被侮辱而升起的火氣,莫名散了大半。
“坐。”謝紹廷指了指自己旁邊的空位。
蘇陌和秦致在衆人注目禮中落座。
會議繼續。
蘇陌聽了一個小時,從美術風格的爭論,聽到數值平衡的調整,再到新版本上線時間的拉鋸。
她總算明白,奇點無限就是一個由天才和瘋子組成的大型藝術沙龍。
人人有夢想,個個有情懷,就是沒人提“錢”這個字。
會議接近尾聲,秦致笑着問:“蘇總,聽了這麼久,有什麼想法?”
蘇陌合上手裏的筆記本,抬眼,目光直視謝紹廷。
“看法談不上,只有幾個問題。”
她的聲音清冷,脆利落,“剛才謝總提到的全局動態光照技術,成熟商用方案成本極高。有替代方案嗎?能帶來多少新增用戶?有數據支撐嗎?”
“還有美術部門追求的文物級復刻建模,單個模型的面數和工時是多少?算過投入產出比嗎?我們的目標用戶,有多少人會爲了一個花瓶的紋路,而付費下載一個幾十G的遊戲?”
她的話,毫不留情挑破技術外衣,露出了底下商業邏輯潰敗血肉。
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出,偷偷地覷着謝紹廷的臉色。
蘇陌終於說完了,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看向謝紹廷,平靜地問:“謝總,我的問題,你能回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