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金山衛卻是風平浪靜。
時間來到11月5上午11點,杭州灣的水已經退到最低點,戚家墩方向露出來的灘塗寬度已經超過一千米,白沙灣方向的灘塗寬度更是超過了三千米!
這樣一來,滿載軍需的登陸艇也只能退到一千米甚至三千米外。
岸上的軍步兵第47、55聯隊想要獲得補給,就必須趟過一千米甚至三千多米寬的灘塗,事實上這本是不可能辦到的。
也就是說,接下來直到下午17點鍾水漲回來,這六七個小時,岸上的鬼子將只能憑借隨身攜帶的給養及彈藥堅持戰鬥。
當然,對於軍來說,沒有補給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灘塗。
又或者說是塗灘上的及膝深甚至及腰深的淤泥,這個才是真致命!
所以,剛開始的時候,鬼子也是死守海塘外坡,打死都不肯放棄!
於是,人類自從進入熱兵器時代之後,最爲離譜的一幕就上演了!
國軍和鬼子隔着頂部寬度不過三五米,底寬也就是十多米的海塘,互相投擲手雷、手榴彈或者火油罐,鬼子投擲的大多都是手雷,國軍投擲的武器種類就多,有鞏造手榴彈,有土制的陶雷石雷,更多的是裝滿油脂的瓦罐又或者浸過油脂的成捆稻草!
表面上看,這場較量對雙方都很公平,但其實,鬼子非常的吃虧。
因爲國軍可以從十幾米甚至幾十米外扔手榴彈,甚至還可以將用毛竹打造而成的簡易拋石機也推過來,從百米外對着海塘外坡投擲燃燒罐。
相比之下,鬼子就只能擠在狹窄的海塘外坡上。
這是因爲,鬼子一旦後退到灘塗淤泥,腰腹和雙腿就沒辦法發力,就只能夠單純的憑借臂力投擲手雷,不僅投不遠,而且投擲的準頭也差。
所以,隨着時間的推移,鬼子的傷亡急劇增加。
最後,鬼子實在扛不住,只能放棄海塘的外坡,疏散到灘塗之中。
中午剛過,371團官兵就完全控制了整個海塘,又在民夫的協助下搬來大量沙包,在海塘上築起工事,再借着工事的掩護把陷在灘塗淤泥中的鬼子當活靶打。
這真就是當成活靶在打,因爲塗灘上無遮無掩,本找不到掩護。
唯一的辦法或許就是將整個身體浸入淤泥之中,但是呼吸怎麼辦?
而且現在正值隆冬季節,淤泥的溫度跟海水的水溫差不多,都只有七攝氏度左右,鬼子的雙腿甚至於半個身體陷在淤泥中,很快就被凍僵。
於是對於鬼子來說,極其悲慘的一幕開始上演!
……
通過望遠鏡的視野,柳川平助、中島貞雄、谷壽夫、末鬆茂治還有國崎登等老鬼子可以很清楚的看見,步兵第47、55聯隊的官兵就像一只只行動笨拙的企鵝,正在幾百米甚至於幾千米寬的灘塗淤泥中費力的掙扎,以躲避國軍的。
但這本是徒勞的,本就不可能躲過國軍的!
炮兵試圖將步兵炮、迫擊炮架起來,但是本辦不到!
不光是炮兵沒有辦法把大炮架起來,甚至就連擲彈組也沒有辦法將擲彈筒架起來,因爲灘塗淤泥中本就找不到合適的支撐點!
軍步兵也有射擊,但是顯得很無力。
其中原因也很簡單,沒有辦法以臥姿趴在塗灘上射擊,因爲只要一趴到灘塗之上,整個人就會陷進去,槍管裏也會進淤泥,所以只能夠站着射擊。
可是站着,被彈面積就會增大,就會成爲最好的活靶!
對面的國軍就可以舒舒服服的趴在海塘頂上,不僅不用承受淤泥的低溫,更有沙包砌成的工事做掩護,所以這本不是一場公平的較量!
甚至就連遠處登陸艇上的機槍和速射炮都淪爲了擺設!
看着一個又一個軍官兵被國軍射,柳川平助幾人氣得臉肌陣陣抽搐。
“田道君!”柳川平助找不到地方撒氣,只能黑着臉沖田道盛武厲聲怒吼,“海軍馬鹿爲什麼不肯開炮?他們爲什麼不開炮?爲什麼?”
田道盛武低垂着頭,一聲不吭。
爲什麼不開炮?你難道不知道?
……
鮫島具重有些不忍,小聲問道:“司令官閣下,真的不開炮?”
“開炮?”長谷川清皺眉問道,“鮫島君,你認爲應該開炮?”
“哈依。”鮫島具重微一頓首道,“我只是覺得,如果我們海軍再不開炮,已經上岸的那兩個步兵聯隊恐怕很難撐過兩個小時。”
“即便是我們開炮,他們也一樣撐不到下午五點水漲回去!”長谷川清再次舉起望遠鏡對準戚家墩方向海塘,冷冷的說道,“鮫島君,你難道沒有發現,守在海塘上的支那軍只有兩三百人?兩公裏長的海塘卻只有區區幾百人,平均十米才一人!先不說艦炮射擊塘頂工事的命中率,即便是按最大命中率算,百分之十!十發炮彈掉一個支那兵,我想請問,這筆賬怎麼算?陸軍馬鹿會補償我們嗎?”
鮫島具重無言以對,因爲他知道長谷川清其實給他留足了面子。
事實上,艦炮用於精確射擊之時,其命中率低到簡直令人發指,不要說是百分之十,甚至連百分之一都是奢望!正是因爲這,艦炮多是雙聯裝甚至三聯裝,比如最上號巡洋艦,光是三聯裝主炮就有五座,此外還有副炮及速射炮,爲的就是通過數量來彌補精度的不足!
正因此,艦炮通常只會用來打擊敵方的戰艦,又或者大型目標,用來打擊敵人單兵?只有才會做這種事情!
頓了頓,長谷川清又淡淡的說道:“話說回來,如果什麼都不做,我們海軍的臉上確實也不太好看,不如這樣,就讓航空戰隊出動攻擊機,對戚家墩、白沙灣海塘上的支那軍發動幾波突襲吧,無論如何,給陸軍馬鹿提供一些支援!”
“哈依!”鮫島具重啪的收腳立正,再重重頓首。
不片刻,數架九六式艦載攻擊機飛臨金山衛上空。
只可惜,姍姍來遲的艦攻已不足以改變整個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