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夜色如墨,機暗藏。景王府深處的臥房內,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容珏蜷縮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而非床榻。他拒絕了所有人的靠近俊美的臉龐因痛額角青筋如猙獰的蚯
蚓般暴起,冷汗浸透了墨色的長發在地面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跡。每月一次的業咒發作如約而至。
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有億萬只螞蟻在啃噬骨髓,又有利刃在凌遲神魂,足以將任何鐵打的漢子折磨
成只會嘶吼的野獸。往常他會獨自熬過這漫長而痛苦的黑夜。但今夜不同。
姜知微靜靜地坐在不遠處的榻邊,將那塊從珍寶閣取來的、沾染了戶部侍郎周瑞濃鬱氣息的古玉握在
掌心,另一只手則虛按在那本軍需賬冊之上。
她沒有去碰容珏,但僅僅是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獨特氣息,就如一縷清涼的月光照進容珏那片血腥狂
暴的精神煉獄讓他狂躁的痛苦稍稍平復。好似油鍋裏澆上了一瓢涼水,雖依舊滾燙卻不再四處飛濺。
容珏在無邊痛楚的間隙勉強睜開一條眼縫,那雙因痛苦而爬滿血絲的猩紅眸子,如飢渴的狼盯着她。
他看到她面色蒼白,神情專注,宛如在進行一場他看不見的、無聲的戰爭。
就是現在!
姜知微閉上眼,業果之眼全力發動!
她似一個最高明的竊賊,借助容珏“業咒”發作時從體內逸散出的、那股龐大到近乎恐怖的能量,撬動了轉字訣的法則!
嗡,姜知微的腦海中一聲雷鳴,精神力被霎那抽走大半眼前一黑。
那條盤踞在賬冊上、屬於戶部侍郎周瑞的貪腐黑線,被她用古玉作爲“釣竿”,強行從鎮國公府那條主罪業線上撕扯下來!
“呃!”
黑線劇烈掙扎,宛如一條被活剝了皮的毒蛇,一縷陰冷邪惡的力量順着因果聯系瘋狂反噬而來!
姜知微悶哼一聲,鼻尖滲出細密的冷汗,一腔腥甜涌上喉頭。她感覺自己的精神世界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即將崩裂。
轉移這種級別的罪業線比她想象的還要凶險百倍!
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意識即將潰散的霎那,一只滾燙如烙鐵的大手猛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容珏!
他在極致的痛苦中,竟敏銳地感應到了她的虛弱。這個男人,這個前一秒還在被業咒折磨得幾欲發狂的瘋子,竟強行壓下足以割裂神魂的痛苦,反手握住了她。
一到霸道狂暴卻又無比至純的力量,不問緣由地蠻橫的姿態強行灌入姜知微的體內。
那不是溫柔的渡讓,而是一種不容拒絕的占有和給予。猶如在無聲地宣告,他的東西哪怕是痛苦中散逸出的能量,也只能由她一人來使用。
得到這股力量的補充,姜知微幾近枯竭的精神霎那如久旱逢甘霖般充盈。
她眼神一厲,再無半分猶豫,將那條被扯下的黑線,朝着她早已鎖定的目標——御史中丞張正的官署,狠狠“嫁接”了過去!
成了!但接下發生的一幕,卻出乎她的意料。
在她的視野中,張正的官署上方,漂浮着一條代表着政績與清”的璀璨金線,剛正明亮。她本以黑線撞上金線會是污染與侵蝕。
可那條貪腐黑線在靠近金線後,非但沒有污染它,反而似一被強力磁石吸附的鐵釘,以一副詭異的姿態,緊緊貼在了金線的旁邊。
它不再是一條帶來厄運的罪業線,而是變成了一個清晰無比的箭頭閃着不祥黑光的路標!
路標的一頭,連着一身正氣的御史中丞張正。
而另一頭,則明晃晃地、毫不掩飾地指向了……戶部侍郎府!
姜知微脫力地軟倒下去,正好跌入一個滾燙而結實的懷抱。
容珏的業咒因爲剛才的力量宣泄而提前度過了高峰期,他低頭看着懷中因力竭而昏睡過去的女子,蒼白的臉上,那雙猩紅的眸子深處,翻涌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濃稠如墨的憐惜與化不開的占有欲。
他伸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鼻尖的冷汗,動作輕柔,他守了她一夜。
第二天,都察院。御史中丞張正,人稱張屠夫,正頂着兩個黑眼圈,煩躁地批閱堆積如山的案卷。
他今天總覺心神不寧,坐立難安。看什麼案子都覺索然無味,猶如隔着一層厚厚的油布,怎麼也抓不到重點。
“大人,這是下面州府呈上來的陳年積案,關於戶部侍郎周瑞早年間侵占民田一事,證據不足,已經壓了兩年了。”一名下屬將一份泛黃的卷宗放到他桌上。
這本是走個過場的流程,類似的彈劾信,張正每年能收到幾十封,大多是捕風捉影。
可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那份卷宗的霎那,腦中“嗡”的一聲,宛如有驚雷炸響!眼前所有的煩躁和迷霧一掃而空,思路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戶部侍郎,周瑞!
