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前後座的黑色擋板無聲升起,後座瞬間成了法外之地。
姜離臉上那種“受氣小媳婦”的嬌弱感,像是卸載軟件一樣,瞬間刪得淨淨。她身子一軟,沒骨頭似地陷進昂貴的真皮座椅裏,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九爺大恩大德,小女子沒齒難忘。”
她側過頭,那雙剛才還噙着淚的桃花眼,此刻正肆無忌憚地在身邊男人身上打轉,哪裏還有半點委屈?
傅寒川閉目養神,沒接茬。車廂裏靜得只能聽見邁巴赫引擎低沉的轟鳴。
見他裝深沉,姜離也不惱。
她身子一歪,像條美女蛇順杆爬,纖細的指尖在他大腿昂貴的西裝布料上輕輕畫圈:“剛才在大廳,九爺那句‘不如讓姜離也去檢查一下’簡直是神助攻,這會兒怎麼又端起架子了?”
傅寒川一把扣住她作亂的手,睜開眼。
“假孕爭寵。”他聲音冷淡,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這就是你想出來的破局之法?手段太糙。”
姜離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卻笑得更豔了:“管它黑貓白貓,能抓老鼠就是好貓。要是不這麼說,怎麼激起老爺子的勝負欲,保住我這正宮的位置?”
“呵。”傅寒川冷嗤一聲,“保住位置?你是想把傅家這潭水攪渾吧。”
“水渾了,才好摸魚啊。”姜離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再說了,九爺剛才那句‘看功夫深不深’,可是把白若妹妹氣得臉都綠了,我得給您點個大大的贊。”
傅寒川黑眸微眯。
這女人,膽子是被喂肥了,敢拿他的話來反向調戲。
“老爺子精明了一輩子,不是老糊塗。”傅寒川冷冷睨着她,“等到醫院B超探頭往肚子上一放,你是肚裏有貨還是滿嘴跑火車,一目了然。到時候穿幫,你是打算讓我去給你收屍?”
敢把傅震天當猴耍,通常下場只有兩個字:銷戶。
“所以啊……”姜離反手扣進他的指縫,身子前傾,溫熱的呼吸直往他滾動的喉結上鑽,“這不是有九爺在嗎?”
她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一絲勾人的蠱惑:“傅氏旗下的私立醫院,那是您的地盤。弄一份‘早孕’報告,對九爺來說,不就是動動手指的事兒?格局打開一點嘛。”
傅寒川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紅唇,喉結下意識滾動。
這女人就是個妖精,太懂怎麼拿捏男人的劣性。
“理由。我爲什麼要幫你騙我父親?”
“難道九爺真想把傅家的家業,拱手讓給一個來歷不明的野種?”姜離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嘲弄,“白若肚子裏的種,還指不定是誰的呢。”
“哦?”傅寒川挑眉,“又讓你知道了?”
姜離嘴角勾起一抹諷刺,“九爺真以爲,這三年我肚子沒動靜,是因爲我不行?”
傅寒川目光微沉,示意她繼續。
姜離理了理裙擺,語氣漫不經心:“結婚第一年,我就拿傅誠的……小蝌蚪,做了檢測。”
說到這,她稍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找一個體面的詞:“弱精症。活性率不足5%。簡單來說,他那點小蝌蚪全是老弱病殘,想自然受孕?比中五千萬彩票還難。”
傅寒川聞言,眼底劃過一絲玩味。
原來如此。
難怪這女人敢在大廳裏公然叫板,原來手裏捏着王炸。
“所以,白若肚子裏的,要麼是隔壁老王的,要麼……”姜離冷笑,“就是她在把所有人當傻子耍。不管哪種,只要我不露餡,死的那個絕對是她。”
“既然知道那廢物不行,爲什麼不早說?”
“早說有什麼用?老爺子,只會覺得是我這塊地不好,絕不會覺得是他寶貝孫子的種子不行。”姜離聳聳肩,“再說了,這種秘密留着關鍵時刻用,才有奇效。比如現在,傷力翻倍。”
傅寒川看着她,眼神愈發深邃。夠狠,夠沉得住氣。
“不過……”傅寒川話鋒一轉,視線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掃了一圈,語氣變得危險,“做戲要做全套。如果老爺子發瘋,一定要你做羊水穿刺或者親子鑑定,你打算怎麼圓?”
報告可以造假,但肚子裏沒貨就是沒貨,變不出來。
姜離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避開傅寒川極具穿透力的目光。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辦法變出來。”
傅寒川眉頭微蹙:“什麼意思?”
姜離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激烈的心理鬥爭。但在男人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她只能硬着頭皮招供。
“當年……爲了以防萬一,比如遇到今天這種局面……”
姜離深吸一口氣:“……我就留了後手,存了一份他的樣本。雖然質量差得離譜,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用吧。”
車廂內的氣壓,瞬間低得讓人窒息。
“是嗎?”
傅寒川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着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
姜離抬頭,正撞進傅寒川那雙深不見底的寒潭裏,完了,這眼神是要吃人。
“你留着那個廢物的東西……”他欺身而上,捏住姜離的下巴,“打算怎麼用?嗯?”
姜離感覺自己這次真踩到老虎尾巴了,求生欲瞬間拉滿。
“這麼不說了?剛才小嘴不是噼裏啪啦,挺能講嗎?”
傅寒川一想到姜離竟然打算給別人生孩子,哪怕是個假設,一股無名火也在腔炸開,直接蓋過了理智。
“九爺……”姜離眨巴眨眼,悔得腸子都青了。就不該做心軟的神,把底牌亮給這個難纏的主!
