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回到那間狹小的公寓,手指無意識地在窗台上敲打。
窗外貧民區的燈火次第亮起,像一片跌落的星空,混亂卻有一種頑強的生命力,就像是…
蘇晚狠心掐滅那個名字,可腦海中卻反復閃現着白天的畫面。
那被推搡到隊伍末尾的單薄背影和扛起重物時爆起的青筋,還有那句帶着急切的一心想要證明自己的話。
【我!我是頂級Alpha!】
蘇晚搖搖頭,試圖將這些沒經過她同意,就閃現出來的影像甩出去。
可大腦再次不受控的發出質疑,這真是在帝國軍校不可一世,在訂婚宴上冷漠矜貴的元帥之女?
強烈的割裂感,割的人心口發疼,發悶。
蘇晚煩躁地關上窗,仿佛這樣就能將外面所有的一切,包括那人帶來的紛亂思緒隔絕在外。
“媽媽,忘忘餓。”
軟糯的聲音將蘇晚拉回現實,趕緊掏出一管兒童營養劑,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是媽媽的錯,對不起。”
真是該死的渣A,能不能不要再控制着她的大腦!竟然讓她忽略了自己女兒的晚飯!
渣樂小心翼翼的貼着門,直到再沒聽到任何動靜,這才回了自己狗窩,往硬紙板上一癱。
怎麼回事,怎麼孩子天天喊餓,難道是她不努力?
渣樂撫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想了想還是把剩下的半管廉價營養液放在一旁。
餓一頓又不會死,她少吃一頓,孩子就能多吃一頓。
明天繼續努力,而且還要比以往更努力,她就不信連個孩子都養不起!
蘇晚一大早又去了勞務市場,在尋找可能工作機會的同時,目光也下意識掃過每個角落。
渣樂剛搬運完一批化工原料,正扶着牆劇烈咳嗽。
這什麼東西,這麼嗆人!也不知道會不會得塵肺病。
“那個誰…頂級Alpha!這裏還有一批重貨,搬不搬?”
“搬!搬!搬!”
渣樂強壓下咳嗽的沖動,已經屁顛屁顛的跟着雇主跑了過去。
蘇晚看着那燦爛的笑容,不由想起昨夜的燈火。
渣樂確實像一株生命力頑強的雜草,雖然在石縫裏掙扎求存,可總能向陽而生。
但同時又覺得她很可悲,幾十年優渥的千金大小姐生活,一旦落魄街頭,哪怕是頂級Alpha,也如此艱難求生。
“蘇女士,這裏有一份護工的零工,你要不要看看?”
蘇晚剛回過神,眼前就出現了一張招聘簡介。
看要求只是負責常起居,可工錢開的格外的高,還是結,但雇主是一個Alpha。
勞務中介看了一眼蘇晚後頸壞死的腺體,內心難掩激動。
“雖然是個Alpha,但在前線受了傷,現在只能癱在床上。”
蘇晚聽出言外之意,若是全身癱瘓,自然不會對她造成什麼威脅。
“就算照顧殘疾人士,工作量大,可工價未免也太高了。”
勞務中介左右一看,把頭一伸,壓低聲音說道,“因爲那個A有個多疑的老婆,對所有O都不放心,寧願出高價,也要找一個合心意的。”
蘇晚恍然,可又覺得難堪,怪不的這個勞務中介會主動和她搭話,又一直偷看她的腺體。
“我…我考慮考慮…”
勞務中介見蘇晚猶豫,不願放棄這個賺錢的機會,一旦雇主滿意,他可是能從中拿一半兒抽成。
“蘇女士,我看不用考慮,這簡直是爲你量身打造的求職機會,雇主只要一看你資料,保證滿意,而且你也不用擔心那個A…”
蘇晚不經意的往某個方向瞥了一眼,又把已經放下的招聘簡介重新拿了起來。
她連信息素都無法釋放,在雇主眼裏想“勾引”都勾引不成,看起來還真是量身打造。
“好,麻煩你幫我聯系。”
不遠處,渣樂正背靠着肮髒的牆壁,腦袋一點一點,像只被雨淋透無家可歸的雛鳥。
“誒!那個頂級Alpha!起來活了!”
渣樂猛然驚醒,又彈跳起身,激動的跑過去。
“來啦老板!這次搬什麼!”
一旁幾個Beta心生不滿,可也只敢私下嘟囔。
不過一個頂級Alpha,卻跑來底層跟他們一群Beta搶飯碗,也太!
“喲!這不是元帥府的大小姐?怎跑來我們這臭水溝裏體驗生活了?”
突然一聲尖銳無比又滿帶諷刺的話鑽入渣樂耳中,周圍嘈雜的人群也瞬間跟着安靜下來。
緊接着一道道目光如同實質般釘在渣樂身上,從最初的驚訝迅速轉變爲了鄙夷和憤怒。
“我說怎麼看起來細皮嫩肉的,原來是嬌生慣養的千金大小姐!哈哈…”
“那天天裝得跟真的下苦力似的,演給誰看?”
“呸!不要臉!還天天跟我們搶活兒,我們賺的是活命錢,而你呢!缺那幾個臭錢嗎!”
渣樂聽着接踵而來的怒罵,指尖深深掐進貨箱的邊緣,可她不敢接觸任何一道視線,只敢低頭反駁。
“我…我不是!你們認錯人了!”
一開始尖聲嘲諷的那人,看似到渣樂面前仔細辨認,實則眼裏都是扭曲的報復感。
“喲!還真不是,人帥府的千金怎會如此灰頭土臉的和我們一群賤民混在一起!”
“你看看身上這破爛衣服,還有這營養不良的小身板,怎麼會是元帥府的千金,哈哈…”
渣樂明知道這都是讓自己難堪的話,可她不能流露出任何與元帥之女這個身份相關的情緒。
不然整個勞務市場再沒一人敢雇傭她這個元帥府大小姐。
若是丟了僅有的工作,她還有什麼能力接近女主,就連這最後一種,最爲笨拙的彌補機會,都將化爲烏有。
“對!我不是!我只是一個窮酸落魄鬼,怎麼可能是高高在上的元帥府千金,我不配,呵呵…我不配…”
蘇晚看着渣樂那張賠笑又自嘲的臉,還有那一聲聲我不配,每一個字都像帶着倒鉤的棘刺,狠狠刮過她的心壁。
“呸!既然不是,那正好!老子早就看你不爽了,以前還以爲你有多大來頭,原來只是一個窮酸落魄鬼!”
話音剛落,有一個Beta已經一記重拳狠狠砸在渣樂的腹部。
“讓你搶我們活兒計!頂尖Alpha了不起!還不是一樣和我們在這臭水溝裏討生活!”
渣樂悶哼一聲,蜷縮倒地,可她不敢有任何反抗,任由雨點般的拳腳落在單薄的後背和腿上。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