這個名字似一道閃電,劈開了他混沌的思緒。
他猶如聽到了神明的指引,一個無比強烈、無比確信的念頭在他心裏瘋狂滋長——此人,必有大案!
不!不是大案!是能捅破天的驚天巨案!
“來人!”張正猛的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眼神如鷹隼,嚇得周圍的下屬一個哆嗦。
“給我查!張正指着那份陳年卷宗,聲音裏帶着強硬,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個戶部侍郎給我查個底朝天!”
“大,大人”下屬一臉莫名其妙,“這案子兩年前就查過了,沒什麼新線索啊”
“我說查,就查!”張正的語氣裏帶着一縷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偏執與亢奮,“從他身邊的人開始,管家小妾門房一個都不要放過我感覺,不!我斷定,他身上藏着一條能釣出東海惡鯊的線!”
都察院的官吏們面面相覷,只覺頂頭上司今天怕是中邪了。但“張屠夫”向來以辦案直覺神準著稱,沒人敢違逆他的意思。
一時間,整個都察院機器高速運轉起來,如一頭聞到血腥味的惡犬,目標直指戶部侍郎周府。
而始作俑者,此時剛剛從昏睡中醒來。
姜知微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容珏的床上,身上蓋着柔軟的錦被。容珏就坐在床邊,靜靜地看着她,眸色深沉。
“我睡了多久?”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
“一天一夜。”容珏伸手,將她一縷散落的鬢發撥到耳後指尖的觸感冰冰。
姜知微沒有躲閃她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問:“今天朝堂上有沒有什麼有趣的事?”
容珏的唇角彎起一縷殘忍的弧度:“你的刀已經出鞘了。”
他將今天都察院的動靜簡單說了一遍。
“張屠夫一大早就跟瘋了一樣,指着一份陳年舊案,非說戶部侍郎周瑞有大問題,現在整個都察院的人馬都撲過去了。”
姜知微聞言,滿意地笑了。
她要的,就是這種“天啓”般的效果。
直接把證據扔給張正,那是告密,是求人辦事。
而現在,是張屠夫自己“神機妙算”,查到了線索。這出戲,才叫名正言順。
戶部侍郎府,此時已是雞飛狗跳。
周瑞聽聞自己被張屠夫盯上的時候,手裏的茶杯當場摔了個粉碎。
別人不知他自己還不清楚嗎?他屁股底下有多少屎,連他自己都數不清!隨便漏一點出來,都夠他掉腦袋的!
“張正那個瘋狗!他怎麼會突然來咬我?我最近沒得罪他啊!”周瑞在書房裏急得團團轉。
“老爺,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得趕緊找國公爺拿個主意啊!”管家在一旁提醒道。
“對對對,找國公爺!”周瑞如夢初醒,連夜備了車,連官服都來不及換,就狼狽地跑到了鎮國公府求助。
鎮國公的書房裏,燈火通明。
聽完周瑞的哭訴,鎮國公鎮定地呷了口茶,臉上波瀾不驚。
“慌什麼?”他淡然地道,“張正不過是條瘋狗,聞着味兒亂咬罷了。你我之間的賬目做得天衣無縫,他能查出什麼?”
“可,可是”“沒什麼可是。”鎮國公打斷他,眼神裏閃過沒有察覺的輕蔑,“你先回去穩住陣腳。我會派人去都察院那邊敲打敲打。記住你只是個侍郎,他還掀不起什麼大浪。”
周瑞得了鎮國公的安撫,稍稍定下心來,千恩萬謝地走了。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鎮國公臉上的溫和霎那褪去取而代之的算計。
一個侍郎是掀不起大浪。不過是枚用順手了的棋子。
但若這條瘋狗咬得太緊,爲了保全自身,該斷的尾巴,還是要斷的。他相信周瑞是個聰明人,明白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他卻不知姜知微給他準備的本不是斷尾求生的機會。
她要的是連拔起!都察院的效率高得嚇人。
張正的調查雷厲風行,僅僅用了一天的時間,就從周侍郎一個被他冷落的小妾那裏,撬開了一個突破口。
那小妾爲了報復,供出了一個驚人的秘密:周侍郎的管家,手裏有一本記錄着所有灰色收入的黑賬!
當晚,張正的人馬就將那管家秘密逮捕。
管家起初還嘴硬,但在都察院的十八般酷刑面前,很快就全招了。
“賬本,賬本藏在,藏在一個極爲隱秘的地方”管家被打得奄奄一息,顫抖着說出最後的線索。
“說!在哪!”“賬本是加密的,鑰匙,鑰匙在,在國公府送給老爺的那尊,那尊觀音像裏!”
