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她失望。”他對着鏡子裏的自己，低聲說。
整理好領帶，劉軒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出客房。
樓下客廳裏，沈薇正站在落地窗前接電話。她穿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職業套裝，長發盤在腦後，妝容比平時稍濃，手裏拿着黑色公文包。
聽到腳步聲，沈薇掛斷電話，轉過身看了眼劉軒。
“時間差不多了。”她抬手看了眼腕表，語氣平靜，“車在外面，走吧。”
兩人走出別墅大門，坐進一輛白色奧迪A6。沈薇坐在駕駛座，發動車子。車廂裏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
劉軒坐在副駕駛，不自在地扯了扯西裝下擺。
車子駛上高架橋，朝着市中心的大運集團總部開去。
“那個顧總……”劉軒打破沉默，“平時和你關系很好嗎？”
沈薇目視前方，雙手握着方向盤：“顧長風是我父親的老朋友，也是大運集團副總。以前兩家走動多，他算是我的長輩。但他心思深，商場上叫‘笑面虎’。待會兒見到他，少說話多聽，問什麼答什麼，別亂發揮。”
劉軒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沈薇側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過頭繼續開車。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大運集團寫字樓下。
這是一棟四十幾層的摩天大樓，全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光。門口進出的都是掛着工牌的白領，行色匆匆。
劉軒站在樓下，仰頭看了眼大樓，手心微微出汗。
“別緊張。”沈薇走到他身邊，聲音很輕，“正常表現就行。過了這一關，你就有立足的資本了。”
兩人走進大樓大堂。前台接待小姐認識沈薇，立刻站起身：“沈總，您來了。顧總交代過，讓您直接上去。”
“謝謝。”沈薇微微頷首，帶着劉軒走向高層專用電梯。
電梯門合上，轎廂裏只有他們兩人。數字一路向上跳動。
沈薇看着電梯壁上的身影，低聲囑咐：“還有一件事，必須記住。”
劉軒轉頭看她：“什麼？”
“如果顧長風問起你和我的關系……”沈薇頓了一下，“就說我們是遠房表親，平時來往不多。我只是幫你引薦。其他的，關於周偉，關於住在我家的事，一個字都不要多說。”
劉軒點了點頭：“好，我記住了。我是你遠房表弟。”
“叮——”
電梯在38層停下。門外是鋪着厚地毯的辦公區，只能聽到鍵盤敲擊聲。
一位穿職業裝的女秘書迎上來：“沈小姐，顧總在辦公室等您。”
秘書帶着兩人穿過辦公區，來到走廊盡頭的紅木大門前，敲了敲門。
“進。”裏面傳來渾厚的男聲。
秘書推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劉軒跟着沈薇走進顧總辦公室。
辦公室很大，裝修奢華。有巨大的水晶吊燈、真皮沙發、半面牆的書櫃，還有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阜城全景。
辦公桌後面，一個約莫五十歲、身材微胖、頭發稀疏的男人站了起來。他穿灰色西裝，臉上掛着笑容，繞過辦公桌迎上來。
“哎呀，小薇來啦！”顧長風聲音洪亮，“有些子沒見，怎麼又瘦了？”
他走到沈薇面前，伸出手。
沈薇臉上掛着禮貌的微笑，伸手和他握了一下：“顧叔叔，好久不見。公司事情多，確實忙。”
顧長風握住沈薇的手，沒有立刻鬆開，還拍了拍她的手背，手指在她皮膚上停留了幾秒。
“忙也要注意身體，你可是沈家的掌上明珠。”顧長風笑眯眯地，眼神在沈薇身上打量了一圈。
劉軒皺了下眉頭。
沈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抽回手，側過身介紹：“顧叔叔，這位是劉軒。他是我表弟，剛回阜城，能力不錯，還請您多關照。”
