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層。
這裏曾經應該是動力中心，巨大的管道在頭頂交錯，牆壁上掛着厚重的鉛板。但現在，這裏變成了一個充滿圖騰崇拜的巢。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那是排泄物、腐爛的食物和某種熏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李凡關閉了外骨骼的主動光源，開啓了紅外熱成像模式。
在視野中，幾十個紅色的熱源正聚集在中心大廳裏。他們圍着一個巨大的圓柱體設備——那是一台早已停機的托卡馬克裝置。
這些“守護者”的樣子令人不適。
他們只有一米五左右高，脊椎嚴重彎曲，四肢細長，皮膚蒼白得像紙一樣。他們的眼睛退化成了兩個白點，耳朵卻異常巨大。
這就是十萬年後，滯留在地下的人類後裔。
他們不再是智人，也不屬於修仙者那個光鮮亮麗的物種。他們被稱爲“地淵魔人”或“居屍鬼”。
此時，這些居人正對着反應堆進行着某種儀式。
領頭的一個居人，脖子上掛着一串電路板做成的項鏈，手裏拿着一還在冒火星的電擊棒——那顯然是某種上古遺物。他正揮舞着電擊棒，對着反應堆嘰裏咕嚕地吼叫着。
每當電擊棒擦出一點火花，周圍的居人就會發出一陣敬畏的驚嘆，然後瘋狂磕頭。
“他們在什麼？”李凡問。
“行爲模式分析：祭祀。”火種回答，“他們在崇拜那個反應堆，祈求它賜予溫暖和光亮。那電擊棒是他們眼中的‘神器’。”
李凡覺得荒謬，又覺得悲哀。
那是人類最頂尖的科技結晶，現在卻成了原始部落圖騰柱。
“指揮官，反應堆的堆芯還在，但缺乏啓動能量。那電擊棒裏的微型電池可能是關鍵。如果您想重啓反應堆，必須拿到它。”
“強攻嗎？”李凡評估了一下敵我差距。
對方有五十多只，雖然個體戰鬥力不強，但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裏，一旦被圍攻，他的外骨骼也撐不住。而且，磁軌槍的彈藥是有限的，那是他用來對付修仙者的底牌，不能浪費在這裏。
“不。對付原始人，不需要用槍。”
李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壞笑，“火種，你能控制大廳裏的應急照明系統嗎？哪怕只是一兩個燈泡。”
“線路老化嚴重，但可以嚐試短接幾個頻閃燈。另外，大廳的廣播系統似乎還能發出一些低頻噪音。”
“很好。”
李凡從藏身處站了起來。
他沒有偷偷摸摸，而是故意弄出了巨大的聲響。外骨骼沉重的金屬靴子踏在鋼鐵地板上，發出了“咚、咚、咚”的沉悶撞擊聲，在空曠的大廳裏回蕩，宛如巨人的心跳。
大廳裏的居人瞬間炸了鍋。他們尖叫着，紛紛舉起手中的骨棒和石塊，對準了黑暗中的聲音來源。
那個領頭的祭司更是揮舞着電擊棒，呲牙咧嘴，發出威脅的嘶吼。
李凡走出了陰影。
但他沒有露出真身。他打開了外骨骼背部的兩盞強光探照燈，直接調到了最大功率。
在這個終年不見天的地下世界，這種亮度堪比太陽。
“啊！！”
居人們發出了淒厲的慘叫，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滾。他們的視網膜本無法承受這種光照。
緊接着，李凡讓火種接通了廣播系統。
沒有任何語言，只是一段經過調制的次聲波，混合着他在數據庫裏找到的一段《貝多芬第九交響曲》的高部分。
莊嚴、宏大、震耳欲聾的交響樂，伴隨着讓人內髒共振的次聲波，瞬間充滿了整個空間。
這不是戰鬥，這是降維打擊。
居人們哪裏見過這種陣仗？在他們的認知裏，這絕對是那台沉睡的“神明”顯靈了，或者是更恐怖的魔王降臨了。
他們丟下武器，趴在地上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只有那個祭司，還在死撐。他雖然也怕得要死，但那是他的地盤，是他的權力來源。他強忍着刺眼的強光，舉起電擊棒沖向李凡，試圖用他那可憐的“神器”攻擊這個發光的巨人。
李凡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當祭司沖到面前，將電擊棒戳向李凡的外骨骼腿甲時——
“滋。”
一個小小的火花閃過，連外骨骼的漆都沒蹭掉。
李凡低頭，看着那個只有自己腰部高的祭司。
透過外骨骼的揚聲器，李凡的聲音被放大了數倍，低沉而充滿金屬質感：
“你手裏拿的是火種，不是權杖。”
他伸出機械臂，一把抓住了電擊棒。
祭司拼命想要奪回，但在液壓驅動的機械臂面前，他的力量就像嬰兒一樣可笑。
李凡輕鬆奪過電擊棒，反手一揮，將它入了反應堆基座上的一個應急啓動接口。
“看好了。這才是神跡。”
李凡接通了外骨骼的能源輸出，配合電擊棒裏的最後一點火花，向反應堆注入了一股強大的引導電流。
沉寂了十萬年的托卡馬克裝置，顫抖了一下。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響起，仿佛一頭巨獸從沉睡中蘇醒。
反應堆中心的磁約束環亮起了幽藍色的光芒。雖然只是最低功率的待機狀態，但這股光芒依然照亮了整個大廳，溫暖的氣流瞬間驅散了陰冷。
所有的居人都呆住了。他們抬起頭，癡迷地看着那團藍色的光暈，那是他們祖祖輩輩祈禱了一輩子卻從未見過的真神。
李凡鬆開手，轉身看向那個祭司。
祭司已經跪下了。他渾身顫抖，對着李凡五體投地，嘴裏發出虔誠的嗚咽。
對於原始人來說，誰掌握了火，誰就是神。
李凡關閉了刺眼的探照燈，關閉了交響樂。大廳裏只剩下反應堆平穩的運轉聲。
他不需要光這些變異人。相反，工業革命最需要的是什麼？
是人口。是勞動力。
這些居人雖然智力退化，但他們有手有腳，能聽懂簡單的指令，而且對地下環境極度適應。他們是最好的礦工和流水線工人。
“聽着。”
李凡指着那個祭司，然後指了指周圍的一堆廢棄金屬。
“把那些垃圾搬過來。我們要開工了。”
雖然語言不通，但那個手勢和語氣的威壓是通用的。祭司立刻跳起來，踹着其他族人的屁股，驅趕他們去活。
李凡看着忙碌起來的居人，嘴角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微笑。
他靠在反應堆溫暖的外壁上，對外骨骼裏的AI說道：
“火種，建立新任務：第一階段，修復自動化生產線。目標：量產高斯。”
“明白，指揮官。不過，您打算給這個新勢力起個什麼名字？青雲宗分部嗎？”
李凡搖了搖頭。他看着那些在藍色光暈下搬運廢鐵的背影，緩緩說道：
“這裏沒有宗門。從今天起，這裏是‘真理重工’。”
“我們的口號是：讓每一個修仙者，都能嚐到每秒三千米的物理超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