此言一出,連審訊的酷吏都愣住了。張正得到消息後,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鎮國公府!這條線,終於咬到大魚身上了!
他的刀,已經架在了鎮國公府的脖子上,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便要狠狠斬下!
第66章:黑賬!京城大地震!
子時剛過,夜最深沉。數十道黑影如鬼魅般翻入戶部侍郎府,行動間悄無聲息,直撲後院書房。爲首
的,正是都察院的緹騎,他們繞過所有暗哨,目標明確——書房裏那尊半人高的白玉觀音像。
“就是它!”隨着一聲低喝,兩名緹騎合力將沉重的觀音像抬起,肌肉賁張然後狠狠砸在地上!
“砰!”上好的白玉迸裂,碎片混着塵土四濺。在觀音像碎裂的底座空腔內,一個用油布包裹的黃銅
鑰匙,靜靜地躺在那裏,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不祥的冷光。
張正的副手撿起鑰匙,滾燙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上面承載的罪孽。他眼中精光一閃,立時帶人趕往管
家招供的另一處密室。那本被層層加密的黑賬,很快被找到。
當黃銅鑰匙入鎖孔,輕輕轉動,機括發出一聲細微的“咔噠”聲。那本普通的賬本被打開時,
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了自己倒抽冷氣的聲音,空氣都凝結了。
昏黃的燭火下,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記錄着一筆筆觸目驚心的交易,紙頁上甚至還帶着一縷若有若無
的血腥和黴味。
邊軍冬衣,以次充好,換成了摻了雜草和沙土的爛棉,不知多少兒郎會凍死在邊關的寒夜。
北境軍糧,十不存一,發黴的陳米被當成新糧運往前線,餓着肚子的士兵如何抵御虎狼之師?
神機營的火器,購入價是天價,實際交付的卻是炸膛率極高的劣質品,那是讓將士們拿着催命符去敵!
傷兵營的救命藥材,被克扣了七成,換成了最廉價的草藥……
每一筆交易背後,都跟着一連串的名字,從六部九卿到地方大員,猶如一張超大的蛛網,將半個朝堂都籠罩其中。而所有資金的最終流向,都清晰地指向了一個地方——鎮國公府!
賬本的最後一頁,沒有數字,只有一句用暗紅色的、不知是血還是朱砂寫下的小字:“永安三年,北風口一役,三千兒郎,凍斃於風雪長城下。”
“啪!”
副手手一抖,賬本重重掉在了地上。他看着張正,嘴唇都在哆嗦,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大人,這,這不是貪腐這是叛國!這是在挖我大乾的啊!”
張正的面色鐵青,那張素來冷硬如鐵的面龐,此時竟因極致的憤怒他一把抓起賬本,一言不發轉身就
往外走披風帶起的勁風吹熄了桌上的燭火。
“備馬!入宮!”他的聲音嘶啞,卻帶着一縷即將引爆火山的恐怖壓抑。
皇宮御書房。燈火通明。當今聖上看着張正連夜呈上來的黑賬,起初還帶着幾分深夜被打擾的不悅。
可當他一頁頁翻下去,面色從不悅轉爲凝重,再從凝重轉爲鐵青,最後,他的膛開始劇烈起伏,握
着賬本的手青筋暴起,骨節因爲過度用力而咔咔作響。
“砰!”皇帝最心愛的一方端硯,被他狠狠掃落在地,墨汁四濺上好的硯台摔得粉碎!
“國之碩鼠!蛀我江山!”一聲壓抑到極致的龍吼在御書房內炸響,殿外的太監宮女們嚇得齊齊跪了
一地,頭埋得深深的,噤若寒蟬。
皇帝的雙眼布滿血絲,盯着賬本上鎮國公三個字,那眼神恨不得將這些人凌遲。“三千兒郎,好,好
一個鎮國公!”“張正!”“臣在!”“朕給你尚方寶劍!即刻起,京城!凡賬本上有名之人,
不論官居何位,一律給朕拿下!抄家!下獄!”皇帝的聲音裏充了伐之氣,他指着賬,一字一
頓地吼道,“給朕一網打盡!朕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這一夜,京城無眠。一場席卷整個官場的恐怖風暴,由這份黑賬徹底引爆!
