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簾被徹底掀開,車廂內明亮的光線傾瀉而出,瞬間驅散了馬車周圍的濃重暮色與緊張氣氛。
李蓮花的身形顯露出來,那雙總是蘊着三分倦意七分疏淡的眼睛,在對上兩人灼灼如火的視線後,閃爍了一下,隨即浮起一抹慣常的、溫和又帶點訕訕的笑意,清了清嗓子“那個……咳咳,好久不見?”
“老狐狸!”方多病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膛劇烈起伏,握着爾雅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委屈、狂喜、憤怒交織,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點燃。
笛飛聲沒有說話。他甚至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只是那雙深邃冰冷的眼眸,死死鎖住李蓮花,拔出刀,什麼話都沒說,卻又已經擺明了他想說的話。
李蓮花摸了摸鼻子 “老笛啊,別動不動的就拔刀,有事好商量,事情……有點復雜。簡單說就是,我沒死成,毒好像也莫名其妙解了,然後……呃,遇到了一些神奇的經歷。”
方多病眼圈微紅,嘴裏卻怒道 “老狐狸,你還騙人,你怎麼不說你上天啊!”
李蓮花很想說:我雖然不能上天,但天上有我爹。
“呵——”笛飛聲不想聽李蓮花廢話直接拔刀,刀鋒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化作一道淒冷的寒光,直劈馬車上的李蓮花!
這一刀,不含意,卻飽含着被戲弄的滔天怒意、十年執念落空的暴戾,以及一種————既然你活蹦亂跳,那就先打服了再說
然而——
“咻——!”
一道凝練如實質、璀璨奪目的金色流光,毫無征兆地從李蓮花身側激射而出!那光芒並不浩大,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與神聖感,速度更是快得超出了視覺捕捉的極限!
“鏘——!!!!”
只見那道金色流光不偏不倚,正正撞在笛飛聲的刀鋒之上。
然後,在笛飛聲驟然收縮的瞳孔、方多病瞬間瞪大的眼睛,以及李蓮花略顯愕然的目光中。
天下第二的寶刀,那柄跟隨笛飛聲征戰多年、飲血無數的神兵利刃,從被金光撞擊的那一點開始,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全身。
緊接着,就在三人眼前,寸寸碎裂!化爲無數閃爍着寒芒的金屬碎片,譁啦啦地散落一地,只剩一個光禿禿的刀柄,還握在笛飛聲僵住的手中。
風,似乎都停滯了。
方多病張着嘴,保持着前沖一半的姿勢,徹底石化,連眼眶裏打轉的淚珠都忘了落下。
笛飛聲低頭,看着自己手中僅存的刀柄,再抬眼看向李蓮花,那張萬年冰封的俊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空白的茫然。
他的刀……碎了?
被一道……光?撞碎了?
李蓮花扶額…………造孽啊!!!
場面,一時之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和難以言喻的尷尬。
李蓮花最先回過神來,他摸了摸鼻子,看着笛飛聲手裏光禿禿的刀柄,又看了看地上那堆曾經是天下名刀的碎片,臉上那訕訕的笑容變得無比真誠,甚至帶上了幾分同情和……小心翼翼“呃……這個……老笛啊,” 他斟酌着用詞“我說這是個意外……你信嗎?”
笛飛聲只是怔愣了極短的一瞬。
刀碎的震撼雖大,但對於他這樣心志堅毅、畢生追求武道極致、早已超脫外物依賴的絕頂人物而言,也不過是片刻的失神。他緩緩鬆開手,任由那殘破的刀柄“嗒”一聲落在地上,與碎片爲伍。
臉上冰封般的表情迅速恢復,甚至比之前更沉靜,那雙向來銳利如刀的眼眸,此刻卻燃起了另一種光芒——並非憤怒,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遇到未知與強大時的探究與熾熱。
“剛才那是什麼東西。” 笛飛聲開口,聲音低沉平緩。
李蓮花揉了揉鼻尖“剛才不是說了嗎?我沒死成,毒好像也莫名其妙解了,然後……呃,遇到了一些神奇的經歷。” 着重強調着‘神奇’二字。
“花花,我餓了!”一道女聲突兀響起。
方多病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顫抖着,充滿了世界觀受到沖擊的茫然“李、李蓮花……這、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指着李蓮花衣擺處的金稚。
妖怪餓了?
難不成要把他們三個當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