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三十分的緊急哨,像一把燒紅的鐵鉗,狠狠捅進了156團每個兵的耳朵眼裏。
“嗚——嗚——嗚——”
三聲長哨,短促而尖銳,在寒風裏撕扯出淒厲的尾音。
“全團緊急——!!!”
各連值班員的吼聲幾乎同時炸響,帶着破音的顫抖,在營區上空碰撞、回蕩。
“我!真來了!”
“快快快!背囊!背囊!”
“我的防毒面具!誰他媽拿錯了?”
“鞋!老子的作戰靴呢?”
整個營區瞬間炸了鍋。
如果說中午三連的緊急是鍋滾水,那現在就是火山噴發。
近兩千號人,從十幾棟宿舍樓裏同時涌出,像決堤的螞蟻,黑壓壓地沖向各連指定的點。
腳步聲、背包碰撞聲、鋼盔咣當聲、部們的怒吼聲、還有兵們自己都聽不清的咒罵聲,混合成一片末交響曲。
三連樓前。
張大炮連長站在點,手裏掐着秒表,臉色鐵青得能刮下一層霜。
他的連隊剛剛經歷過一場“洗禮”,現在又要再來一遍,而且是在全團面前!
“快!快!快!”張大炮的吼聲像悶雷,“別給老子丟人!三連的臉已經丟過一次了,不能再丟第二次!”
史大壯班長在隊伍裏一邊跑一邊喊:“八班的!跟上!檢查裝備!別他媽再出岔子!”
王胖子背着沉重的背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腿肚子瘋狂打顫。
中午那場五公裏,幾乎抽了他最後一絲力氣,現在又要跑?
“胖……胖子……堅持住……”李大個在旁邊喘着粗氣,“這回是……全團……丟人就丟大了……”
“我……我知道……”王胖子咬着牙,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我就是爬……也得爬到點……”
姜凡跑在八班最前面,他的裝備依舊整齊,步伐穩健。
初級兵王體質帶來的不僅是超強體能,還有高效的恢復能力。
短短一個多小時的休息,他已經恢復了七成體力。
他回頭看了一眼班裏戰友們的慘狀,尤其是王胖子那搖搖欲墜的樣子,心裏不禁再次泛起一抹愧疚。
但還是那句話,他心裏是有點愧疚。
可也只是一點。
畢竟他也是受害者。
而且,全團紀律散漫,也不是他的問題。
如果說,通過這件事來讓全團重視部隊的作風問題,那他覺得,似乎自己這站崗睡覺,還睡對了!
………………
各連的點都在大場周圍。
當三連的兵們連滾帶爬沖到指定位置時,其他連隊也陸續到了。
場面那叫一個壯觀,也那叫一個混亂。
二連的隊伍還算整齊,畢竟是全團的標兵連,平時訓練扎實。
但仔細看,也有兵背包帶鬆了,鋼盔戴歪了。
四連那邊就慘了,一個兵跑得太急,背囊散了,被子、雨衣掉了一路,他一邊哭一邊撿,被他們連長一腳踹在屁股上:“別撿了!先!”
五連更離譜,居然有兩個兵只穿了秋褲就跑出來了,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被他們排長拎着耳朵罵:
“你倆是來洗澡的還是來的?滾回去穿褲子!”
六連一個老兵油子,不知從哪摸出煙,偷偷吸了一口,結果被巡視的團參謀逮個正着。
“期間抽煙?你他媽是來度假的?”參謀一把搶過煙,踩滅,“名字!單位!”
那老兵臉都白了:“報……報告……六連三班,王二狗……”
“王二狗?好,我記住你了!”參謀在本子上記了一筆,“訓練結束,全連通報!”
周圍聽到的兵們都憋着笑,但又不敢笑出聲。
整個大場,像一鍋煮沸的粥,各色人物輪流登場,演出一幕幕荒誕又真實的軍營喜劇。
但在這喜劇背後,是每個兵心頭沉甸甸的壓力。
團長趙援朝和政委王剛,就站在場正前方的主席台上。
趙援朝背着手,面無表情,但那雙眼睛像鷹一樣掃視着全場,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王剛站在旁邊,臉色也不好看。
作訓股長跑過來,立正報告:“團長!全團應到1876人,實到1852人,24人因公差、病假等原因未到!各連正在統計未到人員原因!”
“1852人?”趙援朝看了一眼手表,“用時多少?”
“從哨聲響起到最後一名人員入列,共用時……11分47秒。”作訓股長聲音低了下去。
“11分47秒。”趙援朝重復了一遍,聲音冷得像冰,“將近十二分鍾。如果這是戰時,敵人一個炮兵齊射,就能把這一千八百多人報銷在營房裏。”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看看你們的樣子!”趙援朝指着台下,“有的背包散了,有的衣服沒穿好,有的連褲子都沒穿!這他娘的是部隊?這是難民收容所!”
台下鴉雀無聲,只有寒風呼嘯的聲音。
“我知道,有人心裏不服,覺得我小題大做。”趙援朝繼續道,“覺得不就是站崗睡個覺,藏點零食嗎?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我告訴你們,至於!”
他猛地一拍桌子,麥克風發出刺耳的嘯叫。
“哨位就是戰場!睡覺就是投降!藏違禁品就是腐蝕戰鬥力!今天可以站崗睡覺,明天就可以戰時脫崗!今天可以藏火腿腸,明天就可以泄露軍事機密!”
“作風問題無小事!紀律問題零容忍!”
趙援朝的目光掃過三連的方向,停頓了幾秒。
三連的兵們感覺那目光像刀子,割得臉上生疼。
“不要以爲這是一個人,或者一個連隊的問題!”
“從現在來看,這是全團的問題!”
“現在我宣布,全團進行爲期三天的紀律整頓!”
“各連帶回去,按照標準要求,一點點的給老子練!”
“哪個連要是再敢掉鏈子,老子就擼了哪個連主官的官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