從戶部侍郎周瑞第一個被從溫暖的被窩裏拖下來開始,都察院和禁軍的馬蹄聲,就成了所有官員的催命符。
當吏部尚書的府門被砰然撞開時,這位掌管天下官帽的大人還妄圖保持鎮定,呵斥道:“爾等安
敢……”話未說完,明晃晃的刀尖已抵住他的咽喉。他當場腿軟,準備從密道送走的小妾被一把揪出,
藏在牆壁夾層裏的金條被一箱箱抬出,金光刺痛了他的眼。
一個又一個往裏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時衣衫不整,如喪家之犬般被鐵鏈鎖着,從各自的府邸中被
拖拽出來。哭喊聲、求饒聲、咒罵聲響徹了京城的長夜。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僅僅一夜之間,半個朝堂猶如被清洗了一遍。景王府,水榭亭台,卻溫暖如春。
姜知微斜倚在軟榻上,纖纖玉指捻起一顆紫水晶般的葡萄,慢條斯理地剝去果皮,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液在舌尖化開,她滿足地眯了眯眼。府外的喧囂與血腥都與這裏隔絕。
侍女在一旁低聲匯報着外面的動靜,聲音都帶着顫抖:
“吏部王尚書被抄家時,從他家地窖裏搜出黃金三十萬兩”
“兵部李侍郎府上,查獲與敵國私通的書信”
“所有被抓的官員,無一例外,都與鎮國公府有金錢往來”
姜知微靜靜地聽着,唇角帶着若有若無的笑。那些被抓的官員,每一個名字,都對應着她曾用業果之
眼看到的那條主罪業線上,分出的一條條支線。她只是輕輕撥動了其中最關鍵的一絲線,整張盤
錯節的罪孽之網,便隨之劇烈顫抖,最終走向崩塌。
這種以上帝視角,看着仇人們在自己編織的劇本裏一步步走向毀滅的感覺,讓她愉悅至極。
容珏就坐在她不遠處,沒有看那些血腥的奏報,只看着她。看着她臉上那抹愜意滿足的神情,看着她
眼底那閃的冰冰的愉悅。他竟覺這場攪動京城的腥風血雨也因此變得賞心悅目起來。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邊,修長的手指從果盤裏捻起一顆葡萄,親手爲她剝開遞到她的唇邊。
姜知微張口含住目光與他對上。
“這京城的哀嚎,”容珏的嗓音低沉而磁性,帶着病態的寵溺,“是你最悅耳的樂章。”
他的小東西,在爲她的獵物走向死亡而歡欣鼓舞。那他又怎能,不成全她的這份快樂?
風暴的中心,鎮國公府,此時卻是一片鴉雀無聲。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鎮國公。但皇帝最終還是顧念着開國元勳的情面,沒有立即將他下獄。一道聖旨,削去了鎮國公身上所有實權,令其禁足府中,靜候發落。
鎮國公府的大門被貼上了封條,昔車水馬龍的府邸,轉眼成了一座大的囚籠。
書房內,鎮國公坐在太師椅上,一夜之間,宛如老了十歲。他想不明白,他明明已經做好了斷尾求生的準備,可爲何一夜之間,他所有的尾巴,都被砍了個淨淨?他感覺自己似一個提線木偶,被一只看不見的大手玩弄於股掌,卻連對手是誰都不知。
“爲什麼會這樣”他喃喃自語眼中滿是茫然和恐懼。
內院,柳氏徹底崩潰了。她沖進佛堂跪在神似前瘋狂磕頭,嘴裏念念有詞求神拜佛狀若瘋癲。
姜月瑤的閨房裏,她同樣感受到了末降臨的恐懼。她坐在梳妝台前,看着鏡中自己依舊美豔的臉,
心裏卻一片漠然。在她的視野中,那條一直纏繞在她身上、代表着福運與機遇的璀璨金線,正在以肉
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稀薄霎那都會斷裂。一縷的寒意從尾椎骨升起,她第一次感覺,自己引以爲傲
的美貌和才情正在離她而去。
姜知微在王府裏又安逸地躺了一天。
傍晚時分,容珏走近她,低聲問:“下一步,想做什麼?”
姜知微從軟榻上坐起身,接過他遞來的溫茶,笑道:“父親大人一生最愛惜的,便是他那‘忠君愛
國、治家嚴明’的好名聲。既然他快一無所有了,那這最後一樣東西,也該一並拿走。”她頓了頓,
眼中閃過一道狡黠,“那就讓他當着天下人的面,聲名掃地好了。”
“王爺,”姜知微的聲音輕柔,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力量,“幫我個忙,讓您手下的人,去外面茶樓酒肆裏,散播一個消息。”
“就說,鎮國公之所以貪墨如此巨額的軍餉,其實是爲了填補一個更大的窟窿——爲他那位篤信神佛的夫人柳氏,在京郊修建一座極其奢華的‘功德廟’,用來爲家族祈福。”
這個消息,半真半假,卻極具煽動性。一時間,民間的輿論風向悄然轉變。從最初的“國公貪腐”,迅速轉向了更具話題性的“妖婦禍國,紅顏禍水”。
就在鎮國公府被這盆髒水潑得焦頭爛額,百口莫辯之際,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帶着最致命的一刀,回京了。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停在了都察院的門前。
車上走下來一個面容清秀、但眉宇間帶着風霜之色的婦人。她看着“都察院”的牌匾,眼中是化不開的刻骨恨意。
她是鎮國公府的庶女,姜知芸。一個早在多年前,就被家族當成利益交換的籌碼,隨意嫁給了一個邊疆八品小官的、被遺忘的棋子。她的夫君,因這次京城官場大清洗,意外地空出了晉升的缺口,得以回京述職。
她回來了。帶着對柳氏當年刻薄虐待的恨,帶着對父親無情拋棄的怨。
更重要的,她手中,正緊緊攥着一份用布包好的東西——那是柳氏早年迷信邪術,爲求福運,虐仆婢後用以做法的……帶血符咒和人骨法器!
