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緩緩流逝………
00:00:01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猩紅的數字最終定格。
刺耳的提示音“嘀——”一聲長鳴,劃破了演播廳裏持續了一個小時的、那種混合着焦慮和創造力的特殊氛圍。
“時間到!”主持人的聲音高昂地響起,打破了寂靜,“請兩位選手停止創作!”
舞台上的燈光重新變得明亮而集中。
林清漪放下了吉他,將最後幾個音符在紙上標注好,輕輕舒了口氣,內心一片澄澈平靜。
宋思銘也幾乎同時放下了筆,臉上帶着一種精心調整過的、混合着疲憊與自信的表情,他甚至抬手輕輕按了按太陽,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極其耗費心力的腦力激蕩。
“那麼,按照抽籤順序,首先有請——宋思銘!帶來他在一個小時內創作的,屬於80-90年代的——《紙飛機與彩虹糖》!”主持人大聲報幕。
台下宋思銘的粉絲團瞬間爆發出海嘯般的尖叫和呐喊,熒光棒和燈牌瘋狂舞動,幾乎要淹沒整個觀衆席。
“思銘!思銘!思銘!”
“思銘哥哥必勝!”
聲音整齊劃一,訓練有素,氣勢驚人。
宋思銘在狂熱的歡呼中站起身,走到舞台中央的立麥前。
他帶來的是一把電鋼琴,工作人員已經爲他擺放好。
他先是對着評委和觀衆席深深鞠了一躬,姿態優雅,然後才在琴凳上坐下。
燈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他修長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鍵上,一段流暢而略帶復雜和弦的前奏響了起來。
旋律是悅耳的,帶着明顯的流行色彩,編曲上也用了一些俏皮的音效來模擬孩童的嬉鬧聲,技術層面無可挑剔。
他開口演唱,聲音清澈,技巧嫺熟:
“白色的紙飛機,劃過舊牆角的斑駁……”
“彩色的彩虹糖,在舌尖融化着午後的風……”
“偷偷擰緊的發條青蛙,跳不出那年的抽屜……”
“的蒲扇搖啊搖,搖碎了樹影下的夢……”
………
歌詞裏確實堆砌了許多具有時代感的意象:紙飛機、彩虹糖、發條青蛙、蒲扇……
旋律起伏得當,副歌部分也有記憶點,整體完成度非常高,是一首標準的、質量在線的流行歌曲。
台下的粉絲如癡如醉,每到間歇處就報以熱烈的掌聲和尖叫。
許多年輕觀衆也跟着節奏點頭,覺得很好聽。
一曲終了。
宋思銘在掌聲中起身,再次鞠躬,臉上帶着謙遜又恰到好處的自信笑容。
主持人走上台,將話語權交給評委。
大背頭評委首先拿起話筒,沉吟了一下,開口道:“宋思銘,你的創作能力和音樂素養一如既往的穩定。
這首歌,旋律流暢,編曲精致,歌詞也緊扣了‘童趣’的主題,選取的意象很有代表性,完成度很高。
從技術層面來說,挑不出什麼大毛病。是一首成熟的作品。”
他的評價很專業,也給予了肯定,但聽起來更像是在評價一件工藝精美的商品,缺少了一點激情。
接着是那位年輕的評委,他歪着頭笑了笑:“很厲害啊,一個小時,能做出這麼完整的一首歌。
聽起來很舒服,也很容易跟唱,市場接受度應該會不錯。嗯……挺好的。”
他的評價更偏向市場和感覺,但也止步於不錯和挺好。
最後是李瑜老師。
她看着宋思銘,語氣溫和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思銘,你的基本功和對流行市場的把握,確實很出色。
這首歌,我相信很多聽衆會喜歡。
它準確地捕捉到了一些那個年代的符號,聽起來……很安全,也很聰明。”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然後繼續說道:“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它好像……太正確了?
像一個精心制作的、關於童年的標本,每一個細節都擺放得很妥帖,卻少了點……嗯……那種活生生的、可能會弄髒手、會摔跤、會瘋玩到忘記回家的野趣和煙火氣。
不過,這或許只是我個人的過度解讀,毫無疑問,以這首歌的水準,進入半決賽絕對沒有問題。”
三位評委的評價總體是褒獎的,肯定了宋思銘的技術和成熟,但也或多或少地指出了一些不足——精致有餘,但打動人心的靈魂似乎稍欠火候。
但這足以讓宋思銘的粉絲瘋狂了。
“晉級!晉級!晉級!”的呼喊聲再次響徹演播廳。
宋思銘臉上保持着得體的微笑,對評委的點評一一鞠躬感謝,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他對自己的表現似乎很有信心,至少,他認爲穩穩壓過那個所謂的“花瓶”是綽綽有餘的。
主持人適時地控制住場面:“非常感謝宋思銘帶來的精彩表演!也感謝評委老師的點評!請先稍事休息。”
他轉向台下,語氣充滿懸念地拔高:“那麼接下來……這位在上周創造了十分鍾奇跡的女孩,今天在一個小時的準備後,面對一個看似不屬於她時代的命題,她又會交出一份怎樣的答卷呢?她能否再次帶來驚喜?還是……”
主持人故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全場的目光,帶着好奇、審視、懷疑、期待……
種種復雜的情緒,再一次聚焦到了那個站在創作台旁,抱着吉他,微微垂着眼的女孩身上。
壓力,如同實質般,驟然收緊。
主持人刻意拉長的尾音和懸而未決的停頓,像一無形的線,勒緊了現場每一個人的好奇心。
所有目光——期待的、看戲的、審視的、不屑的——都死死釘在那個抱着吉他,安靜站在光束邊緣的女孩身上。
宋思銘已經退到一旁,臉上還殘留着接受贊譽後的得體微笑,但眼神深處已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冷眼旁觀的意味。
他倒要看看,這個被命題明顯刁難住的“花瓶”,能拿出什麼來。
林清漪在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下,微微吸了一口氣。
她沒有看評委,沒有看觀衆,甚至沒有看任何具體的地方,只是微微垂下眼睫,凝視着懷中吉他的琴弦。
然後,她的右手拇指,輕輕勾動了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