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把窗櫺子拍得啪啪作響。
陸野躺在那張只有一米二寬的單人木板床上。他在心裏把《保密守則》從第一條背到了第十條,試圖壓下那順着脊梁骨往上竄的邪火。
沒用。
身邊的女人是發熱的小火爐,那股子甜膩的茉莉花香皂味兒,瘋狂地鑽進他的鼻孔,把他腦子裏那些條令條例攪成了一鍋粥。
蘇綿綿睡得並不安穩。她那條光溜溜的腿,不知什麼時候又搭上了他的腰,像是一條柔軟的藤蔓,死死纏住了他這棵老樹。
陸野深吸一口氣,剛想伸手把那條腿拿下去,蘇綿綿突然在夢裏抽搐了一下。
“不要……別趕我走……”
她帶着哭腔的夢囈在寂靜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緊接着,她整個人開始劇烈地顫抖,像是掉進了冰窟窿裏。兩只手在空中胡亂抓撓着,指甲劃過陸野的手臂,留下一道道辣的紅痕。
在夢裏,那個短發的女指導員挽着陸野的手臂,居高臨下地看着她。陸野把綠色的離婚證狠狠摔在她臉上,冷冰冰地說:“你太嬌氣了,不適合這裏,滾回去。”
沒了津貼,沒了飯票,她縮在漏雨的破屋子裏咳血,最後孤零零地死在一個雷雨夜。
“陸野……我不走!我不離婚!”
這一聲尖叫,帶着一種絕望的恐懼。
陸野的瞳孔驟然收縮。
多年在生死線上摸爬滾打養成的本能,讓他在這一瞬間做出了反應。他以爲有敵特摸進了營區,或者是海島發生了什麼突發狀況。
他瞬間將蘇綿綿壓在身下,用寬闊的膛護住她的要害。一只布滿老繭的大手鐵鉗般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極其迅猛地摸向枕頭底下——
空的。
掌心觸到的是冰冷的木板和蘇綿綿那一頭溼漉漉的亂發。
陸野這才回過神來。這裏不是貓耳洞,也不是邊境線,這是他的家屬房。枕頭底下沒有壓滿的式,只有他媳婦那不老實的腦袋瓜。
“嗚嗚嗚……”
被捂住嘴的蘇綿綿還在掙扎,眼淚順着眼角滑落,流到了陸野的手心裏,燙得他手掌一哆嗦。
他鬆開手,聲音裏帶着還沒散去的緊繃:“蘇綿綿!醒醒!做噩夢了?”
蘇綿綿本醒不過來。她陷入了那個可怕的夢境死循環裏,雙手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死死摟住陸野的脖子,力氣大得驚人,勒得陸野都要喘不過氣來。
“我吃得很少的……真的……我就吃一點點……”
她哭得肝腸寸斷,身子在陸野身下拱來拱去。
“別不要我……嗚嗚嗚……我的長期飯票……別跑……”
陸野原本緊張得要命,聽到“飯票”這兩個字,整個人愣了一下,隨即差點氣笑了。
合着在這女人心裏,他陸野就是張能喘氣的糧票?
可看着懷裏人哭得那副慘樣,鼻涕眼淚蹭了他一口,他心裏那點剛冒頭的戾氣,就像是被春雨澆過的沙地,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跑個屁。”
陸野罵了一句髒話,動作卻笨拙得要命。他伸出手,在那光滑如緞的背脊上輕輕拍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哄一個還沒斷的娃娃。
“老子在這兒呢。證都領了,誰敢趕你走?軍婚是受法律保護的,懂不懂法?”
他的聲音低沉有力,帶着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或許是感受到了這股熟悉的熱源和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蘇綿綿的抽泣聲漸漸小了下去。她從夢魘中掙脫出來,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借着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她看見了陸野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黑眸深邃,鼻梁高挺,硬朗的下頜線上還掛着一滴不知道是她的眼淚還是他的汗水。
兩人的姿勢曖昧到了極點。
她整個人都掛在陸野身上,兩條腿還纏着他的腰,口緊緊貼着他那堅硬滾燙的膛。那一層薄薄的老頭衫早就不知道卷到哪去了,兩人幾乎是肌膚相貼。
陸野身上的溫度像是一個巨大的火爐,要把她整個人都融化掉。
蘇綿綿吸了吸鼻子,腦子轉得飛快。
剛才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得讓她害怕。如果不把這個男人徹底抓在手裏,如果不讓他嚐到甜頭,萬一哪天他真嫌棄自己嬌氣怎麼辦?
夢裏的結局,她絕對不要再經歷一次!