第67章:被遺忘的棋子,最毒的回馬槍
都察院門前,車水馬龍,氣氛卻肅如冰。
姜知芸就站在那塊“明鏡高懸”的燙金牌匾之下,任由周圍探究目光如芒刺般落在自己身上。她穿
着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布裙,與京城貴婦們的綾羅綢緞格格不入,面容清秀,卻被邊塞的風霜磨去了所
有嬌氣,只剩下一雙沉靜如千年古井,卻又在井底藏着刻骨怨毒的眼睛。
她不是來求情的,也不是來攀附的。
她是來遞刀的,一把淬滿了十年血淚與恨意的毒刀。
“站住!都察院重地,閒雜人等速速退開!”門口的緹騎見她一身寒酸,上前攔阻,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姜知芸沒有半分退縮,反而迎着對方審視目光,從懷中取出一塊早已被摩挲得光滑無比的木牌,那是她離京時,鎮國公府似扔垃圾一樣扔給她的身份憑證。
她舉起木牌低微聲音卻清晰地傳遍了門口每一個人的耳朵:
“鎮國公府,庶女姜知芸,有天大冤情,求見御史中丞張正大人!事關人命,耽誤者,與人同罪!”
“鎮國公府”四個字,在此時的京城,比任何催命符都好用。
緹騎面色劇變,再看她眼中那股不要命的決絕,不敢怠慢飛也似地入內通報。
不多時,姜知芸被帶入一間光線昏暗的偏廳。一縷陳年的墨香與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壓得人喘不過
氣。張正一身緋色官袍,端坐主位,那張被京城百官私下稱爲“活閻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
審視着眼前的女子,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宛如能洞穿人心。
他見過太多牆倒衆人推的戲碼,也見過太多爲求富貴而落井下石的小人。
“你有冤情?”張正的聲音很冷,似鐵塊在冷漠的石板上摩擦,“本官時間寶貴。若只是想攀咬構陷,現在就可以滾出去,否則,杖斃。”
姜知芸沒有被他的氣勢嚇倒,反而挺直了因長途跋涉而酸痛的脊背。她明白,對於張正這種人,眼淚和哀求是最無用的東西,唯有比他更狠的證據。
她直視着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字字泣血:“民女不告貪腐,不告結黨。民女要狀告的,是當家主母柳氏,以活人祭祀,行妖邪之術,草菅人命!”
此言一出,整個偏廳的空氣都凝住了。連素來冷硬如鐵的張正,瞳孔都幾不可察地猛然一縮。
貪腐,是刮大乾的肉。
妖術人,是挖大乾的心!
“證據。”他吐出兩個字,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傾,十指交叉,骨節捏得發白。
姜知芸沒有多言,只是將懷中那個用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猶如有生命般微微起伏的東西,放在了桌
案上。然後,她用顫抖的手一層一層地解開。
隨着最後一層布料被揭開,一縷陰冷、混雜着陳年血腥與屍體腐敗的惡臭,霎那彌漫了整個偏廳!
桌案上,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兩樣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一張早已發黃的符紙,上面用不知名的暗褐色血液畫着詭異的符文。那血跡早已涸,卻依舊溫熱,
帶着令人聞之欲嘔的怨氣,好似有無數冤魂在符文的筆畫間掙扎。
而在符紙旁邊,是一串用細小的、泛着油潤黃澤的骨頭串成的手鏈。那骨頭被打磨得極爲光滑,仔細
去,竟能清晰分辨出是少女的指骨!每一截纖細的指骨上,都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細如發絲的咒文,宛
如一道道枷鎖,禁錮着什麼痛苦不堪的靈魂。
“砰!”張正身後的副手嚇得倒退一步,撞翻了茶盞。饒是張正這等見慣了酷刑血腥場面的人,在看到這串人骨手鏈時,喉頭也忍不住劇烈滾動了一下,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這,這是,”他的聲音嘶啞了。
“這是我那位高貴仁慈的嫡母,柳氏的‘寶貝’。”姜知芸的聲音很輕,卻帶着冰渣,每一個字都從
牙縫裏擠出來的,“當年我院裏一個叫小翠的丫鬟,年方十四,因爲八字純陰,被柳氏看中。她說,
用這樣的命格煉成法器,夜佩戴,能爲家族求來無上福運。”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那串指骨,眼中沒有淚,只有一片安靜的恨意,指甲因用力而深深掐進掌心。
“小翠被活活餓了七天七夜,只給水喝,說是要‘淨化’她的身體。最後一天半夜,我親耳聽見她被
拖入密室。我聽見她的慘叫,從一開始的淒厲,到最後的微弱,像小貓一樣……第二天,柳氏手上就多
了這串‘符’,她還抱怨說,那丫頭的骨頭太脆,差點煉廢了。而這張血符,就貼在她佛堂的暗
格裏,用的是小翠的心頭血。”
“我當時年幼,偷窺到這一切,嚇得魂飛魄散。她爲了封我的口,也爲了眼不見爲淨,便匆匆將我遠嫁。她以爲把我嫁到千裏之外的邊陲,我就成了個死人,這些秘密就永遠埋葬了。”
姜知芸猛的抬起頭,迎上張正那雙震動到無以復加的眼睛,唇角扯比哭還難看的笑:“可她忘,我還活着!我恨她,更恨那個爲了所謂家族顏面,對我被刻薄虐待視而不見的父親!他們不配爲人!”