顧長風搓了搓手指，目光轉到劉軒身上，笑容淡了些，變成居高臨下的審視。
“哦，這就是劉軒。”顧長風上下打量他，點了點頭，“一表人才，看着精神。小薇推薦的，我肯定給機會！”
他指了指旁邊的真皮沙發：“來，坐，都坐。小張，泡兩杯好茶進來。”
三人落座。顧長風坐在主位，沈薇和劉軒坐在側面的長沙發上。
顧長風端起茶杯吹了吹，看着劉軒：“簡歷我看過了，學歷和過往經驗還行。但大運集團是大公司，銷售部是核心部門，要求很高。”
劉軒坐直身體，雙手放在膝蓋上：“顧總，我知道。我這幾個月有空窗期，但之前業績不錯，能吃苦，願意從基層做起。”
“能吃苦是好事。”顧長風抿了口茶，放下杯子，“不過現在的年輕人，嘴上說能吃苦，真起來容易跑。我對你還不了解，咱們先簡單聊聊，算初試。”
接下來十幾分鍾，顧長風問了幾個關於市場營銷和客戶維護的常規問題。
劉軒認真回答，他發現顧長風的心思不在他身上，眼神時不時瞟向沈薇，在她臉龐、脖頸和雙腿上流連。
沈薇端莊坐着，面帶微笑，偶爾附和兩句。她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握着拳頭。
聊了一會兒，顧長風桌上的座機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兩句，皺了下眉，掛斷後看向沈薇。
“小薇啊，不湊巧。”顧長風一臉歉意，“我有份給你父親的補充協議，落在車裏了。司機剛把車送去保養，現在文件送上來了，在樓下前台秘書那兒。”
沈薇愣了一下：“顧叔叔，讓您的秘書去取一下不就行了嗎？”
“協議涉及商業機密，還是你去拿穩妥。”顧長風擺擺手，“你是我看着長大的，我只信你。正好，我跟你表弟再聊聊崗位待遇的細節。”
沈薇遲疑了一下，看了眼劉軒。
劉軒點了點頭。
“那好吧。”沈薇站起身，“我現在下去取。”
沈薇走出辦公室，門關上的瞬間，辦公室裏的氣氛變了。
顧長風臉上的和藹消失，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點了煙，透過煙霧看着劉軒。
“劉軒，你跟小薇……真的只是表親？”顧長風吐出煙圈，語氣試探，“我看着她長大，沈家的親戚我都熟，沒聽說過有你這麼個表弟。”
劉軒面不改色地回答：“是遠房親戚，老家偏，平時走動少，您沒見過正常。”
顧長風盯着劉軒看了幾秒，點了點頭：“行了，是不是親戚不重要。”他彈了彈煙灰，話鋒一轉，“重要的是，這個銷售主管的位置，很多人盯着。年薪三十萬起步，還有提成。把你放這個位置，我是頂着壓力的。”
劉軒有些意外：“顧總，我會努力工作，證明您的眼光。”
“努力工作？”顧長風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在大運集團，努力最不值錢。我要的是懂事的人。”
“懂事？”劉軒皺眉。
顧長風嘆了口氣，身子前傾，壓低聲音：“小薇不容易。嫁給周偉那個花花公子，還得撐着她爸快破產的公司。我一直想幫她，給她注資渡難關。可她臉皮薄，又倔，不肯接受我的好意。”
他盯着劉軒的眼睛：“周偉那邊指望不上。只要你幫我勸勸小薇，讓她接受我的幫助……這個職位，我立刻讓人給你籤合同，薪水翻倍。怎麼樣？”
劉軒深吸一口氣，強壓着情緒，婉言拒絕：“這是沈薇自己的事，我作爲外人、晚輩，不好手。至於工作，您覺得我能力匹配，我會全力以赴；如果不行，我也會憑實力去別處爭取。”
顧長風臉色瞬間沉下來，把煙狠狠按滅在煙灰缸裏。
“年輕人，別給臉不要臉。”顧長風冷笑，“在這個圈子裏，實力不算什麼。沒有我點頭，你別想在這裏立足。”
他剛想再說什麼，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沈薇拿着一個黃色文件袋走進來。
顧長風立刻換上虛僞的笑容，站起身迎過去：“拿來了？辛苦了小薇。”他接過文件袋，順勢拉住沈薇的手。
“顧叔叔，文件給您。”沈薇想抽手，顧長風握得很緊。