蘇綿綿眼尾泛紅,那雙還含着淚水的桃花眼微微上挑,透出驚心動魄的媚意。
她沒有鬆手,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伸出一蔥白似的手指,在那道橫貫他口的猙獰刀疤上輕輕畫着圈。指尖所過之處,陸野的肌肉便不受控制地跳動一下。
“陸野……”
她開口喚他,聲音軟糯沙啞,帶着剛哭過的鼻音,像是一把帶着鉤子的小刷子,在陸野的心尖上狠狠刷了一下。
“我們結婚三年了……”
她的指尖順着那道疤痕慢慢往下滑,最後停在他緊繃的小腹肌理上。
“你看隔壁那個連長,聽說他媳婦上島才一年,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她微微仰起頭,紅唇輕啓,吐氣如蘭:“你就不想……要個娃娃?”
“轟——”
陸野腦子裏那名爲“理智”的弦,在這一刻徹底崩斷了。
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忍耐、所有的軍人守,在蘇綿綿這裸的撩撥下,炸成了一片廢墟。
一種從未有過的凶悍氣息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他反手扣住蘇綿綿那只作亂的手腕,隨後將她的雙手高高舉過頭頂,壓在枕頭上。
“蘇綿綿。”
陸野的聲音透露着渴望,像是在沙漠裏渴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終於看見了綠洲。
“這是你自找的。”
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上她的鼻尖,呼吸粗重滾燙。
“別說明天,就是後天起不來床,也別哭着去跟政委告狀。”
蘇綿綿被他這副凶狠的樣子嚇了一跳,本能地縮了縮脖子:“我……我就隨口一說……”
“晚了!”
陸野本不給她反悔的機會。他低下頭,狠狠地吻住了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
那不是溫存,那是掠奪。帶着這三年來的空曠,帶着他對這個女人的渴望,也帶着一絲懲罰的意味。
“唔……”
蘇綿綿所有的聲音都被堵在了喉嚨裏。
窗外的海風愈發猛烈,吹得那扇剛補好的窗戶呼啦啦作響。
但這聲音很快就被屋裏的動靜蓋過去了。
那張用四塊木板拼湊起來的單人床,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吱呀——吱呀——”
這聲音有節奏地響着,越來越急,越來越重,伴隨着木頭榫卯摩擦的尖銳聲響,在這寂靜的夜裏傳得老遠。
“陸野……床要塌了……”蘇綿綿帶着哭腔求饒,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子。
“塌不了!”陸野喘着粗氣,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反而更加凶猛,“那是榆木的,結實着呢!”
狂風暴雨。
一葉在驚濤駭浪中飄搖的小舟,只能死死攀附着這塊唯一的礁石,隨着浪節奏起起伏伏,一次次被拋上雲端,又一次次跌入深海。
這哪裏是什麼長期飯票,這分明就是頭沒吃飽的餓狼!
……
隔壁的屋裏。
胖嫂子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聽到隔壁傳來一陣陣像是拆房子的動靜。
那木板床“咣當咣當”地撞着牆,震得她這邊的牆皮都在往下掉灰。
胖嫂子一骨碌坐起來,推醒了身邊的自家男人:“當家的!快醒醒!是不是地震了?”
那男人是個連長,翻了個身,側耳聽了聽,隨即臉上露出一個極其復雜的表情。
有羨慕,有佩服,還有點無可奈何。
他把被子往頭上一蒙,甕聲甕氣地說:“睡你的覺吧!地什麼震,那是陸營長在‘敵’呢!”
胖嫂子聽着隔壁那越來越大的動靜,老臉一紅,忍不住啐了一口:“這個陸閻王,平時看着冷冰冰的,這一開葷簡直是要人命啊!那小媳婦嬌滴滴的,哪經得住他這麼折騰……”
她搖了搖頭,心裏琢磨着,明兒一早得給隔壁那個叫綿綿的妹子送兩個紅皮雞蛋補補身子。
這動靜,怕是要散架咯。
————
隔壁連長的屋子裏,突然亮起了燈。
連長被一陣陣“吱呀”聲吵醒了。
他老婆推了推他:“老王,你聽見沒有?外面是不是地震了?”
連長豎起耳朵。
那聲音不是地動山搖的震動。
他貼着牆一聽,頓時老臉一紅。
他老婆又問:“老王,到底怎麼了?你臉怎麼紅了?”
連長咳了一聲,尷尬地撓了撓頭。
“沒事……沒事……”
他往牆上拍了一掌,罵了一句:“他娘的陸閻王!這是要拆房子啊!”
“明天老子非得去跟他要點木頭來!”