她將布包猛的推到張正面前:“大人,這便是鐵證!這把刀,我爲您磨了十年!”
張正盯着那串指骨,他猶如能看到一個無辜少女在黑暗的密室裏絕望死去、被活生生拆骨煉器的模樣!
他辦過無數大案,見過各種貪官污吏,但那些罪惡,都還停留在“利”的層面。而柳氏的所作所爲,已經超出了人的範疇是不摻雜任何利益的邪惡!
鎮國公,治家嚴明?
好一個治家嚴明!家中竟藏着如此傷天害理、以人爲牲的妖婦!
這把火,終於從冰冰的貪腐,燒到了滾燙的德行之上!一個連自己家都管不好,任由妻子虐仆婢行邪術的人,有什麼資格談忠君愛國?
這不再是政治傾軋,這是爲民除害!不!這是替天行道!
“好……好一個鎮國公府!”張正猛的站起身,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上,那串人骨手鏈被震得跳起,發出“咔噠”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景王府。姜知微正倚在窗邊的軟榻上,看着窗外初開的臘梅。
容珏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恬靜的畫面。他放輕了腳步,不想打擾她。
忽然,姜知微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眼前寧靜的庭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因果絲線交織的恢弘世界。
她將目光投向遙遠的鎮國公府方向。
那盤踞在府邸上空的,代表貪腐罪業的粗壯黑線依舊猙獰如惡龍。但就在此時,從府邸的內宅深處,猛的竄起了一縷全新的、帶着濃重血腥與怨毒的暗紅色罪業線!
這股紅線如一條剛剛蘇醒的嗜血毒蛇,霎那纏上了那條主黑線,非但沒有被吞噬,反而如劇毒的藤
蔓,將自身的怨毒瘋狂注入黑線之中。原本只是黑的罪網,此時竟被染上了一層斑駁的血色,散發
出一種腐爛屍體般的惡臭,連帶着整個國公府的氣運都開始加速敗壞。
姜知微唇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揚起。
她只是讓人在外面點了一把輿論的柴,沒想到,竟真的引來了一個抱着整桶猛火油的人。
姜知芸……這個被她遺忘了許久的庶姐,前世猶如也是早早被嫁出去,之後便在窮困潦倒中病死了。這一世,因爲自己攪動的風雲,竟讓她有了回京的機會,還帶着如此一份驚天動地的“大禮”。
因果循環,當真奇妙。
“看到什麼了?這麼開心。”容珏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他不知何時已走到她身邊,順着她目光望向窗外,卻只看到一片蕭瑟。
姜知微收回目光,眼中的異色斂去,只剩下盈盈笑意。她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心口,語氣裏帶着興奮的戰栗:“看到了一場,即將上演的好戲。一場……連我都未曾預料到的,精彩百倍的戲。”
容珏握住她微涼的手指,放在唇邊印下一吻,嗓音裏帶着病態的縱容與愉悅:“你喜歡的戲,我便爲你搭好台子,請全天下人來欣賞。”
就在這時,都察院的大門又次被砰然推開。
張正一身煞氣翻身上馬他身後,是數百名手持利刃、面容冷肅的緹騎氣沖天。
“大人,宮裏的旨意還沒下來”副手追上來,聲音都在發抖。
張正勒住馬繮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讓副手閉上了嘴如墜冰窟。
“等旨意下來,那妖婦早就把骨頭渣都銷毀了!”
張正的聲音低微卻字字如刀劃破了京城凝滯的空氣。
“傳我將令,即刻起,封鎖鎮國公府!一只蒼蠅也不許飛出來!”
他調轉馬頭,望向皇宮的方向,眼中是即將掀起滔天巨浪的瘋狂與決絕。
“此案,已非貪墨案,而是妖術煉魂案!本官要親自面聖,請旨徹查鎮國公府內務!我不管他是什麼
國公,是什麼元勳之後,今,我都要掘地三尺,將所有污穢,都給朕挖出來,晾在青天白之下,
讓天下人看看,這金玉其外的府邸裏,藏着怎樣的!”