“我還能做什麼?我肯定是把證據甩在傅誠臉上,然後向爺爺哭訴他孫子不行啊!”
“在哪?”傅寒川本不聽她的狡辯。
“什……什麼?”
“那個樣本。”傅寒川近她,鼻尖幾乎抵着她的鼻尖,呼吸滾燙而危險,“藏在哪裏?”
姜離咽了口唾沫:“在……在市中心生殖中心的冷凍庫裏。”
“銷毀它。”
傅寒川緩緩吐出三個字,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不行!”姜離下意識反駁,“那是我的保命符!萬一白若真的……”
話音未落,傅寒川的大手順着她的腰線一路上移,最後一把扣住她的後頸,將人狠狠按向自己。
“姜離,你是不是忘了現在你是誰的人?”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不給她逃避的機會。下一秒,他低下頭,帶着懲罰意味猛地封住了她的唇。
“唔……”
炙熱的吻如狂風暴雨,瞬間刮走了姜離的理智。她情不自禁地攀住傅寒川的脖子,在這一方狹小的天地裏,跟着他沉淪。
一吻終了,傅寒川稍稍退開,拇指用力擦過她紅腫的唇角,帶出一片曖昧的水色。
“把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給我收淨。”
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沙啞,卻透着一股霸道至極的占有欲:“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
傅寒川的大手緩緩下移,隔着薄薄的布料,重重地覆上她的小腹,掌心的熱度燙得姜離渾身一顫。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像是宣告主權:“但前提是,這裏面,只能裝我的種。”
姜離瞳孔猛地收縮。
瘋子。
這男人簡直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可是九爺……”姜離強壓下心頭的悸動與恐懼,試圖找回理智,“樣本留着有用……”
“不需要。”
傅寒川直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領帶,瞬間恢復了那副高不可攀的禁欲模樣。
“既然你想要孩子,我會讓你……”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她平坦的小腹,語氣霸道得理所當然,“生到不想生爲止。”
姜離嘴角抽了抽。
這男人,把生孩子當什麼了?生產隊的驢都不敢這麼搞的好嗎?
但她識趣地沒敢反駁,只是眼珠子轉了轉,那股子狡黠勁兒又冒了出來。
車廂裏的空氣太稀薄,全是這男人身上侵略性極強的荷爾蒙,熏得她腦仁疼。再待下去,不僅“樣本”保不住,她怕是連骨頭渣子都要被他嚼碎了吞下去。
得跑,趕緊跑。
“九爺威武。”姜離順毛捋了一句,隨即身子往車門邊縮了縮,拉開一段安全距離,“不過,這事兒講究天時地利人和,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
傅寒川側目,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想跑?”
“哪能啊。”姜離眨眨眼,一臉無辜,“我約了閨蜜逛街的。您也知道,我在家裏可是受了委屈的。這好不容易出來透透氣……”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故作驚訝:“哎呀,時間快到了。九爺理萬機,肯定沒空陪我們這種無聊女人逛街吧?”
傅寒川冷笑一聲。
閨蜜?
他怎麼記得特助查到的資料裏,她除了那個畫室的人,本沒幾個深交的朋友。
“哪個閨蜜?”傅寒川淡淡開口,“叫什麼?在哪見?”
姜離心跳漏了一拍。
查戶口呢這是?
“就……以前大學同學,叫林……林聽。”姜離隨口胡謅了一個名字,面不紅心不跳,“就在前面那個路口的‘半島咖啡’。”
傅寒川沒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說:我就靜靜地看着你編。
姜離硬着頭皮保持微笑,手心卻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
就在她以爲傅寒川會無情拆穿甚至直接把車門焊死的時候,男人忽然敲了敲隔板。
“停車。”
邁巴赫緩緩靠邊停下。
姜離如蒙大赦,手腳麻利地就要去開車門。
“等等。”
傅寒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姜離動作一僵,回頭,只見男人從口袋裏摸出一張黑卡,兩指夾着,遞了過來。
“密碼是你生。”
姜離愣住。
這是……給錢?
“我不缺錢。”姜離下意識拒絕。雖然傅誠那個渣男摳門,但她自己做策展人賺的並不少,尤其是“J”這個名號,出場費那是按分鍾算的。
“拿着。”傅寒川語氣不容拒絕,直接將卡塞進她手裏,“傅家的媳婦出門還要自己掏錢,傳出去丟的是我的臉。”
姜離捏着那張帶着他體溫的黑卡,心裏莫名有些發燙。
這男人,有時候霸道得讓人討厭,有時候又……挺會來事兒。
“那就……謝謝九爺賞飯吃了?”姜離彎起眉眼,沖他拋了個飛吻,“那我先走了,九爺慢走~”
說完,她像只逃出籠子的金絲雀,推開車門,踩着高跟鞋,“噠噠噠”地跑了。
甚至連頭都沒回一下。
看着那道窈窕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車廂內的溫度驟降。
“九爺。”前排的特助小心翼翼地開口,“姜小姐去的方向……好像不是咖啡館。”
那個方向,直通城西老街。
也就是“墨染”畫室的所在地。
傅寒川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摩挲着剛才被姜離碰過的地方,眼底一片深沉。
“我知道。”
特助一愣:“那您……”
既然知道她在撒謊,爲什麼還放她走?
傅寒川偏過頭,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得太緊,貓是會撓人的。”
適當鬆一鬆繩子,不僅能讓她放鬆警惕,還能讓她……更加依賴那個在她闖禍時給她兜底的人。
“去查一下白若。”傅寒川聲音冷硬,“我要她的全部信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