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號熔煉車間內，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中，濃鬱的硝煙與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三十一名，此刻已經全部變成了冰冷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之中。
場中，只剩下兩個人。
一個，是如同魔神般矗立的蕭戰。
另一個，是雙腿一軟，徹底癱跪在地上的豹哥。
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此刻已經沒有了半分血色，只剩下死人般的慘白。
他看着那個一步步向自己走來的男人，身體抖得像是秋風中的落葉。
恐懼。
前所未有的恐懼，像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心髒，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混跡黑道二十多年，從一個街頭混混，爬到今天這個位置，手上沾過的血，見過的死人，不計其數。
他一直以爲，自己早已是個心狠手辣、無所畏懼的梟雄。
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自己那點所謂的“狠”，在這個男人面前，是多麼的可笑。
那不是戰鬥。
那是一場單方面的、藝術般的屠！
他甚至看不清對方的動作，只能看到一道道鬼魅般的黑影，然後，自己的手下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蕭戰的腳步，在豹哥面前停了下來。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這個已經喪失了所有膽氣的地下梟雄，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了。”
蕭戰的聲音，很平淡，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豹哥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喉嚨裏發出一陣澀的“嗬嗬”聲。
求生的本能，讓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試圖擠出一絲笑容，聲音顫抖地說道：“好……好漢……不，大爺！您想要什麼？錢嗎？我有很多錢！我名下所有的產業，我都可以給您！只求您……饒我一命！”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蕭戰似乎對他的錢，沒有半點興趣。
“我問，你答。”
蕭戰的聲音，依舊冰冷。
“一年前，是不是你，找到了一個叫張偉的人？”
豹哥的心，猛地一沉！
他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這件事，是他親自辦的，極其隱秘，除了他和那位“大人物”，絕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但他畢竟是混了多年的老江湖，臉上只是瞬間的慌亂，便立刻矢口否認。
“張偉？我不認識……大爺，您是不是搞錯了？我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
他梗着脖子，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他很清楚，一旦承認了這件事，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能讓眼前這個煞神找上門來，那個小女孩的背景，絕對恐怖到了極點！
“是嗎？”
蕭戰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他沒有再追問，也沒有像豹哥預想的那樣，對他進行嚴刑供。
他只是緩緩地，在豹哥面前，踱起了步子。
他的步伐很慢，很有節奏。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豹哥的心跳上。
突然，蕭戰停下了腳步，用一種看似隨意的語氣，開口說道：“去年三月，金三角那批貨，‘蠍子’在中間抽了百分之五的成，你把他沉進了湄南河。”
轟！！！
這句話，像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了豹哥的天靈蓋上！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這件事，是他做過的最隱秘、最狠辣的事情之一！
“蠍子”是他曾經最信任的心腹，因爲貪念，被他秘密處決。
這件事，除了他自己，和幾個早已被他滅口的執行者，絕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眼前這個人……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你……你到底是誰？！”豹哥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顫音。
蕭戰沒有回答他，而是繼續用那種平淡到令人發指的語氣，說了下去。
“半年前，你通過東歐的渠道，弄到了一批FN SCAR突擊，但那批貨裏，有三分之一是翻新過的次品，你把這批次品，高價賣給了櫻花國的一個小幫派。”
“兩個月前，你在澳門的賭場，輸了八千萬，是‘夜梟’組織的一個高層，幫你填平了這個窟窿。”
一件件。
一樁樁。
全都是他自認爲天衣無縫的、最核心的秘密！
蕭"戰每說出一件，豹哥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到最後，他臉上的血色已經徹底褪盡，冷汗，如同溪流般從他的額頭滾落。
他看着蕭戰的眼神，已經從恐懼，逐漸轉變爲了一種……驚駭！
一種看到了鬼一般的驚駭！
這些情報，已經不是人力所能調查出來的了！
這簡直就像……有人一直站在他身後，冷冷地注視着他的一舉一動！
蕭戰的嘴角，始終掛着那抹冰冷的笑意。
他腦海中，那些屬於葉擎天的、關於“夜梟”組織的零散記憶碎片，正在【龍魂印記】的作用下，變得越來越清晰。
他甚至能“看”到，葉擎天當年是如何一點點地滲透、調查，將這個龐大地下組織的脈絡，摸得一清二楚。
於是，他模仿着記憶中，葉建國審訊敵人時的那種、帶着一絲輕蔑與掌控一切的語氣，緩緩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李豹。”
他第一次，叫出了豹哥的全名。
“你五歲那年，你父親因爲賭博，欠了，被人打斷了雙腿。”
“你母親，爲了還債，在一個下雨的夜晚，上吊自了。”
“從那天起，你就發誓，你這輩子，一定要做人上人，一定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
“我說的，對嗎？”
當這句話，從蕭戰的口中說出來時。
豹哥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被徹底、完全、淨地擊潰了！
這……這是他內心深處，最黑暗、最痛苦，也是最隱秘的記憶！
是他之所以成爲今天的“豹哥”的源！
這件事，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
眼前這個人，不僅知道他所有的黑色交易，甚至連他童年的陰影，都一清二楚！
他不是人！
他絕對不是人！
一個恐怖的、讓他靈魂都在戰栗的念頭，猛地竄上了他的腦海！
龍魂！
葉擎天！
當年，那個如神魔一般，將整個“夜梟”組織在北境的勢力攪得天翻地覆，最後卻離奇犧牲的男人！
只有他！
只有那個傳說中的“龍頭”，才有可能知道這麼多秘密！
可是……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豹哥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着蕭戰那張隱藏在帽檐下的臉。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而是一個從裏爬回來，向他索命的……惡鬼！
“鬼……鬼啊！！！”
豹哥發出了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整個人徹底崩潰了！
他拼命地在地上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水泥地上，鮮血直流，卻仿佛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我錯了！我錯了！”
“饒命！饒命啊！”
“我說！我什麼都說！”
“是江家！是燕京江家的江雲飛少爺！”
“是他讓我的！他給了我一大筆錢，讓我找人去處理那個小女孩！他說只要把那個小女孩折磨得不成人樣，江家就會提拔我做‘夜梟’在大夏區的總負責人！”
“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我只是個辦事的啊！”
“求求您，放過我吧！！”
江雲飛。
江家。
當這個名字，從豹哥的口中喊出來時。
蕭戰的眼中，那滔天的意，終於不再掩飾，如火山般轟然爆發！
果然是他們！
新仇舊恨，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共同的宣泄口。
他緩緩地，抬起了手中的槍。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豹哥那張涕淚橫流、充滿了恐懼的臉。
“你，該死。”
“但不是現在。”
“在你死之前，你還有最後一個用處。”
（第9章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