第68章:醜聞連爆!京城都炸了
“挖!”張正的一個字,似一道催命符,砸在了鎮國公府所有人的心頭。
柳氏臉上的血色霎那褪盡,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指着那些緹騎,聲音變了調:“那裏什麼都沒有!
你們,你們這是栽贓陷害!”景王府中,姜知微正閉目養神。
但在她的【業果之眼】視界裏,一場無聲的大戲正在上演。她能清晰“看”到,隨着緹騎的鐵鍬每一
次落下,鎮國公府上空那張盤錯節的罪業之網上,都有無數細小的黑線應聲而斷。而柳氏身上那條
代表“榮華富貴”的粗壯金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稀薄。
“大人,有東西!”
隨着外界傳來一聲驚呼,姜知微“看”到,地底深處一團濃鬱如墨的罪業黑氣被猛的挖出,沖天而起!
很快,一個半腐的木箱被合力抬了出來。箱子一出土,那股混雜着血腥、黴味和怨氣的惡臭,熏得周圍的人連連後退。
柳氏雙腿一軟,癱倒在地,嘴裏只剩下無意識的喃喃:“不,不是的”
張正走上前,屏住呼吸,親自用刀鞘撬開了箱蓋。
箱內的東西,讓在場所有見慣了風浪的緹騎都變了面色。
除了姜知芸獻上的那種人骨法器和血色符咒,箱子裏還有更多!一沓厚厚的信件幾件早已不是原
樣沾滿暗紅血跡的女孩兒貼身衣物,甚至還有一束用紅繩綁着的、帶着枯頭皮的頭發!
一名跟着來的老仵作只看了一眼,便顫聲對張正道:“大人,這些信……是那名早年間在京城頗有豔名
的邪道士‘玉面郎君’的筆跡!此人專行采補之術,後被先帝下令追,不知所蹤,沒想到……”
張正拿起一封信,只掃了一眼,面色便鐵青一片。
信上的內容不堪入目,字裏行間都是男歡女愛的狎昵之語,更詳細記錄了如何借種,如何用邪
法確保生下男胎的步驟。落款的名字,正是柳氏的閨名!
爲求子嗣,與邪道術士私通!
這樁醜聞,比虐仆婢更具爆點,它直接將一個一品誥命夫人的臉皮,撕下來扔在地上讓萬人踩踏!
柳氏看着那信,徹底瘋了,尖叫着就要撲上去搶奪,卻被兩名緹騎死住只能如條離了水的魚一樣,徒勞地掙扎。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一名被嚇破了膽、平裏最得柳氏信任的老嬤嬤,突然跪在地上,對着張正拼命磕頭:“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不只是夫人……國公爺他……他也……”她想起當年那位待自己如親人的主母姜氏,又看到眼前這般的景象,一縷遲來的勇氣和怨恨涌上心頭。
張正目光如刀,霎那鎖定她:“說!”老嬤嬤渾身一抖,顫巍巍地指向鎮國公的書房方向:“國公爺
官運亨通,聽信了那道士的邪說,說、說發妻乃是他的‘絆腳石’,要想青雲直上,就必須鎮住發妻
的怨氣”這話一出,全場寂靜。
所有人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如泥塑般一動不動的鎮國公。
張正的心髒狠狠一抽。發妻?鎮國公的發妻,不就是景王妃姜知微的生母,那位早逝的姜家主母嗎?
“在哪?”張正的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在、在書房的密室裏……”
鎮國公的書房,是府裏的禁地。當緹騎們撞開門,按照老嬤嬤的指認,撬開一塊尋常的地磚時一個暗
格露了出來。一縷比地窖更濃鬱的污穢之氣,撲面而來。
暗格裏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塊靈位。
那是一塊上好的金絲楠木靈位,上面用娟秀的楷書刻着——“亡妻姜氏徽柔之靈位”。
只是,這塊本該被供奉在祠堂,享受香火的靈位,此時卻被頭朝下地倒置着,上面壓着一塊畫滿了詭
異符文的鎮物石,四周塞滿了用狗血浸泡過的、早已發黑發臭的符紙。靈位的一角,因爲常年被鎮物
石壓着摩擦,木頭竟被磨平了一大塊,那“徽柔”二字的最後一筆被人生生剜去猶如一道無
聲哭泣的淚痕。
當那塊沾滿污穢、一角甚至被磨平的靈位被呈現在他面前時,鎮國公宛如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噗
通”一聲癱坐在地。
他盯着那靈位上依稀可辨的字樣,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完了。
貪墨軍餉,是爲利。虐仆婢,是爲運。而將發妻的靈位壓在污穢之下,這擊碎的是一個人爲人的
本!是人倫道德的底線!