“跑這一趟，手都涼了。”顧長風握着她的手不放，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晚上一起吃個飯吧。我知道一家新開的法國菜，環境好，私密性高，咱們邊吃邊聊工作，順便談談你爸公司資金的事。”
提到資金，沈薇掙扎的動作僵了一下。
“顧叔叔……我晚上還有事……”沈薇的笑容掛不住了，聲音有些顫抖。
“有什麼事比陪叔叔吃飯重要？”顧長風打斷她，語氣強硬，“你爸公司的缺口不小，今晚好好聊，聊得開心，資金不是問題。就這麼定了，劉軒也一起。”
他拉着沈薇往沙發那邊走，手還在往上摸。
沈薇臉色蒼白，眼神裏滿是屈辱和無助。
劉軒猛地上前一步，擋在沈薇身前，一把扣住顧長風的手腕，將他的手隔開。
“顧總，沒聽見她說晚上有事嗎？”劉軒聲音冷硬，盯着顧長風。
顧長風沒想到劉軒敢動手，手腕疼得鬆開了手：“劉軒！你什麼？！”
“沈薇說了她不去。”劉軒護着沈薇，“另外，貴公司的企業文化太髒，不適合我。告辭。”
他拉起沈薇的手腕：“我們走！”
他拽着沈薇，大步往辦公室外走。
顧長風氣得臉色鐵青，指着兩人的背影咆哮：“劉軒！你什麼態度？！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沈薇！你就任由你這個‘表弟’胡鬧？！你今天走出這個門，你爸的公司就等着破產清算！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沈薇被劉軒拉着往前走，聽到顧長風的威脅，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顧長風，然後繼續往前走。
兩人走出辦公室，穿過辦公區，走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隔絕了顧長風的咆哮。
狹小的空間裏，只有急促的呼吸聲。
劉軒鬆開沈薇的手，口劇烈起伏。
“這種！你怎麼能找他幫忙？！”劉軒轉過身，看着沈薇，聲音有些發抖，“你知不知道他剛才跟我說了什麼？他讓我勸你接受他的‘潛規則’！你還要去陪他吃飯？”
沈薇背靠着電梯壁，低着頭，一言不發。
“沈薇，你說話啊！”劉軒看着她，“你是總裁，有自己的驕傲，爲什麼要讓這種惡心的老男人羞辱？”
沈薇慢慢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
“你以爲我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嗎？”沈薇聲音哽咽，帶着沙啞，“你以爲我願意讓他摸我的手，聽那些惡心的話嗎？”
劉軒怔住了。
沈薇擦掉臉上的眼淚，聲音顫抖：“我爸的公司資金鏈斷了，缺口五千萬。這個月底再沒有資金注入，公司就會破產，我爸半輩子的心血就沒了。周偉趁火打劫，讓我給他生孩子才肯幫忙；銀行早就停貸了；以前的叔叔伯伯都躲着我。”
她看着劉軒：“顧長風是唯一一個鬆口願意給錢的人。我知道他圖什麼，也覺得惡心。可是我沒有選擇。顧長風雖然好色，至少只想要人，不像周偉那樣，想徹底控制我，吞掉整個沈家。”
“可是……”劉軒張了張嘴。
“謝謝你剛才維護我。”沈薇深吸一口氣，平復情緒，“真的，剛才我很感動。但是，劉軒，你毀了我最後的機會。”
她看着下降的樓層數字，笑了笑，笑容有些慘：“工作沒了，顧長風那邊徹底撕破臉了。我爸的公司，可能真的完了。”
“叮——”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了。
大堂裏人來人往，陽光明媚。
沈薇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服，挺直脊背，恢復了清冷的模樣。她率先走出電梯，對身後的劉軒說：“走吧，回家。工作的事，我再想辦法。”
劉軒看着她的背影，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裏。
兩人走出大樓，坐回車裏。
沈薇發動車子，朝着別墅的方向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