他苦心經營了一輩子的“深情懷念”、“治家嚴明”的僞善面具,在這時,被這塊小小的靈位砸得粉
碎!景王府內,容珏的人已經將最新的消息和幾幅剛畫好的草圖送了過來。畫師的筆觸極爲寫實,柳氏與道士的書信、沾血的女孩衣物、還有那塊被壓在污穢之下的靈位……一樁樁一件件,躍然紙上。
容珏的眼中沒有波瀾,只是將那張描繪靈位的草圖,遞到了姜知微面前。
姜知微目光落在圖上,久久沒有移開。
她沒有哭,也沒有憤怒的表情,只是伸出手指,輕輕拂過圖上那模糊的“徽柔”二字。那是她母親的閨名。
前世,她到死都以爲,父親是愛着母親的,只是被柳氏蒙蔽。原來,他才是最惡毒的那一個。原來,母親死後,連安寧都未曾得到。
一霎那,一縷冷冷到極致的意,在她心底砰然炸了。
“呵。”一聲極輕的、帶着無盡嘲諷的笑,從她唇邊溢出。
她抬起頭,看向容珏,眼底是一片澄澈的冷意:“王爺的畫師畫得真好。就是不知京城最大的書局,
有沒有興趣將這些畫印成畫本,讓全京城的百姓,都看一看鎮國公的‘夫妻情深’呢?”
容珏握住她微涼的手指,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着她的發頂。他能感覺懷中之人霎那的僵硬和那股一
閃而逝的凜冽氣。
“已經安排下去了。”他的聲音帶着安撫的意味,“明一早,全京城最火的說書先生,都會拿到新的本子。鎮國公府的故事,會比任何才子佳人的戲文都精彩。他最愛惜名聲,本王就讓他當着天下人的面,聲名掃地,爛穿地心。”
. . .
第二天,消息傳遍朝野。早朝之上,當那塊靈位被當衆展示時,整個太和殿都炸了鍋。無數的唾罵聲,如水一樣涌向癱跪在殿中的鎮國公。
皇帝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一切,淡然地宣布了結果:“鎮國公教子無方治家不嚴品行敗
壞,德不配位。着,削去其世襲罔替之爵位,貶爲庶人,府中家產全部抄沒充公!其妻柳氏,心腸歹
毒,私通,以邪術害人,罪大惡極,着,打入天牢,秋後問斬!其女姜月瑤,雖未直接參與,但
享受血腥換來的福運,品行不端,着,即逐出京城,永世不得踏入!”
聖旨一下,鎮國公府,這座屹立百年的龐然大物,在短短三天之內,砰然倒塌,化爲齏粉。
天牢最深處,陰暗溼的囚室裏。
柳氏披頭散發,身上的誥命服早已被扒下,換上了一身囚衣。她不再哭喊,也不再咒罵,只是呆呆地坐着,雙眼空洞。
就在她萬念俱灰之際,牢門被打開,一道身影撲了進來。是姜月瑤。
她也被剝去了所有華服,一張曾經豔冠京華的臉,此時憔悴得如一朵被霜打過的殘花。
“娘……”姜月瑤一開口,眼淚就掉了下來,“我們該怎麼辦?我不想被趕出京城,我會死的!”
柳氏空洞的眼睛裏,忽然重新燃起了一點鬼火。她猛的抓住姜月瑤的手,指甲深陷入肉裏:“月瑤,我們還有機會,還有最後的機會!”
“什麼機會?”姜月瑤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柳氏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忘了?宗人府的老國舅!他聲名
狼藉但輩分高手裏還握着宗族大權!他一直很喜歡你……只要你嫁給他,讓他出面求情,我們至少能保
住一條命,保住鎮國公府的空殼子!”
犧牲一個女兒,換取一線生機。這是柳氏最後的,也是最惡毒的算計。
姜月瑤的面色霎那變得慘白。那個老國舅,年過六十,出了名的好色荒淫,府裏玩死的姬妾不知凡幾!嫁給他,無異於跳入另一個!
可看着母親眼中那不容置喙的瘋狂,再想想被趕出京城淪爲乞丐的下場,她顫抖着,最終,還是點了頭。
. . .
景王府,姜知微正把玩着一枚玉佩。
她聽着手下匯報天牢裏的動靜,唇角緩緩勾起。
業果之眼中,她看到一條代表着“新生”的微弱金線,正從姜月瑤身上,艱難地連接向皇宮宗人府的方向。那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
姜知微冷笑一聲,目光轉向了另一處。那是京城最有名的戲班後台,一個以扮演醜角聞名的戲子,因
其天生滑稽,總能引爆全場笑料,身上竟纏繞着一極其粗壯的、代表“醜聞敗露,人盡皆知”的黑
色業力線。這線預示着他將在下一次登台時,爆出一個足以讓他身敗名裂的驚天大醜聞。
“想嫁入國舅府?真是個絕妙的主意。”
姜知微將手中的玉佩,輕輕按在容珏的手背上,借着他身上源源傳來的力量,發動了轉字訣。
“我送你們一場,永世難忘的‘新婚’大禮。”
那屬於戲子的粗壯黑線,在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精準無比地,“嫁接”到了老國舅那條象征着權勢的灰金色線上。
一場好戲,即將開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